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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0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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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两日下了一场暮春初夏交接里的细雨,洗涤过整座花园。

    而梅谦带她来的这一处,正是春时繁花最盛的一处。

    清新雨后,还有泥土的芬芳。

    初夏的日光里,枝头繁花似锦,地上落英缤纷。

    她记得自己在祖母去世的那个夜里对他说话的话,却没想到他真的记在了心里。

    心中是说不出的滋味。

    两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咻”的一声,一直箭穿过层层林叶朝自己射来。

    梅谦脸色大变,立即将顾书英拥进怀里。

    箭从他手臂擦过,小园外也传来了动静。

    “表哥――!”顾书英惊呼一声,却看到唐深带着两个护卫,冷着脸快步进了来。

    “是死士,已经死了。”声音比脸色更冷,“带梅学士去上药。”

    梅谦皱了皱眉,看向还没从慌乱里缓过神的表妹。

    “子君不必担心,本王会护送表妹回去。”

    见伤口还在滴血,顾书英忙劝道:“表哥别担心,深表哥不是坏人。”

    梅谦再是不愿,也是不能拒了。

    “有劳常陵王殿下了。”

    人离开后,唐深却没有立即带她离开这个小园,而是一瞬不移地盯着她。

    半晌才开口道:“昨夜不是说了叫你不要离开我的视线吗?”

    “表哥叫的我,我也不好拒绝。”声音小得十分心虚。

    唐深弯下了些身子,凑到她的耳边小声着,一字一句道:“你是喜欢他到命都不重要了吗?”

    顾书英猛地侧头,差点亲上这张冷峻的脸。

    “我没有――”退开两步,才敢迎回那有几分可怕的眼神。“表哥从小护着我,就跟我大哥一样亲。他单独找我,必是有事的,我怎么能拒绝?”

    “那他找你什么事?”

    事情还没说啊――

    顾书英想了想那眼神里隐约浮现的歉意,回道:“或许是道歉吧。”

    “道歉?他伤害过你?”

    又是一声质问,把她问得哑口无言。

    伤害过吗?

    “刚才的事,我还没谢谢深表哥。”

    见她不答,唐深几乎立刻在心中笃定,梅谦前世真的伤害过他。

    他记得前世梅谦入京为官,少年英才。

    多少名门与他说亲他却都没有要,只说自己早有婚约,未婚妻却于不日前身亡,因而如今尚无心取妻。

    可母妃却没少与自己咒骂,骂他嘴上挂着深爱表妹,其实早就和他口中表妹的庶妹苟合。

    “谢也不必了,跟我回大园去,谁叫你都不要走开了。”

    说完转身便走,顾书英快步跟了上去。

    明明是和梅谦离开的,回来却是换了人,还是一个冷着脸,一个缩着头。

    把顾书英领回了人群里,唐深便离开了。

    “飒飒,怎么回事。”

    顾书英心中后怕,又不想吓着他们。

    只能对她们说是自己跌了一跤,梅谦保护自己做了肉垫,受了伤。唐深派人送他去医治了,这才有他送自己回来。

    夜里,唐深特意留在玉萝宫,将事情告诉了母妃。

    宁贵妃大惊失色,她知道老五的性子阴郁,与钱二感情深厚,却没想到他疯狂到敢做这种杀人的事。

    “母妃,儿子担心这只是个开始。怕今日不成,还有下回。”

    “那如何是好?要不母妃将她接来宫里小住?”

    “不行,没有理由,反而让她树大招风。”

    理由可以让你娶她啊,这是最恰当的了——

    宁贵妃难得见儿子对姑娘上心,心中有这样些猜测。却因他出征在即,不想让他分了神。

    “尚书府不是可以配府兵吗?”

    “尚书只是三品官员,府兵为数太少,又无甚太好的能耐,都是些绣花枕头。”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宁贵妃有些摸不透儿子的意思——

    “不如让外祖母请她过去小住,让她既与好姐妹作伴,又能躲开老五。”

    将她送去宁家,难道是她和宁家哪位公子有了瓜葛?

