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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0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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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这近十天来,青衣也替他传过几回话,说是让她找个机会出去与他见一面。

    她问过是何事,青衣只说不知道。

    自从心里有了几分数,她便多了份心眼。

    不说是何事,她才不会去上这个当,指不定又是让她帮忙。

    顾家虽然富甲一方的有名大善家族,每次都是赈灾的大户,捐的银钱比整个南江城的商户加起来还多。

    可他不是灾民,最多算个暂时落难的贵族。

    故而都以“闺中小姐不便随意出门”为由,拒了。

    今日既然已经出来,也推不掉了,便点头同意了。

    “大哥,那边仿佛在比试,我们去瞧瞧吧?”顾书英拉住兄长,说道。

    “今年抢到中秋夜试举办权的,是新进南江城的大米商钱家,听说他家为了给商号在咱们南江城壮名,今年夜试的彩头是相当难得的稀罕物。”

    梅谦见表妹上前来说,心中正有意过去,便出声回道。

    往年的夜试皆因顾书英不屑于奖品,让两位才华卓然的兄长都无缘参与。

    顾书禄却很在意这比试带来的名声,每年都会去,亦拔过一两次头筹。

    “难得今次飒飒有了兴趣,哥哥们可得给你将彩头赢回来才行。”顾书祺在一旁意气风发的神情,跃跃欲试。

    这回的中秋夜试倒真与往年不同,参试者皆得领了面具带上方能入赛。以此法防评审者认出某贵族子弟,偏了私。

    最终得胜者,才能摘下面具,揭开身份。

    因此一条,参赛人数就比往年多了一倍。

    一来,一些不学无术的公子哥得以这种不丢脸面的方式耍耍。二来,那些自诩有才气,却出身寒门的子弟,觉着公平,想一展才华。

    当钱家放出彩头时,众人都惊住了。

    这是一套以梅花为主题的女子首饰。

    包括一支步摇,一对簪子,一双珠花,一副耳坠。

    纯金的主体虽然富贵,却不稀罕。便是主体上点缀所用的昆仑山独有而稀少的和阗玉,于真正富贵的人家,也并不是十分少见。

    真正罕见的,是那些细小和阗玉雕刻成的梅花。

    这一套首饰,是传说中数百年前,南部一个名叫桃族的工匠,人称“桃仙”的名作:英华。

    都说手工之妙,就在于世上仅此一件,“英华”却不同。

    好比珠花,以十五朵雪花白和阗玉聚成一朵大白梅。细看之下,十五朵小梅花却是一模一样,且栩栩如生。

    工法精妙,是能工巧匠所必须的。可能达到如此登峰造极之艺的,方能成为传说。

    四件上面所点缀的梅花,亦是一件一个样。

    单件十分工整,四件又俱有不同。

    这便将独一无二的珍贵,发挥到了极致。

    “飒飒,这样好的仅有的首饰,又名‘英华’。要大哥说,这便是桃仙为你量身而造的。”顾书祺自然不懂首饰,可桃仙之名他却听过。

    家中正有一件他传世的摆件,亦如“英华”一般的特点:工整而独特。

    锣鼓一响,比赛便算是正式开始了。

    比赛项目为:礼、书、乐、射四项。

    礼法考的是朝堂之礼。

    南江的多是商人家公子,虽读书上进的不少,却远离京城,到底懂朝堂之礼的不多。

    若是君臣之礼,许是还能答上些来。

    于是,第一关便筛下了不少人。

    第二关考诗书,选的是诗仙李白的《将进酒》。自然是得诵得方能书写的,字还需得描绘出意境,才算过关。

    顾书祺的字潇洒大气,成就了诗中中的洒脱之境。

    梅谦的字深沉有韵,道出了诗中隐藏的感叹与内涵。

    两位兄长的字,顾书英自然认识。

    她近日里苦习书法,纠正自己那难看的字迹,一直都在临摹他二人给制的字帖,见他们写出的《将进酒》,心中叹妙。

    而胜出者中,还有一位佼佼者,甚至名列此关之首。

    大家并不知是谁,顾书英却心中有些数。

    唐深虽然年纪不到十五,字却是苍劲有力,有着磅礴之势。

    在这一众参赛者中,是万中独一的。

    乐为乐器,南江城文采出众者其实不算太多,然附庸琴艺类风雅消遣的却比比皆是。

    只可惜两轮筛选下来,不少人已到不了这第三关罢。

    于是,最后能到射箭者,不过十人。

    命中靶心的,已有三人,余一人还未射。

    只见他提起弓,信心满满地对这已中三人的靶心出手。

    前两箭竟将原有的两支箭劈开成两半,令人群众人惊呼。

    可就在顾书英提着心,等着他第三箭是否能就此夺魁时,他却偏了一点,只与之并立。

    放下长弓,他低沉的嗓音道了句:“虽是我失手,却是我输了。”

