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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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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星第二次见到秦尊是半个月后。他约的她。她觉得奇怪,但还是赴约了。

    和上次一样,他穿着黑色的西服,那西服一看就是手工的,价值不菲;额前的头发被梳了上去,

    露出光洁的额头;左手戴着一块劳力士的手表,还有一串褐色的佛珠;他甚少有表情,整个人看

    上去严谨得一丝不苟。秦尊长得并不算很帅,三十岁的男人经过岁月的洗礼后,更多的是成熟稳

    重的味道。

    阿星觉得他像白开水一样索然无味,却又深不可测。

    “秦先生,你好。”她来的时候秦尊已经到了。

    “你好,李小姐,请坐。喝点什么?”他将手中的杂志放在一旁。

    “都可以。”

    秦尊给她点了一杯橙汁,给自己点了一杯黑咖啡。

    他说,“女生不适合太苦的味道,酸酸甜甜比较好。”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在阿星听来却含有深意。

    他说,“我叫秦尊,是江源的丈夫,也是江靳澈的姐夫。”

    阿星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江源变成这个样子,很大一部分都是因为我。”秦尊直奔主题。

    阿星疑惑地看着他,对他的说法感到不解。

    “我跟靳小兰做了笔交易。她把江源嫁给我,我给她想要得利益。江源不答应,在婚礼上逃婚

    了。靳小兰派人在高速上拦截她,她一急,没有控制好车速,后来整个人就变成现在这样。这就

    是我和她的全部故事。”

    秦尊的叙述就跟他的人一样,平平的,淡淡的,语气中甚少有起伏。

    你说,利益真的有这么重要吗?值得她这么称斤轮两地卖女儿?阿星的耳边突然想起那一夜江靳

    澈说的那句话。卖女儿?他指的就是这个吗?

    先是江源,然后是湛敏。江靳澈那个她素未谋面的母亲,她怎么够资格做一个母亲?江靳澈的生

    命到底还要经历多少这种恶心的,不能见光的交易?阿星突然感到心中一阵疼痛,她替那个人感

    到疼痛。

    “既然是喜欢,看着她幸福不就好了吗,为何要逼她?”她直勾勾地盯着秦尊的眼睛。

    秦尊轻笑了一声。他终于有表情。

    他说,“你知道吗?江靳澈曾经也是拿这种眼神看我的。不同的是,他的比你狠上上百倍,上千

    倍。

    李小姐,在某些经历上,我们有些相似。比如,一见钟情;比如,我们都渴望得到某一个人;比

    如,我们却没有得到他们的心。但不同的是,我选择一种激进的方式,你选择一种比较保守的方

    式。我逼江源,甚至是在她成为植物人后还将她变成我的合法妻子,我霸道地禁锢她。江靳澈曾

    经想带她走,但是被我阻止了,没成功。喜欢的方式有成千上万种。看着她幸福,成为别人的新

    娘?抱歉,这种我做不到。若是有能力,为什么不占有?而你,却选择了默默在后面看着江靳澈

    和湛敏。尽管在你和湛敏达成那样的协议后,你还是怯弱地止步不前。”

    达成那样的协议?阿星再次被秦尊的话惊到,她脱口而出,

    “你都知道些什么?”

    “靳小兰和湛敏的协议,湛敏的计划,所有的一切,我都知道。”

    “所以你今天找我来是想威胁我吗?”阿星突然有些生气,又有些慌张。

    秦尊摆摆手,“你不用紧张,对无关江源的事我都没什么兴趣花时间去研究。你不想知道江靳澈

    怎么样了吗?”

    果然,阿星的气焰弱了下来。

    “他怎么样了?”

    “他很不好。”

    又是很不好吗?湛敏也说他很不好。

    “江靳澈那样的人,怎么会甘愿要一个牢笼般的人生。他厌极了靳小兰强加给他的人生,大概从

    十五六岁开始,他就在策划一场‘越狱’,一场逃脱那个家庭的‘越狱’。江源的事情更是加速

    恶化他和靳小兰的关系,他已经宣布彻底从江家脱离出来。但是靳小兰那样的人根本不可能容忍

    事情不在她的控制内。即使江靳澈逃到天涯海角,她都会用尽一切手段逼他低头。”

    “所以,他未来的日子不会太好过,对吗?”阿星听完秦尊的话后,喃喃自语。

    秦尊不置可否。他抿了一口咖啡,然后看着失神的阿星,

    “你想跟他去美国吗?”

