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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0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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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意起了个大早,终于是在一天还没亮透的清晨逮着了正站在一处的两人。

    “大哥,你怎么一天到晚不见人啊。”

    “这不是替父亲办些事情吗,不得空。”

    顾书祺一直在四处看院落,看好之前又不好与外祖父外祖母言明,怕他们拒绝。

    因此,一方面要躲着妹妹与表哥,另一方面还得瞒着二老。

    昨天好容易在通宝商会看中一处五进的院子,位置又离城中近,准备今日去实地看一下,合适便定下来。结果今天倒好,一出门就碰上两个人。

    “原是飒飒也见不着你,我还道你是故意躲着我,好偷懒罢了。”

    梅谦这几日与同年们相约,本是想让表弟同往,多接触一些优秀的文士。因多日见不到,这才起早来看看缘由。

    “来之前,父亲特意嘱咐了一些私事,让我谨慎低调处理,所以才不好叫你们知道。况我也不是刻意在躲着,早出晚归的,也是难碰上罢了。”

    顾书祺说的十分自然,面上一点也看不出心虚。

    可一起长大的顾书英却是懂极了这个哥哥,他的理由越是顺畅,越是说明他所言是假。若是真的,他便不会多言了。

    梅谦也总觉有些不对劲,却到底没找出漏洞,便点了点头,让他早些去忙了。

    临走前,顾书祺看到自己妹妹脸上那颇有深意的笑容,心中觉得不妙。

    惦记那院落,还是快步先去了。

    不算开阔的后院,忽然就只剩下了顾书英与梅谦两个人。

    “表哥——今天也是要与同年们吃酒吗?”见梅谦不说话,顾书英便开口问道。

    “不去了,总也没甚的事情。”梅谦温和的语气,使得他的声音如暖阳一般。

    “爹爹说,表哥中了会元,那会不会就是新科状元了——”

    大约不爱了,心中就变得坦然了许多。

    如今看着他,只觉得有这样一个从小教导陪伴自己的兄长,也是不幸中的万幸者了。

    梅谦觉得此时的表妹,显得格外可爱。

    那满含笑意的大眼,有崇拜,有欣赏,还有尊重。

    只是,仿佛还少了些他所期许的什么。

    “会元不过是答题讨了主考的喜,真正能否进士及第,还得看殿试。”虽然享受着这种欣赏的目光,对自己亦有十拿九稳的信心,话却还是谦逊的。

    “表哥的名字取得最好,谦谦君子,和你实在像极了。”

    不知为何,梅谦忽然很想问一句:那你喜欢谦谦君子吗?

    动了动嘴唇,终究还是没有问出来。

    “今日起得早,再睡是来不及了,不如我陪飒飒走走吧。”

    顾书英点点头,两人便肩并肩地往花园走去。

    梅宅花园不大,也只有两三座假山,一处池子,景致算不上好,却因打理得细致,还算精致。

    两人走到一处假山旁,就在附近的石凳上坐下了。

    仿佛太久没有这样静静地独处过,顾书英有些微微出神。

    “飒飒,两年多未见,你长大了不少。”

    “嗯?是嘛——我自己倒是察觉不到多少。”

    梅谦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头,笑了笑道:“你小时候性子霸道,看上什么东西,都是必要抢去的。我记得你说过,已经没有了的是得不到了,但只要有的,便不是你的,你也要抢到。”

    这话,顾书英是记得的,那时候她才五岁。

    父亲从楚地回来,带回了一只绣屏,绣着一只玉兔。

    玉兔绣的栩栩如生,摆在桌上十分好看。

    而母亲正是属兔的,听说她从前最喜欢白色的,有兔子花样的东西,父亲带回来是想摆在自己的房里,却被她瞧见了。

    那时候她并不懂什么睹物思人,她就是觉得好看,便想要来。

    可父亲不许,还第一次骂了她。

    她心里觉得委屈,没了娘不是她想要的,她没得选。

    而好好的父亲,却从不正眼看她。

    她才嚷嚷着说了那句话,却发现父亲正眼看了她许久。

    也是那时起,她觉得或许忤逆大人的意思,与他们争执吵架,便能得到重视了。

    “那时候太小,不懂事罢——”

    “可让人十分心疼。”梅谦接上道,“你才多大,却想了那么多。所以我才会叫你飒飒,希望你能洒脱快乐些。”

    好像是给多年前的对话的一番解释,顾书英释然地笑了笑。

    你也只是心疼罢了——

    “后来,你变得越发暴戾,经常会找些理由惩罚人,尤其是你的三…该是二妹妹了。我还以为你变了,直到你替你二妹妹说话,我才发现,你还是那个善良的表妹。”

