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脉象上看，确实像疫病，细看才能察觉是中毒，像是慢性毒。”苏大夫沉思了一会，问道，“她是如何中的毒，何时中的毒？”

    “大夫，不如先看看怎么解毒吧。”顾书英拦下要回答的禹阿蛮，又将杯子的递了过去，“她中的应该是这水中之毒。”

    苏大夫结果水杯，以银针试过后，点了点头。

    “既有毒源，那便好使了。我带一些水回去，三个时辰之内，必将解药配出送来。”

    “苏大夫，你再替两个孩子看看，是否有中毒。”顾书英将两个孩子叫到跟前道。

    两个孩子有些莫名，却还是乖乖将手伸了出来。

    半晌，苏大夫皱起了眉道：“也中了毒，是一样的毒，但中毒不深，仿佛中的时间不长。”

    让青茗将水装好，就送苏大夫会医馆去了。

    “阿蛮，这里有一包银子，你在家乖乖等着大夫过来替你们解毒，姐姐们要回去一趟，明日再来瞧你。”

    回去路上，顾书英一直没有说话。

    在知道唐深告诉自己表哥中了西域毒后，因不放心，还特意让木姨娘仔细看过。

    她很确定地告诉自己，这是一种名叫三月魂的毒，中毒后会隐藏毒性。

    哪怕是第一日便查出毒，也会像是中了三个月的慢性毒。

    用量重，则毒发快，用量轻，则毒发慢。

    苏大夫说的，就和这种毒很相近。

    前后时间相隔这样近，不可能是巧合。

    唐溢口中之言，这毒并不是他的，而是别人给的。

    那这九儿胡同的人命，必定也和这个给他毒的人有关。

    她让青衣留下一个暗卫守在九儿胡同，怕他们一家三口今日会遭灭口，又让另一个暗卫保护苏大夫。

    而在这件事情确定之前，她也不好怎么说与她们二人听。

    今日梅谦刚好休沐在家，梅徵旻也已经从刑部回来了。

    下午青茗回来取药，却来不及细说详情，众人正担心。见人到了傍晚才回来，梅谦忙上去问道：“飒飒，到底出了什么事？”

    顾书英脸色沉重，回道：“南郊九儿胡同的时疫，表哥听说过吗？”

    “这场时疫发得突然，但好在波及并不广。”梅谦点点头，问道，“这与你取药有关系？”

    “这不是时疫，是人为下毒。”

    让伺候的丫鬟小厮都退下了，才将事情的原委告知众人。

    听完原委，梅徵旻震怒道：“天子脚下竟有这样枉顾王法人命的狂徒？！”

    “祖父，这事恐怕如今不宜声张。”梅谦亦是一脸怒意，“不如先查查，这死了的都是些什么人。”

    梅徵旻点点头，即刻带着梅谦出门，往京兆府去了。

    顾书英有些累，回到房里静坐着。

    想起那妇人惨白的脸，两个孩童蜡黄的面色，人始终处在震惊之中。

    梅谦一回来，听闻顾书英晚饭也没有吃，就带了些糕点，去了落英阁。

    自从那天祖母提议之后，他就再没见过她。

    并不是他想避开，而是翰林院近日事务繁杂，他根本无法离身。一想及她那日所言，心口就疼得厉害，可偏偏还要被无止尽蔓延开的相思缠绕，是真正的煎熬。

    “表哥，是查到什么了吗？”

    梅谦一进屋，就见到满脸忧虑的人，十分心疼。

    他将点心放下，回道：“先吃些东西，我在慢慢说与你听。”

    低头见都是自己爱吃的，就伸手去拿，却看到梅谦放下食盘的手臂还有些不灵活，想起了他的伤口：“表哥的手还疼吗？”

    “不疼了。”梅谦笑着回答，想着这种关心只是兄妹情义，刚荡起的一丝甜意瞬间又成了苦涩。

    那句表明心迹的话几番到了嘴边，却还是在她这样心不在焉的神情里咽了下去。

    “九儿胡同住的大多不是京城的人，死了的许多人连名字都不知道。”梅谦叹了口气，慢慢说了起来，“这件事情的牵扯如今尚还不清楚，但下毒之人危险，你不能再参与其中了。”

    “就是说，查到人了？”

    “有祖父在，你还怕坏人会逃脱了吗？”

    不让自己知晓，无非是因为涉及的人位高权重，不知道才最安全。

    也就更证实了她的猜想，这个不起眼的胡同里无辜的人，都是为一个人陪葬的。

    顾书英低下了头，想起那两个可怜的小孩，也不知道他们的娘还能不能活下来。

    “我已经答应明日还会去看他们了。”

