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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0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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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亲…娘亲…你再来看看女儿罢…”

    “娘亲…女儿会为你报仇的…”

    …………

    顾书英浑浑噩噩,一直呓语不断。

    唐深知晓顾书英前番受伤的事情,亦知道她于梦中见过她的母亲。

    若旁人只是将信将疑,他却是深信不疑的。

    而世间有太多难以释怀之事。

    得而复失是叫人错愕恍惚的,而失而复得后的得而复失,却是叫人绝望的。

    “飒飒,不要绝望,我会替你报仇的。”

    转眼到了三更,顾宅里渐渐有了动静,在青衣的劝说下,唐深起身离开了顾家。

    “三日之内,我要查到玲珑与顾家老太爷,以及薛佳的关系。”

    唐深眼中的寒光,在这夜色之中,冷得叫人发憷。

    便是他身边跟随多年的府兵,都为之一瑟。

    三日之后,顾书英终于缓过神来。

    醒来便想着要如何去查薛佳与玲珑之事,却听到青衣传来的消息。

    “大娘,老爷带着于妈妈与百花楼的玲珑回来了。”

    顾书英立即匆忙赶去了正厅。

    老太君并两位姨娘,也都被请了去。

    见到玲珑的第一眼,老太君一个踉跄,脸色倏地就白了。

    而顾书英望向父亲时,见他猩红的双眼,满是痛意与愤怒。

    “爹爹,这是——什么人?”顾书英先于老太君回过神来,忍着波澜的心情,上前问道。

    “你这是干什么!你带这个贱.人来做什么!让她滚出顾家!”

    这是顾书英第一次见到这样暴怒的老太君。

    她虽在没给过自己慈爱,却从来没有过真正的失态。

    只见她恼红着眼怒瞪着,仿佛要将站在父亲身后的玲珑生吞活剥了一般。

    而后慌张赶来的薛佳,见到玲珑与于妈妈,便失了魂一般地跌坐在了地上。

    顾彦走过去,一脚将她踹到了她进来的门口。

    薛佳口中涌上一股血腥,张嘴便喷出一口鲜血。

    “母亲,你知儿子为何将玲珑带了回来吗?”顾彦的声音,极为深沉而悲痛。

    不待老太君说什么,他便继续道:“你身边这个忠心耿耿的丫鬟,便是那玲珑的养女!她入我们顾家,是来报仇的啊!”

    老太君惊得往后退了几步,被丫鬟扶住,才不致跌倒,却是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哈哈哈——”眸中闪烁着冰凉的恨意,玲珑突然大笑了起来。

    大红色的薄褥裙,将她年华不再,却风韵犹存的身段样貌装点得格外艳丽。

    她款款走了几步,面向老太君道:“夫人,二十七年了,不想我们竟还会见面。”

    “你个不要脸的贱.人!”老太君气得面上失了气色,嘴唇还有些发紫。

    “我是贱.人?”玲珑以一股凌人之气又逼近一步,“当年顾郎西域遇险,险些连命都不保,我耗费了多少心力才将他救活!两年,我整整两年寸步不离地服侍他,为他疗伤解毒,为他连西域圣女都不做了。”

    “可你们顾家,是如何回报我的?”

    老太君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随顾郎来到中原,入了你们顾家。可才一个月,你就买通男子,冤我与其私通,还灌以落胎药,将我刚刚查出身孕的孩儿打落。更可笑的是,与我朝夕相伴三年的情郎竟不信我,竟与你一般认为。任由你,将在中原无依无靠的我卖进那女子最卑.贱之地。”

    “二十七年了,我早已恨不得将你食肉寝皮!可我忍着,只待有朝一日,能摧毁了你们顾家!”

    “所以,你让你的养女,以药控制我母亲的身体,令她迟迟不能有孕。待纳了你的养女,再让我母亲怀孕,以得老太君的青眼,对不对?”

    玲珑并没有回答顾书英的话,而是仿佛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之中。

    “卖入百花楼的第二年,我在门口捡到了一个女孩,便是佳儿。妈妈觉得我身世可凄,又是百花楼的钱袋子,便让我养了她。从那时起,我便想好了如何来对付你们顾家。佳儿被遗弃至烟花之地,任谁都清楚,必是你顾家这毒妇一般,容不得旁的女子的主母所为。因而,佳儿与我,俱是恨透了你们这样的富贵人家。”

    “佳儿九岁时,我便将她卖进你们顾家。我太了解这毒妇的喜好,佳儿很快便成了她的心腹。我西域皆是毒与药的高手,且手法皆是你们中原这些大夫无法察觉的。”

    忽而,她仿佛回过神一般望向顾书英,怒道,“可饶是我下的毒,没有你祖母那狭隘之心,我又如何能得逞?”

