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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重男轻女(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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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一出口, 陈珂又觉得不对。

    丈夫从前可是生龙活虎的, 怎么可能几日功夫就不行了, 她越想越觉得没可能这么简单,遂压低了声音询问:“你是不是觉得我没生出男娃娃来,配不上你了?”

    她垂着睫毛, 明明心里不断宽慰自己别介意,但眼中仍然蒙上一层雾气,微微一眨,睫毛上便凝出了一滴泪珠。

    陈珂抬手想擦去, 却有一只手比她更快。

    林木嘉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碰触了一下她的睫毛,那泪珠一晃, 就落在了他的指上, 他盯着那泪珠看了半晌, 最终大大地叹了口气。

    他想得太多, 却给予了陈珂伤害。

    “你别多想, 我怎么会嫌弃你, 我只是在嫌弃自己, 这样的我有资格和你在一起吗?”林木嘉捧起陈珂的脸颊, “我总是这么审问自己, 没想到却给了你压力。”

    他缓缓俯下身, 在妻子眉心印上一记, 直视她有些惶惶的目光, 认真地说:“媳妇儿, 我在此发誓!从现在开始, 直到死亡,都会爱你、疼你、守着你,与你白头到老,与你相携离去。”

    林木嘉如同宣誓一般,谨慎郑重到有些可爱。

    陈珂所有的迷惘忽然消散,她噗嗤一声笑出来,却见这时丈夫已经通红着耳朵偷偷瞄她,嗫嚅又结巴地问:“那、那现在……要要要不要吹灭蜡烛?”

    “当然要了。”

    陈珂羞赧地侧过头,指挥丈夫,“你去吹!”

    蜡烛熄灭,房间里陷入了黑暗。

    一切便水到渠成。

    *

    第二日。

    林木嘉神清气爽地起床,脸上洋溢着餍足,陈珂羞答答地跟在后面,走路有些别扭,两人的这幅样子,自然瞒不过一大早就在门口守着的陈母。

    她顿时笑得咧开一嘴白牙,由于太长时间没笑,肌肉都因这笑搞得微微泛着疼。

    陈珂被笑得更加羞涩,抬眼嗔了母亲一眼,瞧着时间也不早了,便想着赶紧收拾一下去城里摆摊,不料她刚有动作,就被丈夫一手摁住了。

    “媳妇儿,你在家里好好休息,不用去了。我昨儿已经和三狗哥夫妻和王嫂子说好了,今儿他们跟我去,正好教教他们,以后就由他们卖串了。”

    陈珂有些听不懂丈夫的话,这不是他们自家的摊子,怎么就给三狗哥他们干了?

    约莫是看明白了妻子的疑惑,林木嘉继续解释:“还有几个月就要高考了,媳妇儿你这段日子好好学习,争取成为咱渺山十村第一个大学生,而我有别的事儿干,没空去管这摊子,正好三狗哥和王嫂子值得托付,就麻烦他们了,不过我会付给他们工钱的!”

    林木嘉怕妻子认为自己对身边人不好,连忙补了一句。

    然而陈珂压根没听清楚后面的话,她只记得丈夫说叫她去考大学,那个一直以来十分反对她学习,在高考刚刚开放那一年,还因此事狠狠打过她一顿的丈夫,居然说叫她去考大学?

    她真的……没有听错吧?

    “女、女婿,你说叫阿珂去考大学?”显然,陈母也十分震惊,她挽着自家闺女的臂弯,大睁着眼睛看向林木嘉,眸里的不确定与陈珂一模一样。

    林木嘉见她们这幅模样,愣了愣后,立时一副犯错孩子的样子绞着手指。

    “我、我从前不是个东西,总怕媳妇儿考上大学后,就丢下我跑了。”他哭丧着一张脸,“现在我有了底气,而且也知道了自己的错误,就、就……”

    原来如此。

    陈母明白了,林木嘉这是有了钱,就不怕她闺女跑了啊。

    虽然他说得是事实,但陈母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舒坦,但终归是小两口过日子,她能管的毕竟少,于是和颜悦色地刚要开口,却听自个儿女婿带着淡淡哭腔的声音来了个峰回路转。

    “就、就还是怕媳妇儿抛下我跑了!!”

    林木嘉瘪着嘴紧紧抱着陈珂,眨着一双牛眼小心翼翼地问:“媳妇儿,你考上大学后,不会嫌弃我没上过多少学,而抛下我吧?”

