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者，诡道也……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张起灵在前面跑着跑着突然停了下来。

    无他，只因为后面追来的人。

    “我擦，累死老娘了！你就不能慢一点儿吗？”吴妤靠在墓道上，喘着粗气，见张起灵看她，又说了一句，“放心吧，那女人在后面呢！她跑得太慢了，一时半会儿追不上来。”

    不过张起灵的关注点显然不在这里，而是——

    “你会累？”

    女人一愣，神情一肃。

    吴妤一摊手，耸了耸肩，整个人不复刚才的萎靡之态，神情却很是无所谓，“好吧，被你发现了。”

    张起灵心中暗暗点头，这才是这个女人该有的样子。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发现了这个女人的不寻常。

    她太冷静镇定了，很难有人在他的视线下还能谈笑自若，连吴三省这样的老狐狸都会有些打怵，但是面前这个刚刚二十出头儿的女人却做到了。而且，在汽车站的时候，面对陈曦的质问，这个女人不退反进，竟然顺势反咬了对方一口，引起了包括他自己在内的所有人的好奇心和怀疑，令陈曦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可能的援助！

    而在这之后，她又刻意激怒陈曦，在试探她的深浅同时又使所有人都以为她在找茬开玩笑，于是她又完美的掩饰了自己的心机——就连自己，如果不是吴妤刻意显露了破绽给他，他也未必能发现她的不同。

    如果说这还不足以说明吴妤的不同的话，那么在水洞中她的表现已经足以让人惊愕了——一个正常的年轻女孩，能拿着军刀挥舞几下就很不错了，这个女人却能一刀将那只尸蟞牢牢钉在了石壁上，尤其还是在水中，一个没有什么能够借力的情况下。

    更令他惊讶的是，这个女人似乎能够收服那只“傀”。而且据他观察，似乎吴三省和吴邪都不知道这件事，只当她是个有些聪明的普通女孩。

    ——这已经相当可怕了，试问一个能将自己伪装二十年的人，该是何等的智谋和心机？

    吴妤也是同样的想法。

    如果说有一个人，长期处于频繁失忆，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却又偏偏处于连续不断的阴谋诡计之中，那他要靠什么躲过一次又一次的陷阱和算计？

    答：靠直觉。

    除了绝佳的身手和头脑之外，张起灵还是一个有着野兽般灵敏直觉的男人。

    当然，这些还不足以让吴妤对一个普通人另眼相待，毕竟在她看来，张起灵这人虽然聪明，但是他的处事方式却太被动了：不过，她有更加特别的理由关注这个冷漠得不似凡人的男人。

    ——那是一个由皑皑白雪和翻卷的经幡见证的约定。

    *** *** ***

    好了，让时间回到现在——两个聪明人的谈话只会出现两种情况，要么是极度的拐弯抹角，要么是极度的直接。

    ——那当这两个人都有合作的意向时呢？

    吴妤指指后面的墓道，“我说她是一个花痴，死缠烂打非要下斗是因为暗恋你，你信吗？”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合作内容了：其中吴妤负责监视和试探陈曦，而张起灵负责在专业领域和吴妤照顾不到时照顾一下吴邪。

    吴妤最终还是选择了这个看上去非常多此一举的做法——不管怎么说，这样做也是给吴邪的生命安全多了一重保险，到了摊牌的时候，也更有保障。

    张起灵眉头微皱，明显是不信。

    吴妤一耸肩膀，“就知道是这样。”

    哎呀，曦大婶啊曦大婶，你是把人家当成你的精神支柱了，“一颗红心向着党”，没想到对方从一开始就在怀疑你的思想觉悟了。所以就说了，喜欢张起灵到底有什么好啊？

    “好吧，我说我说。”吴妤组织了一下语言，不管怎么说陈曦是穿来的绝对不能说，这要是让这些“原住民”知道了，那还不得疯啊，“陈曦似乎说过什么‘回家’的事儿，好像是想要回家就要和你们下斗这样，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不过关于这件事，她的口风很紧，我也只知道这些。”

    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给大婶擦屁股的时候，这种滋味，还真憋屈啊！

    听了这样的回答，男人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不过还是有些疑惑，“她……似乎对我很了解。”

    “是自以为很了解吧！”吴妤叹了口气，说你“隐身”功夫不到家你还不信，出事情了吧，“你自己可能不知道，哑巴张，啊也就是你，在道上可是相当有名，就算你再怎么隐藏自己，想要一点儿风都不露那几乎是不可能的，这个陈曦，可是老陈皮的侄女，她可能是从哪里打听到了你的事情吧？”

