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乐正绫侧身躺在塌上，仍是不能入眠。

    她闭着眸子，眉头皱紧又松开，在黑暗中猛地睁开双眼，额角有冷汗划过。

    只要她一闭上眼，眼前又会浮现出那梦中的场景，昏暗的光线下，女人嘴角的那一抹笑仿佛成为了她的梦魇，挥之不去。

    乐正绫身上又出了一身汗，她脸色并不好，心跳的很快，胸口溢满了在梦境中出现的恐惧。

    为什么会害怕？

    幽王妃……幽王妃，自己怎么会梦到她？

    乐正绫咬咬牙从床上坐起，脑中盘旋着一堆疑问，一身的热汗退去后又开始发冷，她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清凉的月光泄了进来，乐正绫用右手微微遮着眼睛，从指缝中看到了苏五的背影。

    夜色温柔，四周一片寂静。

    乐正绫低下头，忽然想起洛天依。

    再柔却也不及公主眼中的一池春水。

    那微笑起来时，眼里涌动的温柔。

    自己便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公主此时，应当已经歇下了罢。

    背后有几个地方隐隐作痛，乐正绫想抬手去按一按，却很快又没有感觉，仿佛刚刚的刺痛只是错觉。

    都是平日里想得太多，奢望得太多，才会连梦中都出现许多无法理解的东西。

    乐正绫垂眸，兀自叹了口气，将窗关好，重新躺了回去。

    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撇开杂念，乐正绫闭上了眼睛。

    .

    “公主，文大臣的儿子今日特意给你送来了西域进贡的珠宝。”

    “公主……”

    “公主？”

    洛天依已经第三次没有回答苏凝了。

    让苏凝不解的是，昨天晚上回来以后，洛天依看起来更奇怪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不过仔细想了想，也能知道是在想谁。

    苏凝在心底叹了口气，连她都能看出洛天依待乐正绫的特别之处，自从知道了两人的过往，再加上洛天依的不少表现她都看在眼里，只能说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上次自己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了一句，洛天依却依旧没懂，她亦不能再开口去戳破洛天依。

    苏凝无奈的把手伸到洛天依眼前晃了晃，洛天依眨了两下眼睛，眼里重新聚起光，这才回过神来。

    “公主，你听清我刚刚说的话了吗？”公主走神的次数真是越来越多了啊。

    只有对乐正绫才会有那温柔的另一面……完全不像对付别人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只可惜，乐正绫这个面瘫也是块木头。

    苏凝都在心底替人着急。

    洛天依面上一层薄红，咳了两声∶“听见了……他送来便送来了吧，不用拿给我了。”

    苏凝点头，不再多言。

    洛天依脑中不停回想起乐正绫点头回答自己“喜欢”时，脸上不加掩饰的笑，一双眼睛亮亮的模样。

    她承认，乐正绫这个回答，让自己心乱了。

    回来之后，自己却忍不住揣摩这个回答的更多含义，她有没有可能……有没有可能，说的不是朋友间的喜欢呢？

    洛天依被自己心里冒出的念头吓了一跳，却更加抑制不住的往这方面想。

    她一直都没有弄清自己对乐正绫的感觉，仿佛眼前蒙了一层雾，答案或许就在其中，那雾却怎么也散不去。

    她很重要。

    很重要。

    那不能欺骗自己的心跳，对上她明亮的眸子时心中的欢喜，都在隐隐昭示着什么。

    如果……她是指，如果乐正绫喜欢她呢？

    洛天依一咬牙，觉得这个想法着实太荒唐了，摇摇头甩去这方面的念想，心里却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失落。

    荒唐至极。

    “公主，已经很晚了，回房歇息吧。”苏凝出声提醒，现在确实很晚了，已经快到半夜，洛天依却迟迟没有动作。

    洛天依闭上眼想了不知什么，半晌，才淡淡答道∶“……好。”

    .

    “天依。”

    面前的人温柔的呼唤着，洛天依怔怔的注视着她。

    那人有着熟悉的面容，轻声说出她曾经告诉的名字，她曾经唤过的名字。

    是小师父。

    她突然有种快要落泪的冲动，莫名的委屈起来，眨了一下眼睛，便有冰凉的液体从眼眶里出来，顺着面颊流过。

    多种混合的情绪顿时席卷而来，复杂的萦绕在她心头。

    “阿……绫？”

    洛天依不敢伸出手去触碰她，只红了眼，小心的，试探的喊到。

    “天依，怎么不叫我小师父了？”

    乐正绫似是不解，疑惑了皱了皱眉头，一双红眸清澈澄净。

    “我……”

    洛天依噎住，不知该怎样说下去，这是真实的，还是她的幻想？

    “天依，我想起来了。我把曾经的，你和我……全都想起来了。”

    “我很想你。”

    洛天依许久不回答，面前的人便笑着，自顾自的说道，洛天依眼睛红得厉害，直直的看着她，内心酸涩异常。

    她心里似乎藏着一句话，藏着连自己也不知晓的话。

    她不知怎的，就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小师父，我心悦你。”