    “怎、怎么会。”

    陈珂被这猛然一抱晃了一下,她趴在丈夫宽厚的怀里,心中全是温软,“我会永远在你和花儿、仙儿还有妈身边的。”

    她的话大抵是起了安抚了作用,林木嘉紧绷的身体稍稍松懈,乖巧跟着吃完饭后,带着已等在门口的李三狗夫妻和王嫂子去了城里。

    陈珂站在门口目送他们远去后,回身从箱子低下扒拉出偷偷藏着的书,倚在窗前看了起来,从前如饥似渴、争分夺秒地学习劲儿,今日不知怎的却没了,她手上那书页就没翻过一次。

    良久后,独坐着的陈珂忽然笑了一声,眸光中盈满了温柔与期待。

    *

    在陈珂疯狂学习的同时,林木嘉也投入了自己的事业。

    他带着三人熟悉了烤串操作后,便全权交给了他们,不料没几天王嫂子忽然说其他摊主们朝他们使绊子,于是林木嘉又回去找了摊主们好好聊了下人生,待摊主们都写了一千字保证书,表明自个儿以后定会安静如鸡后,林木嘉又忙得见不到人了。

    村里原本嫉妒林木嘉成就的就不少,这时候自然风言风语又起来了。

    传得最广的一个言论却并不是针对林木嘉的,反而是针对陈珂的,据一个村民说,她听城里的亲戚说起见过林木嘉,他身边跟着个穿着靓丽、打扮时尚的摩登女郎,行为极其亲密,瞧着比穿着朴素寒酸的村姑要合适多了。

    也不知传这话的人到底是谁,怎么连自个儿都骂进去了。

    当陈珂听到这个消息时,没有愤怒没有忧伤,第一时间却是想到了这个,然后才猜测那位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女人是谁,想了想约莫就是宁艳吧。

    这一次,她奇迹般的十分淡然,丈夫所说的话烙印在她的心中,陈珂便不再怀疑。

    虽说老话有‘男人靠得住,母猪会爬树’,但谁让自个儿就是看见过母猪爬树呢,所以丈夫的话她是相信的,陈珂这般不在意的态度,叫不少等着看笑话的人扼腕不已,骂她没本事,心中却是止不住的羡慕。

    日子在这样热热闹闹的情况下,有条不紊地向前走着,很快到了五月。

    大队长今儿穿着整齐,就为了等待一位说是要到他们村建厂的老板,改革开放春风吹满地,自从渺城来了新领导后,这私厂便建了许多,因为渺山十村地势险要,所以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别的村,自个儿村就处于无人问津的状态。

    若是这事儿真谈妥了,他们村便是这渺山十村的头一份。

    而他,也一定倍儿有面子,走路都带风!

    幻想着其他村大队长羡慕的神情,他就一阵激动,今儿不论用什么方法也一定要拿下这位老板。

    打定了主意,他便整理了下衣衫,低眉顺眼地进去了,老板正坐在他从城里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沙发上坐着,背脊挺直,一身西装裹着他健美的身材,下颌弧线如刀,微微紧绷着,透着一股叫人胆颤的威严。

    大城市来的,就是不一样!

    大队长心里念叨着,制止住自个儿胆怯的心思,颤颤巍巍地与老板谈起了关于买卖村里地界儿建厂的事,待听到老板所说想要的地方时,大队长所有的害怕顿时烟消云散,激动地差点直接叫出来。

    那、那地方不就是林木嘉的屋子吗?

    这些天里,他不是没想过给林木嘉穿小鞋,但一是人家很少回村,二是现在大队长这位子的权利越来越小,他压根无从下手,心里正郁闷着呢,没想到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大老板想要的地儿,居然就是林木嘉的房子。

    要是换做别人,他或许还会争取一下权益,如今却是恨不能老板今儿就去拆,哪还会多说什么,基本对方什么条件都答应,甚至还故意压了下价格。

    谈到最后,大老板说出了自己的疑虑。

    “你不去问问这家人同意吗?”

    “有啥子不同意的,这是好事情,傻子才不同意,老板你放心吧!”

    大队长大手一挥,消除了大老板的迟疑,两人商量着十天后派人手来拆房。

    送走老板后,大队长恨不能跳起来庆祝,但他为了自己的形象,强制忍住了,心心念念等着拆房的到来,居然连通知林家一声都没有。

    到了第十天。

    大队长打扮地比那天见老板都郑重,还抢了媳妇儿雪花膏抹上,整个人容光焕发地去了林家,就等着看林家的笑话了,到了地儿后,大老板的人手已经到了,一大批人熙熙攘攘地挤在林家门口,吸引了不少村民前来围观。

    为了避免林家得到消息,大队长可是忍了十天谁都没告诉,连自个儿娘们都瞒得死死的,就想打林家一个措手不及。

    他幻想着等林木嘉出来后的惊惶,然后抱着他大腿哭求的样子,就觉得心情畅快。

    “今儿不正好是林小子在家的时间吗?怎么着还不出来见见老板,快高兴吧,城里来得大老板要买你房子,以后你就等着数钱吧!”

    见村里人来得差不多了,大队长扯开嗓子对屋里喊,他这话一出,围观的村民算是明白了,有不懂行情的邨民十分同情,村里人几辈子住在一个地儿,这么一拆还不知道以后往哪儿去呢,大队长这是把人往死里逼啊。

    而懂行情的就很羡慕了,殷切地向大队长问起价格来,想着如果合适,过会儿问问大老板自个儿的房子要不要啊。

    大队长就等着有人问呢,恰好此时,他瞧见林木嘉从屋子里出来,于是故意大声说:“林小子,老板可是拿了100元出来买你房子,你这破房子也就值这个钱了,赶紧收拾收拾走吧,别耽误了改革开放的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