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殷醒来的时候眼角还带着泪，眼前又是那间熟悉的宾馆，韩裴当然不在她面前。

    林殷还以为等自己醒来一定会去死，会抱上纸巾哭上三天三夜，然后把眼睛哭瞎把脑袋哭傻，往后余生就躺在疗养院里，脑袋里翻篇他们的回忆这样的过。

    然而没有。

    林殷将手机摔了出去，砸在地板上，发出让人心碎的屏幕碎裂声。

    为什么没有！凭什么没有！

    林殷心里很暴躁，然而她却连一点相关情绪都升腾不起来。她的悲伤她的痛苦她的愤怒，都无边无涯似的离她那么遥远。像没有地基的平地堆不起高楼一样，她的回忆根本无法支撑她的感情。

    她想流泪，但是不知道该为什么而流。

    白日梦果然是白日梦，它几乎都在那一刻消散，就像人们不能清清楚楚记得每个梦一样，林殷也记不得了。

    这些回忆仿佛被洗刷了几千年一般寡淡无味，轻飘浅薄地像一缕烟，林殷只能记得一部分。甚至都是零零星星的，都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故事来供她回忆。

    这让她感到很虚无，或者，她太混蛋了，这也让她感到轻松了一些。

    林殷坐在床上，床上摆着已经传好图片的电脑，大家叽叽喳喳的评论，更远的地方还是她被取下记忆卡的相机，一切都是她原来的日子，好像本来就该这么过一样。

    林殷在脑海里呼唤系统，那个在她面对离别时候陷入无声沉默的系统，它是不是知道他们的故事，可不可以，在她忘掉的时候，再说给她听。

    系统果然在，只是它哗啦哗啦地翻着佛经，对林殷视而不见。

    这不是我的错，林殷想，至少不全是。是这个不知名的系统要我开始这个游戏，这个玩弄我命运和心意的游戏。这不是一场救赎，这是另一场灾难，既然一切都是虚无，那么为什么我，是那个真实承受所有伤害的受害者呢。

    释迦牟尼说，人这一辈子所遇到的人，所见到的景，都是注定，绝非偶然。所以，她也注意会与韩裴荒谬地相遇吗，再荒谬地分开。是不可逆的现实，却像荒诞派的小说，让人哭笑不得，不知道应该做何反应。

    她好像死掉了，发不出声音。

    系统终于抬起头看她，它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大部分人，完成一个白日梦后，他们就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了。它如今真真切切地看着面前这个女孩，宾馆的时钟只走滴滴嗒嗒两个小时，然而他们都知道，这不是真的。

    他们感同身受了很久，以后还会更久，因此当林殷失魂落魄地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它也跟着变哑了。

    我也很难过，林殷。对不起。

    她听它这么说道。

    妈的，对不起有用还要警察干什么，赔钱！

    林殷冷静了一会，觉得事情不该这么下去了，生活还在继续，这是无边的轮回，痛苦还在走，她还会再死很多次。她居然能这么平静地接受这件事情，真的是好坚强啊。

    如果够悲痛，足够的肾上腺激素也许能让她干干脆脆地结束掉这一切，可是她表情全无，内心平静，只是压抑而已。

    我很好，只是不开心。

    生活已经够糟糕的，她得让自己好过一点。林殷打开电脑继续冲浪，她想从中搜到什么搞笑的视频，又或是催泪的片段，都行，她现在需要别人的感情。

    可是试问一个追星狗的微博首页能刷出什么呢？

    林殷毫无收获。

    干坐半响，她在想自己是不是得关注一些搞笑博主。

    就在这时，韩裴回归的电台采访视频被粉丝们疯狂转发，推到了她的首页。

    一看到这张脸，林殷的感情就像什么生命力顽强的沙漠生长的植物，浇了浇水，假死几个月就又活了起来。那颗属于追星狗的心脏又在跳动，她浑身的血液又再一次活泼地运转开来，花痴的荷尔蒙急促地在全身流淌。

    这是什么好东西，我……我好开心呐！

    林殷觉得自己被搞了，事情就很荒谬，她想难过，可是不行，她不想开心，还是不行。

    林殷简直要摔了鼠标，对着空气后面不知名的强大生物，也有可能不是但她不管了的东西叫嚣：

    “你来！你来你来！你来活我这条狗命好了！你以为你是我爸爸，还能决定我对什么开心吗！”