    她来不及去猜想更多，只想把它表达出来，甚至不愿去多想自己为何会有这种念头。

    面前的人收起笑，愣愣的望着自己，红眸里多了自己不知道的沉静，恢复了对待他人客气而疏离的眼神。

    “公主，你我皆为女子，何来心悦一词？”

    洛天依眼眶更红了，咬着下唇，支支吾吾的想要解释∶“阿绫？……我……我只是……”

    她只是什么？只是像自己不经过大脑的那句话一样，喜欢乐正绫？

    她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乐正绫退后了一步，眼神戒备，语气里渐渐透出失望∶“公主，我从不知，原来你是这样……”

    洛天依一急，又掉下了几滴泪，忍不住伸手去抓乐正绫的手∶“阿绫，对不起……我……我不知道……”

    她抓了个空。

    洛天依愣愣的看着自己眼前破碎的人影，她伸出的右手还做着想要抓住什么东西的动作。

    什么都没有。

    她猛地从梦中惊醒。

    洛天依在一片黑暗中睁开双眼，入眼的黑暗带给她一种熟悉的真实感。

    洛天依心有余悸的想起梦中发生的事，大口的喘息着，手指捏紧了身侧的床单，胸口剧烈的起伏。

    她眼神复杂的望着自己的手。

    她想，她或许明白了什么。

    .

    第二天起来后，乐正绫与岚思去医馆换药。

    乐正绫的左手恢复得较好，老大夫帮她换好后，略微皱了眉说∶“你的手比我预料之中还要好的快些，这倒是件好事，不过还是记着我说的话，不要去碰刀剑兵器一类东西，至少再过半月才可。”

    乐正绫点头，道∶“实不相瞒，老先生，我们此次不过是在此处暂住些时日，再过日便会回去了，除去今天，大约还有五天，所以还会再来您这一次……”

    “老先生放心，我会记着您说的话，我师叔也精通医术，回去之后有他替我看着，老先生不必担心。”乐正绫接着说到。

    老大夫皱眉听她说完，沉吟着点点头∶“如此便好。”

    他转身招呼岚思去换药，两人进了房间，乐正绫坐在外面，把左手抬起来，略微动了动，发觉是比前两天要好些。

    岚思上次被老大夫换药时还是昏迷不醒的状态，这下要叫她脱了衣服换药，难免有些犹豫。

    “呃……那个，老先生……我能不能……”岚思抽了抽嘴角，只脱了外衣下来，迟迟没有动作。

    老大夫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换药而已，有什么不好意思？我都一把年纪了，什么没见过？上次不也给你换了，怎么，你还怕我会对你做什么不成？”

    岚思只好硬着头皮把上衣拖了，裸｜露的上身暴露在空气里，腰腹处有缠得工整的绷带，她把衣服放在一边后就扭过了头，索性闭上了眼睛。

    老大夫熟练的取下绷带，眼神未往别处看一眼，直接拿起一旁的药在伤口旁涂抹，他眯起眼仔细看了看缝合的地方，抬起头来瞥了岚思一眼。

    “你的伤倒也好得快……”

    岚思微微红着脸，将上身暴｜露在空气中的羞耻感让她还是没有睁开眼，听见这句话，也只是含糊的应道∶“嗯，老先生的药也很管用……”

    腰间传来绷带缠绕的感觉，老大夫接着说到∶“许是你身体好，不然我还会觉得这如同用了一种医蛊……不过倒也没那么像，若是医蛊，不出三日便好完了。”

    岚思愣了一瞬，笑了笑说∶“我倒认识一位朋友懂得用蛊之术，据说很神奇，不过也没有真正见识过。”

    老大夫收拾好东西，岚思把衣服穿了回来，他回头看了看岚思，语气莫名冷淡了些∶“蛊术阴邪，常人不要触及为好。”

    “现在江湖里流传的蛊术已是极少，我只知多年前出现的亦正亦邪，精通用蛊杀人之术的门派，凌刹门。”

    “此门派不常现世，往往神出鬼没，倒也未与其他江湖门派结下仇怨。”

    “你那朋友……罢了，自己多长个心眼。”

    岚思尴尬的笑了笑说∶“我朋友不过略微懂得蛊术，老先生此话说的我倒有些惧怕了。”

    老大夫淡淡道∶“你可知，江湖中有一种蛊，名为噬魂蛊？”

    岚思皱眉，左手在身侧捏了捏手指，问道∶“这是？”

    “这是一种很厉害的蛊，至今无人能解，不知从何时传起，我倒觉得，这与凌刹门脱不了关系。”

    “我徒弟有一挚友，她的弟子便中了此毒，至今未解。但这又不似普通的蛊，她活了下来，谁说噬魂蛊便无药可救，不定是解药被人隐藏着罢了。”

    岚思沉默着听他说话，心中腹诽道，中了噬魂蛊，哪有那么容易活下来，这老先生倒是会唬人。

    他徒弟？老先生也有徒弟的么？岚思疑惑的想。

    “我便不与你多说……你出去吧。”

    岚思点点头，转身走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