    老太君怔住了,她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地上默不作声的薛佳,恍惚道:“你入我顾家,我并待你不薄,怜你身世孤零,还予你小主子的身份……”

    “老太君这样说,不觉可笑吗?”薛佳眼中那恐惧的神色,早在玲珑愤恨地诉说过往时,变得平静了。

    “你对我的这些施舍,真是因为怜我,还是因为我比梅锦听你的话?你若真是怜我,梅锦在时,你不断让简伯抬我为贵妾,梅锦死了,你只让他再续一门当户对的贵家小姐为妻,再不提我,亦始终将我当做你的丫鬟?”

    听及母亲的名字,顾书英冲去了薛佳身旁,凭着小小的身子,大力扇去了一巴掌:“凭你这样歹毒的人,不配提我母亲与父亲的名字!”

    薛佳眼中的歹毒又多了几分,青衣忙将顾书英抱起护住。

    她却扭头看向了一边始终没有做声的木槿,凄然道:“像啊,真是像——大娘是她的女儿,像也就罢了。可你木槿又哪儿来的,一个陌生的女子,凭与她这几分相似,也能得那三个月的恩宠。”

    见老太君在这一场混乱之中,几近昏厥。

    玲珑媚笑着,缓缓说道:“夫人,还有三件事未及告知。第一件,便是十三年前,老爷与顾家二郎的那场时疫之灾,是人祸。”老太君惊痛地瞪大了双眼。

    她又道:“第二件,你最宝贝的那一对龙凤胎,并非你顾家的骨血。”

    “而最后一件,你顾家子嗣,皆被我的佳儿日日灌以绝育之药。如今过了这么多年了,顾家该是会从此绝后了。”

    老太君中了风,半身瘫痪。

    她自十多年前丈夫与次子意外身亡,身体便一直不算大好。

    只长子争气,才渐渐宽心些。

    如今这一气,几乎生气寥寥了。

    大夫说,恐命不久矣,令顾家准备后事。

    她说自己罪孽太深,只气息尚存,就绝不能耽误了顾家子孙的前途,因此不肯叫大郎二郎自书院回来。

    玲珑与薛佳,还有那一双老太君宝贝的龙凤孽.种,都让顾彦卖去了流荒之地,却于路上全部暴毙身亡。

    老太君清醒时日渐短,难得一日精神尚可,便于病榻之上,对儿子诉说起了那些过往:

    “我与你父亲,皆是盐商世家出身,自幼青梅竹马。那几年,你父亲待我很好,我们先后有了你与二郎。”

    “后来,他经商去到西域,一去便是三年,还带回了一个妖媚的娇娘。便是知道她救了你父亲的性命,我也无法不恨啊。”

    “后来,你与梅锦的恩爱,落在母亲眼中,就成了煎熬——”

    顾彦心中矛盾又难受,既怨母亲的所做令他痛失挚爱,亦忘怀不了养育之恩。

    当年妻子死后,他后悔不已。不敢怪母亲,只怨自己做错了事。

    却不想这一切的错果,竟是二十七年前便种下了。

    此后三个月下来,顾书英再不曾出过落英阁。

    没有去几番邀请的外祖家,亦没有去看那重病之中的老太君,只时常一个人在屋内发呆。

    玲珑的计划里,还是有一样意外。

    这意外,便是木槿。

    木槿生下三娘后,肚里再无动静,便也是喝了薛佳暗中下的毒。

    然而,她流落的乐坊之中,正有一位的西域乐娘,她是西域药王家的旁系。

    她二人在乐坊之中情同姐妹,一些常见的西域之毒,她都教予过木槿。

    因此,她自己其实早便察觉了这份异样,只是不知是何人下毒而已。

    没有将此事告发,不过因为她懦弱。

    她觉着,连大夫平日里请脉时都未有察觉,她冒然告发若是不成,反自己再也无法留在顾家。

    她不愿冒险,因此只偷偷将解药化于众人饮用的水中。

    唯她自己与顾书英,她没有用解药。

    因顾书英欺负她的女儿,心有怨恨。

    又恐被人察觉,故自愿不与所慕之人再有骨肉。

    虽然阁楼之事过后,她又悄悄给顾书英也添了解药。

    只是不知,解药是否还解得了她身上的积毒。

    因西域地形奇特,非本族人进入,常常自身难保。顾彦要亲去西域寻医,可顾书英知道,老太君病重,命不久矣。

    此时父亲若出远门,老太君去世必定赶不回。

    更担心西域危险,不忍父亲冒险,只说先用着解□□,过两年再去寻医不迟。

    顾彦拗不过女儿,只得作罢。

    木槿并没有隐瞒她之前未替顾书英解毒一事。顾彦便让木槿继续配制解药,并让她将乐坊中那位西域乐娘叫来府上,一道为长女清毒。

    还言明,毕竟不是她下的毒,若是解了积毒,便算她将功折罪,不会再因此将她逐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