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云城,位于洛国的中心,是洛国最为繁华的都城之一。
街道上熙熙攘攘,各种小贩的叫卖声与行人交谈的声音交织,偶有调皮的孩子在狭窄的缝隙中嬉闹着跑过,引起行人的不满,本十分宽敞的道路,却是被来往的人们挤的没剩下多少空隙。
“借过。”
不带任何感情,甚至让人觉得些许冰冷的嗓音悠悠响起,声音不大,却又未被喧杂声所掩盖,真真切切的传在了每个人耳边。
阔声交谈的人们本毫不在意,只是好奇的循着声音回头一望,看见了来人后,便纷纷往后退了一步,让出了一条路。仔细一看,原来是几位身着白衫,背后负剑的女子,她们周身气场似与热闹的街市气氛截然不同,仿佛携带着一种疏离感,让人自觉的不去触碰。几名女子均是双目有神,毫不斜视,眉间染了修道习武之人特有的气息,为首的神情淡漠的褐发女子正是方才开口说话的那位。
顿时,不少人的目光都紧紧黏在了褐发女子的身上。
女子看起来莫约二十左右,却出落得极其精致,只看一眼便叫人移不开注意力。肤若凝脂,眉如远黛,唇不点自红,右唇角边还缀有一颗细小的美人痣,却并不使人觉得妖冶妩媚,最令人赞叹的莫过于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不沾染任何杂质,甚至是任何情感的清冷红眸,明明没有任何表情,却好似藏匿了无数星光在其中,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充满神秘之感,目光扫过,使不少人抑制不住的心头一跳。
任谁看也只想用尽赞美之词来形容她。
惊为天人。
是那种不论在什么地方都易引人注目的出色容颜。
褐发女子仿佛没有看到那些向她投来的不正经的视线,径直走过了人群留出的道路,倒是身后一个将佩剑挂在腰边,身材较为娇小的少女紧了紧攥在剑柄的手指,不满的瞧了瞧这些视线的主人,恐吓性的做出要拔剑的姿势来,吓得这些登徒浪子赶紧收回了目光,另一个比她高上些许的女子瞧见了,安抚似的将手覆在她抓着剑柄的手指上,她这才回过头,调皮的吐了吐舌头,跟了上去。
她们绕过一小段路,进入了一家客栈。
乐正绫进了客栈,有些愣怔,站在原地踌躇了下,似是不知要做什么,直到后进来的边瑾瞧见了,心中了然,忙唤来小二,要了三间客房,叫上一些吃食,才带着乐正绫坐下。乐正绫将佩剑搁在桌边后,才松了松自己那冷冰冰的表情,使其显得柔和了一点。边瑾和允子辰也紧跟着坐了下来。
“绫师姐!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少男人看你的眼神都……师姐怎么能被那些满脑污秽之物的家伙肖想!我真想把他们眼珠子都给剜下来……”说话的正是之前拿着剑吓唬行人的少女,允子辰,她揉了揉捏剑柄捏的发酸的手指,愤愤不平道,“一群不知好歹的禽—”
“子辰,够了。”乐正绫略微皱了皱眉,平静的说了一句。
允子辰顿时不吭声了,鼻间憋出了不屑的轻哼,只是眼里多了些委屈的意味。
“好啦,子辰,不必再抱怨了,你又不是不知,师姐容颜本就十分出色,惹人注意也很正常,况且师姐又不曾离开过清渊殿,不曾下山,更未到街市逛过,此次还是我们向掌门求来的下山放松几日的机会,这么难得的时间,难道不是该把心思放松点吗,就不要被这点小事扰了兴致,”边瑾有点紧张的看了看不说话的小师妹,又转向正在低头抿茶的乐正绫,“师姐,你说是吧?”
乐正绫微愣了下,抬眸看了看两个表情各异的师妹,像是没反应过来,又过了好一会,才无辜的眨了眨眼睛,缓缓说道∶“……阿瑾,我又没有生气,没有责骂她的意思。”
乐正绫把茶轻轻搁在桌上,“怎么你看起来,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乐正绫觉得有些奇怪,自己只是走得有些乏了,听见子辰不停的唠叨着什么,眼看就要骂人了,这才出口叫她消停了下,想不到却让边瑾误解了……自己刚才语气是太凶了么?
“阿瑾,在你眼里,我就是这般容易生气的人吗?”
