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此话，内涵深刻，沈不凡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沈太师倒是懂了，慎重地点了点头，忍辱负重地回话：“回陛下，微臣定会谨记。况且太子是微臣从小教到大的，微臣自然是一心都在他身上，陛下放心。”

    皇上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手，“好了，你们都退下吧。”

    “是，微臣告退。”

    “臣告退。”

    ——

    李公公到了太子殿下的帐篷时，楚梓衡正独坐屋中看着手中那破烂不堪、沾满了泥的红缎荷包。

    “殿下，李公公带了一位姑娘来。”嵘威进来禀告。

    楚梓衡未曾抬眸，过了半响才缓缓开口：“请他们回去吧。”

    “殿下...那是李公公，咱们不能得罪。”嵘威低声提醒。

    得罪？得罪了又何妨，我又无心这天下。

    见里面半响也没个动静，李公公才在外面喊：“殿下，老奴奉陛下之命，给您送来了赏赐。”

    赏赐？不如说是讽刺！楚梓衡缓缓攥紧了手中的荷包，手指骨节更加分明，煞是好看，可手面上蹦出的几道青筋却让看见的人不禁打着寒颤。

    “殿下...”嵘威提醒。

    末了，楚梓衡才松了手，无奈地叹了口气，嗓音低沉还有几分无力，“让他们进来吧。”

    “是。”

    嵘威出了帐篷通报，李公公这才示意了身后的陈贝林跟上，眉开眼笑地进来。

    陈贝林跟在李公公身后，垂眸不语。李公公早已喜上眉梢，跟楚梓衡说着，“殿下，老奴奉陛下之命给您送人来了，您可莫要辜负了陛下的一番苦心。”

    楚梓衡没理会。

    李公公自知太子殿下会如此，并没在意，转头看着还站在自己身后的陈贝林，笑着训了句：“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伺候殿下沐浴更衣！”

    陈贝林一惊，慌慌张张上前两步。

    “是。”

    李公公这才满意地看了看陈贝林。“好了，春宵一刻值千金，老奴就不在这儿打扰殿下和姑娘了，老奴告退！”

    李公公用眼神示意陈贝林好好把握机会，还支开了嵘威，“你，小子，出来送送咱家！”

    嵘威只得跟上。

    屋里只剩了两人，陈贝林抖着胆子坐到楚梓衡身旁。见他手中还握着个荷包，陈贝林想着应该就是舒智瑶绣的那个荷包了。

    “滚。”

    楚梓衡眼都没抬一下，薄唇微启吐出一个字，不冷不淡不怒，也没有丝毫感情。

    陈贝林一怔，不知哪儿来的勇气，突然间胆子就大了起来，竟然冷冷嗤笑一声，嘲讽了楚梓衡一句：“太子殿下这样觊觎弟弟的夫人，不觉心里愧疚吗？”

    楚梓衡闻言，手握成拳抑制怒意，面无表情地转头看着她：“陈姑娘这样为谋上位私下勾引太子，你又觉得很妥当吗？”

    陈贝林被猜出了身份一点也不觉得惊讶，只是被“勾引”二字伤了自尊，只觉心里一阵的委屈。父亲和皇上让她这么做，她又能怎么办？抗父不遵？抗旨不遵？

    “有些事情不是你能想象的，所以你，没资格在这儿说三道四。”楚梓衡看她的眼神里带上了几分怒意。

    陈贝林眸中闪着光亮，不想让楚梓衡看见，便低垂着眼眸，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太子殿下不愿意也正合小女的意思，只是小女有命在身，今晚不能出这帐篷的门，怕是要在这里叨扰殿下一晚了。”

    楚梓衡看不惯这一副娇弱的小女人模样，拇指和食指夹起了陈贝林的脸，一张楚楚动人的脸，一双含着秋水的眸子。这让楚梓衡不禁想起了舒智瑶，心下忍不住一阵的烦乱，把陈贝林的脸甩到了一边。

    力道大了些，陈贝林抿着唇也没出声，只觉得心脏骤跳了一下。

    楚梓衡不再理她，把手中的荷包放在了桌上，起身从后门出了帐篷。

    ━

    夜色黑得见不着底，偌大黑幕上的星星却寥寥无几，散发着微弱的光亮，狩猎场里昆虫的叫声也显得凄凄惨惨戚戚。

    站在舒智瑶和楚梓焱的帐篷前，看着帐篷内微弱的昏黄灯光，楚梓衡只觉心脏一抽一抽的疼。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周而复始。

    最后微叹一口气，拳头又无力地松开，似是有什么抓不住的东西，真的就飞走了。

    向来淡漠没有感情的楚梓衡，在这一刻，眸中似乎闪着点点光亮。

    正出门准备去厨房找点吃的来的舒智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楚梓衡。那个傲然不凡、超群绝伦的萧挺哥哥，那个铮铮铁骨萧挺上校，此时眸中竟是噙着泪水。

    “萧挺哥哥...”舒智瑶呢喃出声，震撼、心疼、歉疚，太多太多的情绪夹杂在一起，连舒智瑶自己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感觉。

    楚梓衡在门口站了许久，见到了舒智瑶突然出来，眸中一丝转瞬即逝的惊讶，继而那双瞳孔就变成了一汪深不见底的黑潭。

    “玥儿...”楚梓衡嗓音有几分沙哑，沉默许久，又哽咽开口：“我们走吧，离开这里，好不好？”

    舒智瑶闻言美目圆瞪，她不知道萧挺哥哥为什么突然就这么难过，只是觉得都是自己的错。“萧挺哥哥...对不起，都是因为玥儿才害你来了这里，但是...你不要难过，玥儿永远都在你身边的。”舒智瑶说着还去拉楚梓衡的手，想给他安慰，给他勇气，却不曾想引起了反作用。

    楚梓衡伸手，把手放在了舒智瑶的头上，已经无力再像以前那样揉揉她的脑袋，只是轻轻地搭在了她的脑袋上。

    两人的眼眸中都有太多太多的情绪，太多太多这里的人都不知道的故事。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满含愤怒的声音响起，舒智瑶慌忙转身。

    “殿下...”

    楚梓衡缓缓放下放在舒智瑶头顶的手。

    “皇兄，嫁夫随夫，瑶儿现在的身份是我楚梓焱的王妃，是你的弟媳而不是表妹，还请皇兄把握些分寸。”楚梓焱直言相对。

    “你说什么呢！”舒智瑶小跑到他跟前，打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不依不挠的。

    “不早了，皇兄请回吧。”楚梓焱说完也不再停留，猛地把舒智瑶拽进了帐篷，舒智瑶吃痛。

    楚梓衡看着还在摇动的帐篷门帘，呆呆地出了会儿神，最后也只能牵起一抹苦笑。

    玥儿啊，这个世界不属于我，但或许是属于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