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
第二天一早,乐正绫便被楚卿唤去了主殿。
“绫儿,铸剑并非易事,一把普通的剑,十天半个月便可铸好,铸一把好剑,则是往往需要几年时间,我这般说,你可懂?”楚卿放下手里捏着的书卷,抬眸望着乐正绫。
“师父是指,今日我们开始铸剑,或许剑成时,已过去几年之久?”乐正绫想了想,迟疑道。
“事实上来讲,确实如此。”楚卿笑了笑,眼里藏着点琢磨不透的情绪,“不过,绫儿的剑,自然不需这样久了。”
乐正绫不解的看着她。
“通常来说,清渊弟子十五岁时自己与师父铸的剑,虽融入自身血液,使剑本身有了一定灵性,铸成后便会有所谓的血脉相连,心意相通。但因为并非专业铸剑师,且往往一月便可铸成,即使融血,得的也仅仅是算作中等的剑而已。”楚卿眼底笑意更甚,手指在玉石雕刻的桌面上有节奏的轻轻敲打着,“若是为绫儿铸剑,我定会铸最好的。”
“……师父的意思是,我需要花几年时间,去铸成一把剑么?”乐正绫试探道。
“几年时间,已然过了。”楚卿答道。
“师父?”乐正绫更加糊涂了。
“绫儿,你在本应铸剑的年纪,因着重病,无法进行,且之后几年又一直调养身体,不可贸然取血,因此我便任着你用那普通弟子佩剑,不提铸剑之事,只是,”楚卿不紧不慢的说着,嘴角弯起弧度,“只是,你当真以为,为师,在那时候,什么都没做吗?”
“事实上,我们清渊,铸剑步骤分为制范,熔炼,浇灌,加工,开刃,以及最后的以血养剑,即融血。你只是不可取血,却不代表,其他步骤,师父不能替你完成。”
乐正绫一双红眸惊讶的注视着楚卿。
“自然,绫儿的剑,如今只需融血,这最后一步了。”楚卿把话说完,便起身朝乐正绫示意,“随为师去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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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卿带乐正绫从副殿内前往密室,密室处在清渊副殿地下,地下室面积空旷,铸剑室占了近三分之一位置。
铸剑所需温度极高,铸剑池内似乎正在熔炼什么,又不大通风,导致室内气温闷热,乐正绫第一次来,有些许不适应,额上出了层薄汗。
“绫儿,过来。”楚卿在一块已成型的剑模边停下脚步。
乐正绫连忙走近,目光紧紧盯着那不起眼的剑模。
“前些日子,剑便已经成形了,我是在你十六岁时开始铸这把剑,四年前我融了一块上好的灵玉进去,那灵玉是我机缘碰巧从一位高人手中所得,我师父卫临曾说佳玉可使剑洗髓换面,没想到竟当真如此,剑成之时,我从剑范内取出,剑身明明未经加工打磨,竟是通体泛光,光滑异常,于是便直接开刃,在上面雕刻了剑纹,”楚卿说着,打开了存放成品的剑模,“绫儿可还喜欢?”
乐正绫看见那把隐隐散发冷光的长剑时,呼吸一窒。
剑身薄如蝉翼,冷光四现,锋利至极,剑刃边缘刻着复杂华美的金色铭文,令人难以移开眼,剑柄上雕有精致的图案,是一把极为漂亮的剑。
乐正绫眼睛一瞬也不曾离开这把剑。
“喜欢……师父……绫儿喜欢极了……”乐正绫喃喃道,看得有些呆。
“喜欢就好,为师先前还担心你会不喜欢剑的外形,毕竟是我私下打磨加工,未曾得到你的许可或建议,现在看你喜欢得紧,倒是不再担心。”楚卿注视着呆愣的乐正绫,眼里是满满的宠溺。
乐正绫目光在长剑上面来回的扫过,仔细一看,剑柄上雕刻的图案,竟莫名有些熟悉。
这是……
乐正绫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从怀里摸出了贴身携带的流玉。
血色流玉与剑柄上雕刻的,俨然是同一古兽。
“师父,这剑柄上刻的古兽,与我这流玉上一模一样,也是睚眦么?”乐正绫抚摸着玉上凹凸不平的刻痕,好奇道。
楚卿略微滞了一下,看着乐正绫拿出流玉,点点头∶“是。我原想着,剑柄上刻上这个,或许最合适,便也刻了。”
“师父很喜欢这种古兽么?我只从书上见过,书上介绍睚眦为龙之九子之一……其余便不了解。”乐正绫有些疑惑。
楚卿眸色沉了沉,像是有什么心事。她并未立刻作出回答,只是盯着那块血色流玉,失神了片刻。
“是,师父很喜欢。师父最喜欢的古兽,便是睚眦了。”楚卿垂眸道。
“原来如此。”乐正绫点头,“师父,那我今日是可以开始融血了吗?”
“你从今天开始,只需连续十日以部分血液浸养剑身,直至最后被剑身尽数吸收,这把剑,便算是真正的成了。”楚卿将长剑取出,走到不远处石桌边,将长剑平放于桌上的方形容器内。
容器材质特殊,但并不大,恰好能装下一把剑,留出些许空余,容器的颜色是少有的纯白,长剑放进去,四壁便清晰的反了光。
“每日只需取那小碗的三分之一血量即可。”楚卿指了指一只小巧的玉碗,看了看乐正绫,有些犹疑道∶“绫儿可否怕疼?”
“怎会,师弟师妹们俱都做过这些事,我又怎会害怕,师父放宽心便是。”
“那我便放心了,方才你莫师叔找我有事,我推迟了时间,现在你既然已知道了这些,我便先回主殿去寻他,绫儿若是想多看看这把剑,可以晚些出来,记得,取血不必过多,三分之一即可。”
“是,师父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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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正绫将石桌上的玉碗放到自己面前,从腰侧摸了把小刀出来,未作犹豫,直接在左手手腕处不深不浅划了一刀,虽有些刺痛,却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嘀嗒。
嘀嗒、嘀嗒。
很快,鲜血从刀口处汇聚涌出,缓慢的滴落在小碗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乐正绫盯着手腕上不断往下流的鲜红液体,周身涌起一股燥热之意,但只一会便散去了。
取够了血,乐正绫点穴止住,用软布简单包扎上了左手手腕。她拿起乘了自己血液的玉碗,倒入了容器。
血液触碰到剑身的时候竟都被吸引了去,随即融入剑刃,立马消失不见。乐正绫惊讶的看着自己的血都被长剑直接吸收了去,容器却看不出一点沾染鲜血的痕迹,感到很是神奇。
剑刃上本是金色的铭文缓缓染上一层红色。
乐正绫心想,其他弟子定也是血液吸收的这样迅速,未多想什么,收拾了下便准备离开铸剑室。这里实在太过闷热,她已是浑身都出了汗,只想快些离开,回房沐浴更衣。
走之前她又看了几眼容器内精美的长剑,注意到上面略微变了颜色的铭文后愣怔了下。
这铭文,先前不是金色么?
乐正绫皱了眉。
说不定是正常现象罢。
乐正绫转身,没有多想,径直走出了闷热的铸剑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