    “我才不要善良,像木姨娘与二妹妹那样傻的,还不是让人欺负吗——”

    北方的秋意来得早,夏末的清晨,已经是凉风习习。

    梅谦只有些怜爱地摸了摸表妹的头,也没再往下说了。

    顾书英不想再被这种温柔困住了,免叫自己再伤一次心。

    饶是对过去的自己并不满意,亦不想听自己曾爱过的人亲口来说她——曾经不善良。

    即使她不是多么大善之人,可若真实善良之心泯灭了,怎么会七岁时溜出去玩,见采星无父无母可怜,便将她买到身边。

    怎么会见映月被老太君辱骂,出头将她接到了自己房里。

    宁可让秦妈妈慢慢来□□,也要让做事并不算出色的她们做贴身丫鬟。

    与梅谦一番对话,让她整个一天都有些烦躁,甚至忘了还要问自己大哥的事情。

    待想起时,已是深夜了。

    第二天一早,顾书英依旧早早去找大哥,却发现他今日还未起床。

    到吃早饭时,他才四平八稳地来了餐厅。

    吃过饭不久,他又与表哥去书房读书,临去前,还叮嘱她好生陪着外祖母,硬是没给她机会来问。

    接下来的日子,外祖母经常会和她说道京中的一些情况与一些世家之事,顾书祺又恢复了正常,她便把询问一事渐渐忘了。

    这小半年的日子,是她过得最惬意的了。

    每日伴在打小疼爱她的外祖母身边,说说话,做做功课。

    她的字是越来越能看了,绣的花亦是越来越漂亮了。

    看账管家,也比以前通透。

    四书五经读来虽然乏味,却让她明白了更多的事理。

    且她虽不好常出门,宁臻瑧却常主动来与她作伴。

    “姑娘,瑧姐儿来了”

    入京城住在梅家日久,映月采星也跟着改了口,还觉得这样的称呼很有些意思。

    顾书英赶忙放下了手中的荷包,让她进来。

    自打入了冬,宁臻瑧来的次数还是少了许多,每次来都是有新鲜事迫不及待要与她分享的。

    “飒飒,我有件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人还在门口,那兴奋地声音便传了进来。

    顾书英往门口看去,只见一个红艳艳的身影进了来。

    屋里暖和,她一进门便摘下雪帽,取下了身上那件大红羽绉面貂皮大氅交给贴身丫鬟烟云。

    “你也先暖和暖和再取呀,仔细受凉。”顾书英将她拉到火炉旁坐下。

    宁臻瑧冻得小脸儿通红,却还咯咯的笑着。

    “你先别笑了,快说说什么事——”宁臻瑧虽然一向是个快活的,今日却格外兴奋。

    又只笑不说,憋的顾书英都急了。

    “你家得快要搬来京城了——”见顾书英着急,宁臻瑧半晌才忍住笑说道。

    “怎么会?我为何都没听说起过?”顾书英心中亦惦记父亲,自然期望他能早些过来。

    可毕竟孝期都还剩半月有余,怎会有这么快的安排呢?

    看着宁臻瑧那确信的脸,不由又信了几分,问道:“当真?”

    “假不了的——”宁臻瑧欢喜地说道,“昨儿个大伯下了朝,便与祖母说了。圣人于朝堂上当着众人之面,说付大人久病缠身,他已准了辞官之情,还赏了许多。又告诉朝臣,大约是说你爹探花出身,又深谙盐运一事。半月后出了孝期,便让他接任盐运总史一职,今日便派人传信过去,一个月内上任。”

    “真这样好?那我不是很快就能见到父亲了?”顾书英大喜,忙遣映月与采星道,“快去将此事告诉大哥与外祖母,还得让哥哥早些准备起来才行。”

    顾书英与宁臻瑧在屋内欢喜地说着话,还想着明年开春后的计划,却不知道自己大哥听到这“喜信”时那欲哭无泪的心情。

    那日清晨被逮,他中午便以高出另一户人家一万五千两价格,花了四万两银子买下了那座院落。

    另还花了近一万两,在附近买下了八个门店。

    位置在京城中地段最繁华的中街,附近住的无一不是富贵人家。

    胡国公府,常陵王府,忠义侯府,梁王府等等,都是住在这一片的。

    顾家不过正四品官员,原是不大该选在这与自家身份并不太相符的位置,还买这样大的院子。

    然谁都知道顾家是有钱的,又每年在天灾救济时有着大善人的名声,买这里的大院落也就没甚关系了。

    买下院落,晚上便将父亲之意告诉了外祖父外祖母,二老闻言大惊之后便是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