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桑离开了，只剩下李昊颓然的坐在床边，把脸埋进手掌：“可是我不能爱你了康桑，怎么办？”

    这是自去年秋天以来李昊第一次独自过夜，没有拥抱，没有晚安吻，没有康桑。21天养成一个习惯，90天就可以让这个习惯根深蒂固。李昊问自己，要怎么改掉这个习惯。

    来这个世界以后第一次，李昊睁着眼睛看着前方，从夜晚开始，直到晨光从窗口透进来都没有睡着。李昊偏着头打量屋里的一切，床和桌子他来的时候还没有，凳子有好几种，都是康桑住进来以后和他商量着扎的。罐子和锅碗整整齐齐的叠在一起，他负责刷干净，康桑负责把他们堆放起来不占地方，用的时候还要喊康桑取。有的时候康桑不在，他就等康桑回来取或者干脆不用了，完全想不到去隔壁找翼。

    兽皮有一个专门的架子，最上面的是康桑和他在一起的那天送他的夜犼兽皮。他没用过，但经常拿出来包养，皮毛依旧光滑美丽。床头的桌子上摆着康桑换夏毛时梳下来的废毛做的小康桑，一个趴着一个坐着，都在哀伤的看着他，旁边扔着李昊亲手做的梳子。

    窗户边是冬天种菜用的木槽，看起来树皮都没揭，十分粗糙。但李昊知道，康桑费了很大的心思让截面平滑，在没有锯子和刨子的情况下，康桑将截面打磨的一点木刺都没有，把树皮的部分擦洗的干干净净，然后全部上了一层粘水晾干。摸上去就好像有一层光滑的包浆一样。而那个时候的康桑的手几乎是厚了一层。

    水缸旁的小隔板上是一大一小的漱口杯，饭桌上是仪式那天摆在桌子上的花，淡淡的黄色，并蒂的两朵还纠缠在一起，由于李昊细心的在水里加了点蜂蜜和盐，依然阳光娇嫩，相偎相依在一起，分不清彼此。这是康桑精心挑选亲自摘来的，据说活的越久，两人能相伴的时间就越长。李昊当时鬼使神差的仔细回忆了一下花束的保存，因为想不起水里加糖还是盐了，干脆两种都少加了一点点。

    花旁边是两人的水杯，一个大竹节，一个小的，小的那个是康桑在李昊因为不被允许出去而争吵那一天偷偷摆在苦累睡着的李昊身边的。李昊把水杯留下了，一直用着，出门的时候就带着，形影不离。桌子上还摆着一个小底座，里面离着半罐细细的牙签。

    这是李昊教康桑用竹子劈的，做了许多，都是两头尖的。李昊不常用，大多数都用来给康桑的兽型剔牙了，毛茸茸的大熊乖巧的坐在李昊面前，张着大嘴要求剔牙。李昊就拿着牙签把头凑到大熊嘴边，仔细小心的清理着细小的缝隙。大熊因为长时间张着嘴，还会流口水，李昊的手总是湿哒哒的，李昊就会嫌弃的把口水蹭回大熊身上。

    灶台边是一个结实的架子，架子下面是码的整整齐齐的柴火，连尖利一点的分叉都没有，就是这样，康桑还专门找了一块兽皮让李昊垫着拿柴。架子上面是常用的碗筷和其他东西。摆在调料一起的最显眼的一个细小的竹筒被擦的闪闪发光。那是李昊送给康桑的调料罐，以前装着李昊自己调的烤肉料，现在依然是，每次康桑不回来吃饭的时候装满带走，用完以后洗的干干净净晾晒摆在调料架上。

    李昊觉得累极了，但却没办法闭上眼睛。屋子里到处是康桑的痕迹和气息，李昊把被子埋在脸上，沮丧的叹气，这里却没有。李昊掀开被子，把夜犼皮从架子顶上拿下来抖开，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这下李昊歪倒在床上立马就睡着了。

    等李昊再次醒来的时候，看见的是康桑送了一口气的柔和的脸，脸上带着些许疲倦，眼窝似乎更加深邃了。

    “怎么了？”李昊语气带着撒娇的问，迷迷糊糊的好似还在梦中，不被现实打扰。

    康桑也用好像一切都如常的语气欢快里带着担忧：“你中午没起，睡的很沉，我担心你的身体，就喊司牧叔叔看了一下，他说你只是在睡觉。结果你现在才醒，怎么一下子睡到这时候了？”