    便傲然转身,出了赛场。

    台上的评审还未及反应,人已不知去向。

    得胜者取下面具,便是顾书祺。

    他得了那套“英华”,下台即刻递给了他妹妹。

    观赛的有不少难得出来的闺秀,脸上泛着阵阵红晕,又朝顾书英投去羡慕之意。

    受不了这注视,顾书祺忙拉着妹妹与梅谦匆匆离去了。

    顾书英本以为,梅谦输了比赛,心中多少会有些抑郁。

    可瞥去一眼,却发现他泰然自若,还目含欣慰。

    不免嘲笑自己,竟将从前心仪之人,看做心胸狭隘的小人。

    回到房内,顾书英才将首饰盒打开。

    比台下远观时,还要精致许多,更因独有而珍贵,确让她爱不释手。

    她生于寒冬梅花开时,母亲亦是姓梅,因而天生对梅花多一分喜爱。

    心中也不禁有些困惑,不知这是巧合,还是他故意的。

    若是故意,他本事也有些忒大了些。

    收起了首饰盒,准备歇下了,青衣却悄悄递来一张字条。

    是那苍劲有力的字迹:救命之恩,此为谢礼。

    又过几日,青衣又传来信,说是请她去天香楼的雅阁一聚。

    吃人嘴软,拿人手软。

    这才刚刚得了罕有的礼物,便是不想,亦不好推脱了。

    她穿了件灰白色青竹叶纹长衫,白色发带绑着丱发,俨然一个俏皮俊秀的小男童。

    悄悄从后院随青衣溜出了门,便去往天香楼了。

    报了名号,小二便将二人领去了天字一号雅间,人已在里面坐着了。

    见男装扮相的顾书英,唐深觉得既不失江南的灵动之气,又格外率性,便说道:

    “南江城都道顾梅二郎,城中女子皆慕之。叫我看,小姐若真是男子,你家兄长还不及你。”

    得了夸赞,顾书英却只横了一眼道:“我皮薄,听不得公子的取笑。得了公子的好礼,我应邀前来,一为与公子道谢,二则因公子道是有事要与我说。若是叫我前来,只是要这样夸两句,那话也听了,我便回去罢。”

    “自然不是。”唐深笑笑,指着窗口道:“叫小姐前来,是请小姐看戏的。”

    顾书英从窗口望去,正对南江城一处著名的烟花之地,百花楼。

    “这样的地方,有甚的戏可看!”顾书英说着起身就要走。

    “就是这样的地方,却与顾家有关系,小姐不想看看?”

    顾书英一愣,复又坐了下来。

    唐深遣身边的小厮下楼点了些小食,两人便静静地候着了。

    “公子不如先说说,这——不干净的地方,怎会与顾家有关。”等了一阵,顾书英未发现什么异常,却见他始终气定神闲,便开口问道。

    “小姐救我命,我亦答应为小姐护卫半年,岂能得了恩,却甚的事情也不做。便在小姐家门口安排了人保护,以备不时之需。哪知,才第二日,便得回报说,贵府上有一婆子,神色惶惶地绕了不少路,去了这百花楼。不仅如此,她几乎每隔几日,便会去一趟。如今才半个月,她已经去了四五趟有余了。”

    “我们府上的?是谁?”

    “我让青衣悄悄跟过一次,已证实了是贵府上薛姨娘身边的婆子,据说,是以府上采办为由出来的。”

    “薛姨娘——?”

    从天目山回来,她便从薛姨娘身上下过手,却并没有查出东西。

    不知为何,此刻听及薛姨娘的名字,竟仿佛觉得或与那场大火有关联。

    心中一慌,脸色也为之微变。

    唐深知她慌乱缘由,心中不自觉生起一抹疼惜。

    “且莫紧张,万事有我。”

    往日里,唐深的语气多少带一些清傲,只这一句却十分温柔,令人心中一软。

    “我只是——”总不能说,自己可能是被她烧死的,才觉得惊恐吧。

    “不必解释,顾家是富贵大家。若是府中人与烟花柳巷有所牵扯,难免影响顾大人的名声。姑娘为父担心,自然可以理解。”

    顾书英点点头,平缓了些语气,说道:“公子既然理解,万请公子保密。”

    “放心。”

    一时又没了话说,寂静了许多。

    又过了一阵,顾书英终于瞧见了薛佳身边的于妈妈。

    于妈妈左顾右盼地在门口等着,很快,里面出来一个女子。

    于妈妈将手中包裹给了她,便匆忙离去了。

    “公子必已知晓那女子是何人了吧。”

    过了半晌,顾书英长吁一口,胸中仿佛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