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成亲
九重天上司灯的小童子都知道,紫华宫中的云梦仙君,貌倾三界,引得无数男仙女仙男妖女妖为之疯狂,其中最疯狂的,当数青禾仙君。
要说云梦仙君和青禾仙君,虽然都称仙君,身份地位却是天差地别的。
云梦仙君是天生的仙胎,自出生便凌驾于一众神仙之上,虽说在天宫并无职务,却也无人能够小觑。
青禾仙君则是地仙出身,被天宫破格提拔为司战星君,本也是个实职,奈何数万年来天宫从无战事,这个实职也就成了闲职,没有地位可言了。
本来这两个仙,是不会有什么交集的,但是不知道从哪一年起,青禾仙君开始疯狂的追求云梦仙君。
这种追求,直到他因与龙君太子一言不合,大打出手,被罚下界受一世轮回才得以停止。
通历228年,天启帝都,颖。
锣鼓震天,十里红妆。太子殿下娶亲,普天同庆。
声势浩大的迎亲队伍缓缓的从街上经过,但令人疑惑的是,作为迎亲的主角,太子殿下却没有出现。
熟知帝都权贵的人都能一眼认出,迎亲队伍中身着喜服骑在马上的人,是太子殿下的同胞弟弟安王凤落,而不是太子殿下本人。
虽说天启王朝确实有代兄迎亲的先例,但是太子殿下娶亲,娶得又是贤相苏名的女儿,无论如何都不该出现代迎的情况。
这件事的缘由,就要从半年前说起了。
半年前,文胜帝送给了自己的儿子凤冥一份大大的及冠礼,一纸婚约。
要说这份礼物本身,是非常好的。相爷嫡女苏盈,蕙质兰心,花容月貌,名满颖都。可惜的是,这位苏姑娘受自己兄长的影响,最厌恶的就是庭院深深的皇宫,所以在半个月前,出逃了。
太子殿下大婚在即,准太子妃却不知去向,结果可想而知。
文胜帝当即下令要将苏盈抓回颖都,却又得到消息,苏盈出逃之前,竟是收到了太子殿下的一封信。这封信的大致意思是,太子殿下已心有所属,无意让苏盈占了这个太子妃的位置,若苏家识相,最好主动退婚。
若说之前文胜帝是觉得苏家不识抬举的话,那么现在,就是震怒了。
想也知道,堂堂帝位亲下圣旨昭告天下赐的亲,结果双方一个想要退婚一个干脆逃婚,文胜帝当然深深的感觉被打脸了。既然你们都不满意这门亲事,那么这门亲事,还非成不可了!苏卿家的女儿不是不见了吗?那就以儿子相替好了!
圣上主意已下,无人能够更改。于是,便出现了今天这一幕。苏家长子代妹上轿,太子胞弟代兄迎亲。文胜帝放下话来,苏盈什么时候回来,她的兄长苏言什么时候自由。
这件事在朝中引起轩然大波,人们纷纷感叹苏相和太子此番定然是失去圣心了。
因为天启朝人人皆知,娶男妻者不承爵位,为男妻者不入朝堂。这样一来,原本互利互惠的亲事,变成了互损互伤。
深夜,太子府。
苏言一身喜服坐在新房的床上,表情无悲无喜,好像今日被迫嫁与一个男子的不是他一样。
“公子……”,身边的白霜叫道,声音中第一次有了犹豫,“你……”,看着自家少爷在烛光的映衬下没有一丝瑕疵侧脸,却怎么也说不出安慰的话。
她家公子,才冠颖都,芝兰玉树,是颖都贵门小姐都朝思暮想想要托付终身的人,现在,这个凡是女子都心心念念想要嫁给的人,却要嫁给别人。
苏言听出了她的担心,抬头对她安慰的笑笑,并没有说话。
“你们都下去!让我看看我那传闻中貌绝天下的太子妃,是不是真长了张女人的脸!”外面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接着一个带着醉意的声音高声命令道。
紧接着房门被“啪”的一脚踹开,凤冥迷蒙的双眼正对上苏言清澈的目光。
这一刻,凤冥愣了一愣。虽然他不想承认,但自己这位太子妃,还真是对的起外界的赞誉。美,却不是那种女子的妖娆或柔婉之美,而是一种属于男子的俊美,再加上通身淡然若仙气质,确实称得上是风华绝代。若在平时,这等人物,他定然会起结交之心。
只可惜,今时今日,红绸高挂,喜烛长明,婚床之上却坐着一个男子,这种奇耻大辱,是对方长得再好也弥补不了的。
想到这里凤冥的怒火难抑,若不是苏家教女无方,何至出现今日的局面!他伸手指向苏言身边的白霜,“今日是我和你家少爷的大喜之日,你一个丫鬟站在这里做什么,出去!”
白霜眉毛一挑,刚想说话,却看到苏言微不可察的对她摇了摇头。
佯装醉酒的凤冥将主仆二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不由冷笑道:“呵,苏公子的丫鬟就是与众不同,见到本宫不但不行礼,对本宫的命令也置若罔闻。只可惜,这里是太子府,不是苏家,我府中容不下这么不懂规矩的丫鬟,来人,把她拖出去杖毙!”