    张起灵点头，似乎是接受了这个解释，说道，“还是原来的条件？”

    “当然。”她也不指望这几句话就能打消张起灵对陈曦的怀疑，相反的，她对这种事乐见其成。

    “我只救想要活着的人。”

    “这就足够了，当然，作为长期合作的诚意，给你介绍个人。”女人点头，手上灵光一闪，突然有些不怀好意的笑道，“玄缙，出来！”

    黑金古刀“嗡”的一声，一个身穿黑色袍服的男子就出现在张起灵面前。

    “介绍一下，黑金古刀的刀魂，名玄缙，欲认你为主。”吴妤举起玄缙的手，给张起灵看他的手掌，“有没有兴趣？同生共死的契约哦，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完了他就完了。”

    “原来你这么些天对我冷嘲热讽的，明里暗里的施压，暗示我认他为主，你是早料到这一刻了吧？”男子的眼神简直难以置信。

    “契约是你自愿订立的，管我什么事儿？”吴妤一脸忿忿，好像自己才是那个受害者。

    好像……还真是这样！

    玄缙一口老血梗在喉头，不上不下的，噎得难受。

    都是自己自作自受，怪得了谁呢？

    眼看着一个，哦不，是两个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东西就要吵起来了，张起灵打断了他们，“我不需要。”

    “看吧，我就说他会嫌弃你，你还拽的跟什么似的！”吴妤对着玄缙踢出一脚，对方向前一躲，躲了过去，人却是恰好站在了张起灵面前，“还不过去表示一下你的忠心！”

    玄缙起先还不太愿意，毕竟是被人按着点头的——有些事即使暗地里斗得再凶，也不能拿到台面上来啊，看上去明明挺有心机的姑娘，怎么连这点儿“默契”都没有？

    不过，只过了一瞬间，他就释然了。

    其实这一切，早已经是命中注定了，不是吗?

    或许，吴妤比他修为更高的原因，就是因为她更能看清这些事情。

    他走到张起灵面前，单膝跪下。

    “吾之名玄缙，乃黑金古刀之刀魂，自今日认张起灵为主，订立血契。从今日起，奉张起灵为主，遵其指令，助其一臂之力，同生共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誓言已成，自然受到天道约束，一人一刀只见眼前金光一闪，便多了一种莫名的联系。

    “有些东西啊！放久了就不好用了，竟然连怎么订契约都忘了。”吴妤不咸不淡的揶揄了玄缙一句，不过作为刀灵的她也知道这订立契约的方式各有不同，其中一些比另一些效力更强罢了。

    但是，有些东西却不是用一句“方式不同”就能解释过去的……

    吴妤微妙的扯了一下嘴角，没关系，时间尚早，我们来日方长。

    “小哥，这下你相信了吧？其实玄缙的存在并不影响什么，你要是不愿意看到他，尽管让他待在刀里就是了。而且以后要是有用的上我的地方，让他来找我也更方便。”女生神色轻松，坦坦荡荡的样子，“况且，就算是一次两次你发现不了，时间一长，以小哥你的能力，也定然也会察觉，我不希望我们之间的合作，因为某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而闹得不愉快。”

    玄·无关紧要的东西·缙：……

    “买刀那日是他。”张起灵无甚反应的问道。

    “对。”

    玄缙回到了刀里，张起灵看着手里的黑金古刀，眼神又暗了下来。见此，吴妤又说道，“除了和他订立契约的人，正常人是看不到他的，这一点你大可放心。还有，”女生突然没了声音，指了指自己的手腕，做了一个手势……

    对于自己的合作伙伴，她总是很厚道的。

    张起灵眼神深处似乎还有些疑惑，但最终还是轻轻点了头。

    吴妤不以为意，指指远处叫着“我的妈妈姥姥”的某人，“你的目标来了。”又指指身后，“这个女人对你一点儿用处也没有，却是三番两次想要害我哥哥，不如交给我如何？当然你要是想要换过来，我也是没关系的。”

    “她是陈皮阿四的侄女。”

    “我知道，所以我会留她一命，不会叫你为难的。”

    张起灵不答，走了几步，又回头，“吴邪不适合倒斗。”

    “我知道，但他是个大活人，有自己的思想和决定。”女人轻轻一笑，神色温和而清宁，“我尊重他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