    宁贵妃有些叹息,但如今来看,不得不承认这是最稳妥的。

    “但这些都不是长远之计,母妃不如早些给老五相个人家,添个知心人,免得他走了弯路。”

    这一箭,倒叫他有别的发现。

    从箭的方向看,不像是要杀人的,可箭上却有毒,是他前世所中之毒。

    好在他在西域救下的索娅能解此毒,梅谦才没有性命之忧。

    记恨的是老五,用毒的是老四。

    从前老五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的,如今看来,定然是要不同了。

    中毒是前世的事,他没有和宁贵妃细说,却在心中有了更清晰的判定。

    其实前世知道是西域之毒后,是派人去寻过解药的。

    可药王一族被灭了口,毒王一族已经成了唐温的心腹。

    要不是去给顾书英寻药,偶然救下了药王一族的孤女,大概西域药王一族便销声匿迹了。

    离开前,他写了封短信与顾书英,告诉她梅谦中毒之事,让她每日务必谨慎些,不要让青衣青茗离身。

    梅谦受了伤,这几日便也不去翰林院,在家歇着了。

    因自己他才受的伤,顾书英自然在身边照顾着。

    秦氏虽然心疼孙儿的伤,却更乐见二人相处。

    她了解自己的孙子,他原可以不告假,却偏偏同意了在家休养,定是因为舍不得去。

    宁老夫人得了女儿的信,欢欢喜喜地来找妹妹接人,并强调了事情的严重性。

    秦氏不了解前因后果,却还是相信自己的姐姐,况且孙子也确实受了伤。

    说是在家歇息两日,就去胡国公府小住。

    眼见着明天就要去宁家了,今天若是把事情定下,两人减少见面刚刚好。

    秦氏乐呵呵地在心里盘算着,就往落英阁去了。

    顾书英陪梅谦说了会儿话,便提早回了房收拾东西,外祖母却突然来了。

    “我与姑娘有话说,你们先退下去吧。”

    看着外祖母一脸神叨叨的喜气,顾书英心中不解:“外祖母,找我是有甚喜事吗?”

    “得看我的宝贝飒飒如何想,才能知道是不是喜事。”

    “此话怎讲?”顾书英更莫名了。

    “飒飒,你年纪也不小了。近日里,家中来说亲的人都要讲门槛踏破了。咱们来京城日短,对京里这些人不晓根底。思来想去,外祖母还是舍不得你嫁去了别家。你与子君打小就是青梅竹马,若是愿意,外祖母做主给你们把亲事定下来。成亲早些晚些,便也无所谓了。”

    门外带着礼物来找表妹的梅谦听到屋里的谈话,几乎欣喜若狂。

    表妹自小聪慧,性情大方。

    四岁就能在听他说完高山流水的典故后,弹奏出《流水》几分亲近广阔与沉静旷远的意境,叫他惊艳。

    父亲去世前,托自己好好照顾她。

    本就对她怜之爱之,从此更悉心照顾。而不知不觉里,这份呵护之情早就化成了深不见底的爱意。

    只因她太小,很多话还来不及罢了。

    可欣喜不过片刻就被浇灭了。

    “我与表哥一起长大,亲如兄妹,怎么能做夫妻呢?”顾书英急忙拒绝道,“表哥待我就像亲妹妹一样。像他那样才华横溢的俊杰,该配一个温婉柔情,满腹诗书气的姑娘。外祖母做这样的主,表哥知道恐怕也会生气的。”

    万没有想到外孙女会拒绝,可理由又头头是道。

    秦氏解释道:“飒飒多想了,你表哥怎么会生气?你生得倾城绝色,又聪明善良,能娶你是你表哥的福气。”

    “外祖母疼爱,飒飒明白。表哥是很好,我很敬重他,可我们之间并没有半分男女之情啊。他是个那么有主见的人,必会找一个爱他懂他,为他红袖添香,与他琴瑟和鸣的大家才女的。”

    见外孙女语气坚决,秦氏怕说多了反适得其反,只得作罢。

    “这事儿是外祖母心急了些,你从小当子君作哥哥看,一时转不过来也是正常。你放在心上,再多考虑些时日,左不过你还小,倒也不急。”

    顾书英无奈地点点头。

    大约因为没有外祖母逼婚,所以他才不急着提出要娶二妹妹。

    二妹妹连十二都还没到,那模样却已经是一个活脱脱的美人坯子。又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些教养上,真比自己还要像个嫡出的姑娘。

    估计最多明年,他就会和父亲提亲了。

    她可不愿再被拒一次婚,上辈子是心疼,这辈子再来就该是脸疼了。

    梅谦匆忙离开,心中难受得厉害。

    到头来所有的相思,竟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就此放弃吗?不去为难她。可只是这样想想,心就跟被攥住一般,呼吸也变得困难了。

    已经扎了根的感情,放不下了。

    第二天,顾书英早早地起来跟外祖母辞行。梅谦还没起床,也就不便过去了。

    宫里出事之后,唐深便让青衣传信,让她再买一个会武的丫鬟。

    家人担心她的安危,没有人疑它。

    人自然是唐深备好的,与青衣一道,主要还是守在院里的,叫青茗。

    两家本来也近,起得也早,到胡国公府时才刚到辰时。

    如第一次来时那般,一大家子人都在屋里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