    李昊揉揉眼睛：“昨晚没睡好啊，因为你不在。”在字出口，李昊完全清醒了。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康桑勉强笑了两下，递上湿润凉爽的兽皮：“擦擦脸吧，夜犼皮太厚了，现在这么热，我发现你的时候你满头都是汗呢。”

    “谢谢。”李昊接到手里，展开捂在脸上。康桑强打精神的声音透过兽皮传进耳朵，依旧低沉悦耳，多了一份沙哑：“你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了，我把药热一下，你先喝，等一会就可以吃饭了。吃完晚饭你就可以接着睡了。”

    “我来帮忙！”李昊也想起身，手一软，又摔回床上。康桑几乎是瞬间闪到了床前，把李昊背后垫高，让李昊靠在床头。李昊不在逞强，任由康桑摆弄，包括喝药，都是康桑一勺一勺喂进去的。饭也是做的简单的，让李昊能在床上吃。

    吃完以后，康桑也上床靠在李昊身边。李昊觉得不可思议，有哪对情侣还在争吵期间就互相依靠着睡在一起的。李昊苦笑，也没有那个情侣需要面临这种选择吧。李昊没矫情着拒绝康桑的照顾，他知道自己需要康桑，康桑也明白这一点。两个人沉默着，李昊主动靠进康桑怀里，再一次感受到康桑给他带来的安全感，李昊满足的呼了口气。

    康桑也抱住李昊，贪婪的呼吸着。仿佛只要两个人抱在一起，宁静温馨的气氛就让人昏昏欲睡。尽管白天几乎睡了一天，李昊还是很快就觉得困倦了，不自觉的往下溜。康桑也困了，配合着李昊躺下。

    李昊满足的蹭在康桑臂弯里，仿佛聊天一般的说：“康桑，你把该说的都告诉阿达阿发和哥哥吧，明天请他们来一趟。我有些事。”

    “好。”康桑吻吻李昊的发顶。“安心睡吧。”

    两个一夜未睡的人一起进入梦乡，就像过去的近一年的时光一样。

    起床之后，康桑依旧不在。李昊安静的洗漱，做饭，吃药，吃饭，像平常一样。然后做在门口的树荫下，静静的等待康桑一家。

    不知道过了多久，康答和桑多，康朵跟着康桑一起来了。李昊站起身迎上去，笑着问好，把他们带到树荫下摆好的凳子上。

    李昊首先严肃的道歉了：“康答叔叔，桑多叔叔，对不起。康桑和我在一起要忍受这么多不好的事情。我让他伤心了，也让你们心疼了。”

    桑多柔和的摇头，康答依旧笑的豁达：“这是康桑自己的选择，你拒绝过他，不止一次，既然他不放弃，那他就要承受他的选择。我们心疼也没办法，这是一个雄性的担当。”

    桑多也接着说：“我们都听康桑说了，这些都不是你的错，你能坚持下来，这么快快乐乐的，还给部落带来了这么多好东西，已经很不容易了。我们没办法再要求什么了。”

    “我还有一件事，比较重要。”李昊没有在前一个话题纠缠：“我来这里几乎可以说是不由自主，回去的事就交给上天决定吧。”转头看向康桑：“康桑，我们还有好多牙签，你把他整整齐，一边的尖头朝上，另外一头攥在你手里拿出来。我会在里面挑一根抽出来，要是另外一头没有尖，那我就不走了。”看见康桑困惑的神色，李昊笑着催促：“去吧，挺乱的，你可以慢慢整理，不着急的。”看着康桑进屋，李昊才回头继续和康朵他们聊天。

    康桑离开后，桑多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昊昊，你要是带着康桑回去了，他没有熟悉你们的世界的时候能不能请你多教教他呢，康桑学东西很快的。”

    李昊眯着眼笑笑：“当然了，桑多叔叔放心。”

    过了许久，康桑才紧紧攥着牙签出来，站在李昊面前，伸出手。

    李昊闭眼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眼神边的清明坚定，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