    真香！林殷舔着颜说道，看得津津有味。

    虽然是电台但是却是能看到脸的可视电台，韩裴戴着麦，前面的桌上是一个话筒，就这样自如地和主持人聊天。

    是个相对轻松的行程，林殷脑袋里相关资料一闪而过，这时候回归的打歌已经结束了，只剩下些相对轻松点的行程安排。

    韩裴看上去也很舒适自在，打扮地很休闲，一件米白色针织外套和一条牛仔裤。针织外套看上去普通样式却很别致，看上去很贵的样子，林殷觉得哥哥的眼光就是好，看了这件衣服很多眼。但是莫名其妙她就好像知道这件衣服的价格，心里有个声音说：“其实还行也没有很贵啦。”

    林殷只当是自己看了粉丝扒了衣服的价格记住了，就继续盯着韩裴的脸瞧。

    系统好像也活过来点，它说：“花痴东西擦擦你的口水。”

    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林殷心情突然不错，觉得自己身边总算有点东西没变，她没白掏心掏肺，总有些东西还在她身边，还起码能拥有点什么。

    拥有什么呢？谩骂吗？少女你的眼光真够奇特的。

    林殷不理它，继续看着视频。啊，哥哥还是那么帅，林殷春心荡漾，抱着枕头，在电脑前扭成一颗海草。

    韩裴轻松地与电台主持人聊着天，又逃不开地被问到了《爱豆人生一定会被问到的99个问题》。

    主持人说：“那个韩裴xi”，

    “内。”

    “这次转型不是非常秋日非常抒情吗？”

    “内，是这样的。”

    “被封为秋日男友的韩裴xi，对理想型有什么样的看法呢？”

    “啊，挺神奇的。我之前的理想型，一直都是温柔知性的那种非常女性的感觉。好像随着这次转型，也跟着改变了”

    “哦？我们韩裴出道三年问起理想型都是雷打不动呢，这次是发生了什么改变呢？”

    “啊，好奇怪，转变成了完全相反类型呢。”

    “哦？具体一点的方便说吗？”

    “恩……有点，怎么形容呢。是之前从来没有心动过的类型，就是那种，看起来非常冰冷的都市女性形象，但是其实非常有反转魅力，内心其实是完全不一样的那种非常吸引人的姐姐。”

    “哇，真的是描述地非常具体呢，有什么突然转变的缘故，或者特定的对象吗？”主持人翻着台本，配合着问了每个听众都想知道的问题。

    “没有固定的某个人，转变的缘故，好像是一个梦。”

    “一个梦吗，具体是什么样的梦的，现在说的是韩裴xi的梦中情人吗！噢，听众们正疯狂发送评论说非常好奇呢。”

    果然，身后屏幕上听众发送的留言刷地飞快。

    “啊，我也不是很清楚是不是梦中情人了，也许可以这么说吧。但是我至始至终都没有看清过那人的脸，梦里的东西好像总是这么看不清楚一样。但是醒来又有那种非常笃定的感觉，觉得，哇，这样的女生应该会非常好，这种感觉。”

    韩裴看起来真的是相当有感触，是视频里的他皱了皱好看的眉毛，手靠在桌子上撑着自己的脸。林殷这个老粉当然清楚，这是韩裴感动困惑或正在思考时候的小习惯。

    韩裴接着补充道：“那个梦给我感觉好像相当真实，和身边一切都一模一样，又好像不太一样。本来打算好好地记住的，但是，一醒来就全都给忘了。只剩下这种莫名其妙又非常坚信的感觉。”

    “噢，是啊，大家做梦不都是忘的七七八八了吗？”主持人非常娴熟地结束这个话题，又重新转到专辑的宣传。

    韩裴看起来正在努力回忆，无果之后也顺从地按照台本走接下来的流程。

    电脑的采访视频还没有播完，而林殷眼睛已经失去焦点，她居然在追星的时候走神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林殷突然就守得云开见月明一般，心情霍地就明媚起来。哪怕她也只能模模糊糊记得白日梦，却不代表她忘了自己是冷都女高级cody林殷。

    这是什么，一个巧合吗？世界上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吗，林殷心里隐隐有个大胆的猜测，憋地她脸颊通红。

    这难道不仅仅是她的白日梦，还能影响到现实世界吗？

    系统被规则细细捆绑着，不说什么违背规则的行为也做不出来，说出来估计也只能被消音“哔——”掉。

    系统只能非常隐晦地提到，这是完成的白日梦才能做到的事情，白日梦系统从中获得力量，对真实世界产生了一点影响。只不过这个影响现在还非常微弱，什么也做不到。

    林殷突然为这个大胆的猜测而兴奋起来，

    那么，如果，她是说如果，她还有那么多个任务要完成，如果都能成功……

    嘶……林殷吸了一口气，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抑制住了口里即将冒头的惊呼。

    完成版的世界，会是什么模样呢？林殷迷迷糊糊地自言自语，然而没有声音，只有胸腔里跳动地如同擂鼓的心脏回答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