“没有!”边瑾连忙摇头否认,“是我刚刚一时糊涂误解了,师姐平日寡言,更不曾有过什么大的情绪波动,殿里其他弟子都说师姐跟个冰块似的,看起来不与人亲近,实际上我和子辰才知道师姐为人亲和,讨人喜欢,待我们也极好,更是没对我们呵斥过。”
“我只是觉得绫师姐这是第一次和我们出来,我不开心那些不知好歹的家伙而已。”允子辰闷声道,筷子狠狠戳在自己面前那盘鱼肉上,还用力捣了捣,“绫师姐人本就极好,何曾生气过。”
“好了,没事。”乐正绫软了神色,望着允子辰,“再捣下去,这盘鱼可就成了肉泥了。”说着,还顺手捏了捏她那绷成一块的小脸。
“待会我想独自去街上走走,你们就呆在客栈吧,或者出去也行,不用管我。”乐正绫想了想说。
“……师姐不会迷路吗?”允子辰眨巴了下眼睛,认真思考后,说了句不合时宜的话。
“……”乐正绫手上动作一滞,沉默了起来。
“子辰……”边瑾觉得有些头疼,怎么小师妹总想这些不着实际的东西,“我们习武之人,方向感怎会差?更何况,师姐已经知晓了客栈位置,怎么会找不到回来的路,倒是你,整天胡言乱语的……”
“噢……”允子辰微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忘记了。”
乐正绫颇为无奈的扶额,自己这个小师妹,或许真是年纪小了些,平日又闷呆些的缘故,想法总是这般天真,又叫人不知如何反驳。
…………
午后歇息了片刻,乐正绫就出了客栈,想着不过是到街上随意走走,就没有带上佩剑,免得麻烦。
乐正绫一路上观察着周围的各种事物,心里是十分感兴趣。
她二十年来从未离开过清渊殿,自小就待在师父身边,十几岁以前怕生,况且年纪尚小,满心依赖师父,自己也没生过去见见世面的念头,十五岁时师父说自己生过一场大病,还无故失了近一年的记忆,总是想不起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从床上醒来浑身疼的厉害,整个人都极其恍惚,那以后每隔十天半个月师父都会逼自己吃一些药草灵芝,自己很不喜欢那些东西的涩味,但那些东西偏偏还是师父用各种方法求来的,并且也没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便也乖乖服从了,之后的几年倒是有提过想离开殿里,但师父却执意不允,说是自己身体有恙,离不得她的调理,如今,自己都二十岁了,武艺也不似年少青涩,保护自己还是绰绰有余,服了几年药,师父仔细瞧着自己像个没事人了,阿瑾和子辰又在一边极力劝导,才总算是答应下来。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这些小玩意,或许对别人而言见怪不怪的东西,在她眼里却都是新鲜的事物。
“这个……是什么?”乐正绫被一种穿成一串,上面好似还浇了糖的红色果子吸引了注意力,在一位面容慈祥的老伯面前站定,低声自言自语道。
“姑娘可是鲜少涉世?怎的连这小孩子吃食也不曾见过……生的这般美,老夫真是难得见到姑娘这样的容颜呀,”老伯笑眯眯的摸了把胡子,注视着眼前这个好奇的来客,解释道,“这是糖葫芦,山楂果和冰糖做的,老夫手艺活做了几十年,做的东西绝对比别家强……姑娘既然未曾见过,老夫便送姑娘一串尝尝吧,权当尝个鲜,就不收姑娘钱了。”
乐正绫没想到自己的话被老伯听了去,愣了下后,才反应过来,接过他好心递来的糖葫芦,“多谢伯伯。”
乐正绫绕过几个小贩,颇有兴趣的观察着街边的人和物,其中还有不少回过头来看她的人,她身上具有的气质亦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不理会这些,她兀自低头咬了一小口红艳艳的糖葫芦。
……好甜。
乐正绫有些不习惯的皱了下眉,她极少吃甜腻的东西,这还是第一次尝试,虽然感觉有些奇怪,但却意外的并不讨厌,甚至还有一丝……熟悉?
怎么可能,这种东西,自己根本就没尝过,哪来的熟悉感,真奇怪。乐正绫从心底否认了这个想法,又咬了两口。
等一串糖葫芦吃完,她也走到了另一条陌生的街,这边的人不似之前刚才那样多到拥堵,倒也方便了她闲下心散散步。
“让一让!快让一让!”突然响起的惊慌失措的声音伴随着马蹄急促的奔跑朝这边猛地迎来。人们的惊呼也顿时传来。
受惊的马嘶鸣着拖着后面已不稳的车厢,毫无章法的向前冲撞,脸色苍白的车夫试图让马停下,反而让马更难以控制。
乐正绫轻轻一瞥,极快的反应过来,身形一闪,脚下轻点地面,往后退开,迅速躲避了失控的马车。若是再慢上片刻,自己恐怕就得落个被撞的倒霉局面了。
其他人可就不似这般好运,只见紧张的马夫猛拉着缰绳,却丝毫不起作用,马车接连蹭倒了好几位路人,眼看着就要朝摊前正在挑选东西的一名青衣女子撞去了。
乐正绫瞳孔猛地缩小,心底暗呼一句不好,身体比心里更快的做出行动,已是敏捷的运起轻功朝那边飞快赶去。
她的轻功是楚卿亲自教导的,年少时摔过不少跟头,吃了不少苦,但成果也十分显著,在师父严厉的指导下,乐正绫已是殿里弟子轻功最俊的那个,因此她对自己毫不怀疑。
在马车即将撞上的前几秒,乐正绫猛地一把捞过了那名还未发现危险的青衣女子,怀抱着她往外疾步退了数尺才停下。
下一刻,失控的马车已将那个摊面撞的一片狼藉,车夫亦是被压在一堆重物下面色痛苦,动弹不得。难以想象这女子若是没躲开,会受多重的伤。
“姑娘没事吧?可有受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