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63章
乐正绫确实有重要的事要找楚卿。
是关于她身上的蛊毒和封针。这一个月来,乐正绫常被楚卿召去主殿,楚卿问了她许多次,那医馆在何处,老先生又是何样,既然能一眼瞧出乐正绫的伪装,又能发现她身上的问题,必定不是常人。经乐正绫多次描述后,楚卿猜出了头绪。
那脾气古怪,性子直爽的老先生,可不就是昆仑宫前任宫主,肖无成,铭如的师父。
难怪他会毫不心疼的将昆仑宫的珍药赠给乐正绫,只因他本就是昆仑宫的人,又怎会吝啬。
铭如与楚卿相比,算是被自家师父坑了一把,当上宫主之时,还未到三十岁,年纪轻轻便要打理昆仑宫上上下下,只因她那嫌麻烦的师父不想背着这担子,要早早离开昆仑宫四处寻乐去,没想到,如今竟是在京城内开了医馆。
肖无成此人,与卫临算是老相识,年轻时两人均是江湖美谈,但他除去武艺,还习得一手精妙医术,昆仑宫内许多珍奇药方均出自他手。昆仑宫与清渊殿一直有来往,待楚卿后来接替卫临成为掌门时,便更加交好。
楚卿曾在他未离开昆仑宫时见过他几次,那时她与铭如已是好友,铭如在肖无成面前全然不似平时那般,极为敬重,唯唯诺诺的,肖无成还总叫她不争气的徒弟,和楚卿嘀咕她幼时那些荒唐事,楚卿私底下笑过多次。
自己是铭如的至交好友,乐正绫是自己的亲传徒弟,铭如知道她的状况,肖无成虽游迹在外不常回去,但总归会和铭如有联系,他也应当是知道一些的。
只是可惜,再精妙的医术,也解不了乐正绫的毒,否则,铭如又怎会不帮她。
在洛州城时自家徒弟得了他的帮助,楚卿便在心里想着寻个空去感激老人家一番。
但这并不全是楚卿所好奇的,她疑惑的是,为何乐正绫会如此大意,伤了自己。
她了解乐正绫的心性,沉稳冷静,绝不可能是轻易乱了心,所以她才有些担忧。
而且,还有一事,她也隐隐觉得奇怪。她自乐正绫将剑取出时,便未见过她的佩剑,只听她说,取了个释天的好名字,那日乐正绫受罚之时,剑放在殿内,楚卿将释天从剑鞘里抽出瞧了瞧,发现那剑身上原本应是金色的铭文竟变成了妖冶的红色,且并不觉得突兀,相反,整把剑看起来更有灵气。
按理来说,取血养剑,血液并不会侵染剑身,楚卿也未曾见过这类情况,心下疑问,却得不出结果。
“绫儿,你且同我说说,你那日为何会伤到自己?”楚卿神色认真,眸里不乏有些忧虑。
“师父,我……”乐正绫抿了抿唇,回想起那日的场景,眉头紧皱,“我那时,只记得自己心情烦躁,说不清楚,恰巧有人在背后同我说话,一时未控制住,便……出了手。”
“我徒手拦住剑刃,才受了伤,所幸为伤及旁人。”
楚卿面色发白,听她说着那天发生的事,她这傻徒弟,竟是用自己的手生生抓住剑刃……可若是她未拦下,那名侍女,也只怕是凶多吉少。
心情烦躁异常……绫儿一向冷静,怎会突然就失了分寸?不对……楚卿额角隐隐划过冷汗,思考着多种可能,突然浑身一颤,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
睚眦。
她怎么忘了,绫儿是和衍儿同样的血脉!绫儿如今的年纪,正是血脉觉醒之时,可是司衍并非纯血,乐正绫也必定不会是,难道觉醒之时,便会控制不住自身?