    “可是——”梅谦看着顾书英的眼睛，迟疑了片刻，继而说道，“那我陪你去。”

    那关切的眼神里，好像蕴藏了深情。

    难道自己还没有放下吗？竟能把兄长慈爱的眼神看成爱恋。

    顾书英顿时觉得他太可怕了，胡乱地点点头，忙称自己困了，想早点休息。

    天阴夜浓，星月的颜色淡得只剩几分。

    晦暗的月色把梅谦静静站在门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想离开，脚上却像有千斤重。

    一个不经意的眼神，她显然读懂了却又避之不及。

    “表哥，你是要进去，还是刚出来？”

    一声甜甜的声音打断了梅谦不断坠落的心情，他回过头，就见顾书琴站在身边。

    “我刚出来，想事出了神，竟忘了要走。二妹妹这么晚来找你姐姐，有事？”

    “嗯，我娘听说了方才的事情，将解药的方子写下，让我给大姐姐送来。”

    梅谦温和地笑了笑，道：“那你快去吧，她会很开心的。”

    翌日，二人刚出门，却见到宁琦刚好过来。

    原来，宁臻瑧知道今日她还要去九儿胡同，不甚放心。

    又不好将事情到处说，只偷偷告诉了自己二哥，让他来照顾一下。

    三人到时，妇人服用了安神药，还在睡着。

    她和两个孩子的气色都明显有了起色，可见解毒是有作用的。

    “大姐姐，你真的来了——”禹阿蛮从见到顾书英起，就十分开心。

    他从桌上将那包剩余的银子还有那一布袋首饰都递给了她：“大姐姐，大夫说娘的毒还需要时日清理，但已经没有性命之碍了。这是剩下的银子，还有我娘做的首饰，都给大姐姐。我娘说了，若是首饰不够，她好了以后，一定会再做了送来的。”

    “首饰我收下了，银子就先留着吧。你们回云河也还需要盘缠。”顾书英听完，放下心来。

    看着收拾过一番后的兄妹俩，觉得十分可爱。

    “我娘说不回去，她要替爹爹完成遗愿。”禹阿蛮低着头，委屈地说道。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进来一阵异动。

    宁琦眉头一紧，提剑道：“我出去看一下，子君，你保护好表妹。”

    屋外的厮杀声很快就结束了，宁琦回到屋里时，面若寒霜，和第一次见到唐深很像。

    “这里不安全。”

    这种时候，竟然去想一个不相关的人的。立即转回心思，弯腰对禹阿蛮说道：

    “大姐姐手上有个商铺，可以等你娘的病好了来做我铺子的手艺人。当然，也得等你娘醒了以后再商量。不过现在，你快些收拾好东西，我们先离开这里。”

    “阿鸾，你把娘的工具首饰都装起来，我去收拾爹的东西。”禹阿蛮虽没听明白，却没多问，转身就交代起妹妹，两人收拾起来十分利索。

    青衣将妇人背进了马车里，大家便急忙往城中驶去。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妇人的药效过去，幽幽转醒。

    “姑娘——”妇人见到顾书英，认了出来，起身要行礼，但因浑身乏力，又跌回了座椅上。

    “大娘不必客气了，事发突然，就将你们挪了地方，待会儿我们坐下来再好好说。”

    妇人叫胡月娥，这才注意到自己是在马车里。

    “姑娘好心肠，什么也不必说，只管吩咐就是了。受了姑娘这样大的恩惠，给姑娘为奴都是应该的。”

    “你们一家可怜，既然遇上了便没有不管的理了。我仔细看过你做的东西，样式不错，但也还需要打磨。阿蛮说你不愿回去，若是没有意异议，就来我家铺子里做吧。”

    胡月娥喜出望外，不想天下竟还有这样好的喜事——

    “姑娘的铺子是做什么的？”

    其实顾书英说的铺子，是初来京城时，顾书祺买的那些里还在闲置的一个。

    家里不缺钱，所以也没急着做生意。

    卖首饰是卖不过来仪阁的，衣服更是有彩云居，她留下他们只是一时恻隐之心，并还没有想好究竟要做什么。

    “我的铺子还是空的，你说说你的想法吧。”

    “我都能做的，首饰衣饰，衣服帽带，还有孩子他爹留给我的款式册子。姑娘想做什么，我都保管给姑娘做出像样的东西来。”胡月娥语气温柔又伤感，眼里也噙着泪。

    “会这样全，倒是可以专门来做套装。只是你刚从云河镇来，不了解京里时新的东西。”

    “姑娘这个放心，我是做这个营生的，最知道这里头的门路。时兴流行，都是一些大店里造的势。其实只要好看，又有大户人家的穿着，自然就会变成流行了。”

    胡月娥自信满满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