凤冥话音刚落,便有几个仆从走了进来,作势要拿下白霜。白霜也将手收入袖中,做好与人打斗的准备。
“慢着”,苏言的声音清冷悦耳,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笑意,“白霜刚刚入府不懂规矩,我在这里代她向太子殿下赔罪。还望太子殿下看在家父的面上,网开一面。日后我必会对她严加管教,不会教她坏了这太子府的规矩。”
凤冥闻言嗤笑道:“怎么,我处罚一个小小的奴婢,太子妃就心疼了,要拿相府来压我?”
“自然不是”,苏言平静依然,连声音都没有太大的起伏,“只是希望太子殿下看在今日家父对太子殿下的忠心上,能够高抬贵手。”
凤冥挑眉,他自然知道苏言的意思。他这是在提醒自己,今日凤落代自己迎亲,相府并没有表达任何不满,父皇那里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但今日若再杖毙相府的陪嫁丫鬟,那就是明晃晃的打苏名的脸了,父皇那里自己也不好交代。看来自己这位太子妃不是什么易与之辈啊,刚入府就敢威胁他。
一身红衣的凤冥弯下腰对上苏言的眼睛,嘴角微微弯起露出笑容:“本宫的太子妃果然不同凡响,既然你这么喜欢这个小丫鬟,那么本宫今夜就成全你们,也算全了咱们夫妻间的一份情谊。”
说完他笑容一敛,猛地站起身向门外走去,在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冷冷的开口,“哦,忘了告诉你,本宫对男子从无兴趣,所以也谈不上什么怜香惜玉,所以你最好安分守己,一旦让本宫捉到什么把柄,哼!”说完一把扯下身上的红绸随手一丢,扬长而去。
白霜看着大敞的屋门,气的说不出话来。虽然她并不希望自家公子和一个男人做真正的夫妻,却也是希望自家公子能够得到尊重的。可现下看太子的态度,却是连这一点都做不到了。
苏言慢慢解下自己身上的红绸,轻笑着问道:“怎么,吓到了?不要害怕,他此举不过试探。”
白霜将视线从门上收回转向自家公子, “公子,您看太子殿下的态度,他以后……”恐怕不会让您好过。
“好了,不要担心,既来之,则安之。”苏言将红绸折好放在一边,“若我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如何能活到今日。”
白霜的神情闪过一丝挣扎,她多想劝自家公子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是她知道,公子是必然不会同意的,只好答道:“……是,公子。时辰不早了,您早些休息,奴婢就先告退了。”
苏言点点头,没有多说。他自然知道白霜在犹豫什么,若可以,他何尝不想离开。但他不能违逆圣上的旨意,让不惑之年的母亲受牢狱之灾,让一世英名的父亲名誉扫地。无力反抗,便只能接受。
次日,昭阳阁。
“太子妃娘娘,太子妃娘娘,您醒了吗?”,门外的丫鬟喊道。苏言坐起身揉揉额头,想起今天是自己成亲的第二日,要进宫为皇后娘娘献茶的,想到这里他自嘲的笑笑,“我已经醒了,你们进来吧。”
门外的婢女闻声鱼贯而入,想要伺候苏言穿衣梳洗。苏言在外多年,并不习惯女婢近身照顾,温声说道:“东西放下,你们先出去吧。”
众奴婢一时有些不解,但也不敢违背苏言的意思,齐声道:“是”。说完便都弓身退了出去。
凤冥来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副房门紧闭,奴婢全站在门口的场景。一问之下,才知道是苏言不惯让人伺候,将人都遣了出来。凤冥闻言也乐得为府里节省开支,扬声说道:“告诉乐总管,太子妃既然不习惯,那就不必按照规制拨人伺候了,你们都下去吧。”
众奴婢面面相觑,答了一声“是”后便全退了出去。
凤冥听到门传来一声轻响,转身向门口看去,开门的人一身白衣如华,精致的面容在阳光下白的近乎透明,弓身向微微愣怔的自己行礼道:“参见太子殿下。”
凤冥猛地回过神来,看着苏言温润如玉的脸,再想想自己刚刚丢人的反应,忍不住意有所指的嘲讽道:“苏公子还真是宠辱不惊。”他确定自己刚刚的命令他在屋内能够听到,现下毫无反应,是真的不在乎,还是喜怒不形于色?
苏言似乎并没有听出他话中的讽意,说道:“殿下,时辰不早了。”
凤冥看他一眼,冷哼一声,便顾自向前走去。
一般而言,皇家子弟娶正妻次日,携妻入宫觐见皇后,以显示对一国之母的敬意,本是惯例。此时为表夫妻伉俪情深,双方对此段姻缘的满意,都是共乘轿撵的。
因此,当苏言在门口看到两抬轿撵时,微微愣了一愣。而刚刚被允许见到他的白霜,则深深蹙起了眉。
如果说昨夜太子殿下夜宿书房是在府内落苏言的脸面的话,现下,便是明着给苏言难堪了。
从太子府入宫,需经过颖都主干道泰成大街,新婚夫夫分乘轿撵,等于昭告众人,这个太子妃,不受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