    “美国?”阿星抬头瞪大眼睛看他。

    “对。去美国,读书或者工作,然后陪着他。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帮你。”

    “帮我去美国?”她不确定地再问。

    “机票,签证,学校,所有的一切我都会帮你准备好,去到那边有什么困难你也可以找我,你要

    做的只是想尽一切办法留在他身边。当然,前提是江靳澈肯理你的话。”

    去美国?这是一件她连想都不敢想的事。要去那个陌生的国度吗?在那里她认识的人可能只有一

    个叫江靳澈的人,他们曾有过误会,并且关系还是半生不熟的;她英文不太好,去到那边要怎么

    交流和学习?她讨厌面包,去到那边吃不惯饮食怎么办?她还要负担生活费,生活必定是很辛

    苦……若是,若是,若是所有的事情都往不好的方面发展,怎么办??她怕得要死。

    秦尊的提议和湛敏之前的提议一样,既充满诱惑又极具风险,她没有办法不担心。

    秦尊似乎看出她的疑虑。

    “他现在失去了家人,失去了恋人,或许在未来还可能失去他的事业和学业。这是一个男人心理

    防线最脆弱的时候,如果这时候有个人陪在他身边,要走进他心中根本不是一件很难的事。阿

    星,你想得到他的,是不是?”

    他喊她阿星?阿星不得不承认秦尊真的是一个天才演说家,他的这段话几乎将她刚刚的忧虑瞬间

    摧毁。她想,若是真的如秦尊所言呢?或许事情往好的方面发展呢?

    “你为什么要帮我?”

    似乎预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秦尊一早就摆好答案在等着她。

    “我和靳小兰交易,我逼江源,我想得到她,但并不想以这种方式。因为靳小兰,江源才变成今

    天这个样子,我又怎么能让伤害江源的人过得舒心?靳小兰一早就帮她儿子物色好对象,我不太

    乐意她能够心想事成。阿澈是江源最挂心的人,他若是不幸,江源会不开心。这两个理由你满意

    吗?”

    她第一眼见到秦尊的时候就知道他是个非凡的人。这样的一个人却能挽起袖子,认认真真地给躺

    在床上的江源剪指甲,偶尔,他还会和她小声地说说话,比如,今天的天气如何如何;比如阳台

    上的菊花开得如何如何……

    那时她小声地问湛敏,他是江源的谁?

    湛敏看着他俩,无奈又心酸地说,“他是江源的未婚夫。哦,不,现在应该是合法丈夫了。”

    那时候她想,江源是幸福的吧。

    成鹭听说阿星要出国,她咬着调羹好久都不说话,只是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对面的人。

    “干嘛啦。”阿星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是为了他吗?”

    阿星点点头。

    啪!成鹭突然将调羹拍在桌上,清脆的响声把阿星吓一跳。

    “李星,你是疯了吗?为了一段莫名其妙的暗恋出国。你知道美国是什么地方吗?你以为你英文

    得很溜吗?你以为你成绩很好吗?你以为你很有钱吗?还是你觉得你能吃苦耐劳一天打n份工?

    你最近活得□□逸,皮痒了是不是。”

    你看,这样的一个决定,连跟她从小一起长大的成鹭都没办法理解,旁人又怎么理解得了。

    “求求你,小点声。”成鹭的声音大得令人略显尴尬,阿星赶忙双手合十,不住地求她。

    “关键是,谨走了,你也不在了,我要怎么办?”说着,成鹭的眼眶开始泛红。

    “一次,就一次。我就再任性一次,好不好?”

    “你以为你任性的事还少吗?”成鹭终是哭出声来。

    阿星急忙将纸巾递给她,“我会很快回来的,最多不超过三年……”

    江靳澈说,你说你喜欢我?那你要怎么证明?

    湛敏说,阿澈偷偷地躲在江源的病房前哭……

    秦尊说,这是他心理防线最脆弱的时候……

    她是真的很想和他在一起,很想很想。若走,还是会有机会;若是不走,就连一丝机会都没有

    了。

    但是无论她怎么说,成鹭还是哭成一个泪人。

    走之前,阿星给阿嬷打了电话。

    她和阿嬷说,“阿嬷,我要出国了。”

    可能是信号不好,阿嬷在电话里‘喂’了好多声。

    阿嬷说,“哦,阿哝要好好照顾身体,学习不要太拼命了哦。”

    没说几句,小仔便将手机抢了过去。

    他说,“阿姐,美国是不是很远?”

    阿星说,“隔着一个太平洋,就算是坐飞机也要飞好久。”

    他说,“我给你听听海浪的声音。”

    阿星说,“好。”

    接着,她听到一阵风声——一定是小仔在跑。

    不久,她听到浪的声音,混着风声。就算是只听声音,她都能想象海浪撞击在礁石上迸溅出白色

    浪花的画面;就算只听声音,她都能闻到海滩上满满的鱼腥味。

    小仔说,“阿姐,若是你想家的时候,听听海浪声。”

    阿星的手紧紧地抓着手机,她拼命忍着眼泪。

    在阿公和阿嬷的世界中,他们或许不知道出国留学是怎么回事,大仔也好,阿哝也罢,他们只知

    道,有一段时间,他们都看不到大仔和阿哝了。这段时间,或许三年,或许五年,或许更长……

    后来,临上飞机的时候,阿星突然好想念那个小村庄。老宅,海浪,海风,杨桃树,阿公,阿

    嬷,小仔,或许还有阿公的那个小破录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