楚卿想起司衍曾形容的,乐正一族嗜血嗜杀,残忍至极的场景,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绫儿,你平日里……有没有觉得自己身体有何不适,或是异常?”楚卿尽量压下自己心头思绪,小心问道。
对于楚卿,乐正绫自然不会隐瞒什么,乐正绫仔细想了想,并未觉得有何异常,只是记得自己曾被老先生,肖无成说过,易走火入魔。
乐正绫将此事告诉楚卿,楚卿仔细思考后说:“你这般年纪,能突破九重已是不易,许是平日太过急躁,才会难以自控,生出躁戾,不如从现在开始,温习前九重招式,一心一意,直至完全参破,到那时,或许便能有所长进。”
乐正绫慎重点头,记下她的话:“我明白了,师父。”
未有什么不对劲的就好,楚卿勉强松了一口气,仍是对乐正绫担心不已,生怕她会出什么差错。
“封针已除一针,如今一月已过,你身上未出什么差错,倒让我松了口气,只是,我却没办法完全放下心来,若是能重新为你下针,或许能稳妥一些,可第一次下针时便对你造成不小的影响,只怕第二次危险更甚,不可胡来。”楚卿神色间染着深深的忧虑,眉头也紧锁着。
“你说你已想起许多往事,想必记忆应是快要恢复,”楚卿揉了揉自己眉心,看着乐正绫,“你在那时,便是与公主在一处?”
乐正绫点头,说:“我现下已想起许多片段,若在过些时日,说不定便能全部记起。那时我出手将她救下,与她相处了多日。”
乐正绫将自己能想起的事都尽量告知了楚卿,楚卿听了个大概,叹了两人间的缘分,又想起那时为安定民心,城内四处走动着的禁卫军,似是在寻找什么,如今看来,定是在找洛天依无误。
洛天依身为一国之公主,竟会在出行时受刺,且护卫均亡,余她一人逃命,流落街头,楚卿也是暗自吃惊,不知是何人,竟恨洛天依到这种地步。
听乐正绫说了许多,她又皱眉问道:“绫儿,那……你能想起来,你意识混沌回到清渊前,最后是在何处,遇了何人吗?”
乐正绫本就对她与洛天依分别的那一段记忆模糊,她努力回想当天,却只觉得全身发冷,不多时,又忍不住发烫。她面容上隐隐有了痛苦之意,脑里嗡嗡作响,几个混乱的场景交错着出现,黑衣人,血,尸体,这些东西不断刺激着她,她头痛欲裂,竟撑着脑袋轻哼起来。
楚卿见势不对,立马上前扶住她,制止她继续强行回想,手里聚了几丝内力,在她太阳穴处轻柔按捏,缓解她的不适。
“师父,我……我记不清……”乐正绫脸色煞白,手心都是冷汗,脚步发虚,她犹记得方才血红一片的场景,心里忍不住作呕。
“莫要再去想!强行回想只会对你身体不利,记忆终归会恢复,一时不可强求,记住,不论怎样,都必须以自身为重。”楚卿语气严肃,见她好些了,方才扶她坐下。
“不管怎样,绫儿,你最后那段时间,遇了什么人,何人伤了你,都跟你身上的伤与蛊毒有重要关系,若是日后想起,必要第一时间告知与我,你可知晓?”楚卿叹息一声,再三嘱咐乐正绫道。
“徒儿自是知晓,师父不必担心。”乐正绫乖巧的点点头。
“如此便好,你知师父将你看做自己的子女,若是你出了任何意外,师父都会伤心至极。”
乐正绫感动道:“师父如何待我,我心里最为清楚,绫儿自是牢记师父教诲,日后也只会替师父分忧解难。”
分的是什么忧,解的又是何难?
楚卿苦叹一声,内心酸涩,自司衍离去后,她便不再似从前那般意气用事,多年过去,整个人好似变了许多,她心中多少情感皆是因她而起,如今她已逝去,自己早已失了那最牵肠挂肚之人。自己现在,若说心中有何挂念,恐怕也只是她这宝贝徒弟吧。
楚卿爱怜的摸了摸乐正绫的头发,瞧着她的面庞,一时间想起了故人的脸,眼眶一热,险些掉泪。
衍儿,我好生教养了绫儿,陪伴她长大,如今她品行极佳,心态沉稳,武艺在同龄人之中必是翘楚,这般年纪能有这些心性,已是极为优秀,可若是你能看见这一切,该有多好。
你放心,我就算拼尽所有,也会保她平安,绝不负了你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