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午后的闷雷追逐着天边的乌云，琉璃瓦下高耸的红色宫墙在低压的云层下让人更加压抑。

    站在怀宁宫门口的侍女似乎被压的有些喘不过气来。

    寝宫内，卧榻上的女人眼睛微眯，额间微汗，似乎是在小憩，肚子隆起，脸色却不是大好，屋子里搁着一块二尺见方的冰块，正往下滴着水，榻旁两个侍女摇着羽扇。

    “娘娘，天气闷热，御膳房呈了莲子粥，用冰块镇了，娘娘上午到这会都没进过东西，要不要给您端来尝尝？”开口的是她的贴身侍婢之一春兰。

    想着自己一整天都没什么胃口，这会听着冰过的莲子粥，也觉着有些饿了。“拿来吧。”

    马皇后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已经快要临盆了，皇上的第一个孩子，若是皇子，自然备受荣宠，若是…不，只能是皇子。

    “是，奴婢这就去。”春兰行礼退下。

    榻上的人又开口了，“夏荷。”半撑着身子想从榻上起身，可这些日子没怎么吃东西，太医都束手无策，只道是天气炎热，诊了脉也没什么问题，只是身子有些虚，开了一些补品，皇帝知道后，又差人送了不少天山雪莲，百年人参…

    夏荷上去扶住她，慢慢下了床。太医说了要多走动，有助于生产。算算日子也快到了，这几日总是一阵一阵的发疼，不知道这孩子想什么时候出来呢。

    “轰~~~”

    雷声更近了些，天色也逐渐暗了下来。肚子里的小东西不安分的动了动，似乎是翻了个身。

    “什么时辰了？”

    “回娘娘，申时了。”

    门口有人进来，见是春兰端了粥进来，碗底还有些水，粥面可见寒气，将托盘放在桌上，端起粥碗双手呈上，“娘娘，您请用。”

    马皇后一手端着粥，丝丝寒意从指间投入，有了一些胃口，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甜而不腻，又吃了几口，不一会，一碗粥就见空了，春兰看着高兴，忍不住问到，“娘娘，奴婢再去给您端一碗罢。”

    “不必了。”这一碗吃着已经饱了。“屋子里太闷了些，你们扶本宫出去走走。”

    夏荷有些犹豫，向门外看了看，该亮的天这会有些阴沉了，“娘娘，只怕是要下雨了，你身子不方便，奴婢把窗子都支开，您就在屋子里走走吧。”

    “罢了。”自己也不想这时候有什么意外,刚在屋子里走了几步，秋菊进来通禀，“娘娘，淑贵妃来了，要不要见？”

    “她这时候来做甚么，让她进来罢。”

    “是。”秋菊到门口，施了一礼，“贵妃娘娘，皇后娘娘请您进去。”

    来人正是四妃之一淑妃，进宫也已经有五年了。皇上对妃子们的恩宠雨露均沾，下面那些人刚进宫用各种手段来留他，却没有一个成功的，他是个励精图治的好皇上，这么多年了，却也有些累了。

    这次皇后有了龙子，让皇上看到了希望，自己有后了，夏朝有后了。每日下朝后第一件事就是来看望皇后，确切的说是来看望他那未出世的儿子。

    淑妃进去之后,只见皇后挺着肚子在主位上坐着，脸上有些憔悴，却掩盖不了那一丝得意。

    “参见皇后娘娘”淑妃行了一礼。

    “起来吧，不知淑妃妹妹来找本宫可有要事？”

    “回娘娘，无甚大事，只是听闻御膳房说娘娘最近胃口不好，臣妾便来探望探望。娘娘身子可安好？”

    “刚刚用了一碗粥，大约是天气过于闷热。”

    “无事就好，皇上可担心着姐姐的身子呢，姐姐可要好好养着，这几日太医可来请脉了，这头等大事可不能耽搁。”

    皇后脸上开始有些不耐烦的神色，“自然，淑妃妹妹若是没有其他事，便回去吧，本宫有些累了。”

    “是，妹妹告退，姐姐早些休息。”

    “扶本宫回床上休息吧。”

    “是。”夏荷和春兰各扶一边，向里屋走。

    “本宫睡一会，皇上若是来了再唤本宫。”

    “是娘娘。”

    马皇后睡着后没多久就觉得肚子一阵一阵的疼，忍不住喊了出来，汗湿了衣服，夏荷看着情况不对，去叫了秋菊冬梅分别去叫太医和产婆赶过来。

    雷声更甚，远处闪电照亮了天空，好似一张黑色的脸张开了它的大口。

    产婆和太医匆匆赶往怀宁宫，路上便吩咐了下人去准备热水参汤等等物品。

    皇帝也得了消息，急匆匆的赶过去，自己的第一个皇子可千万不能出什么意外。

    皇后只觉得自己快痛晕过去了，身边一直有人来回的走，叫她不可以晕，皇帝也进来了一次，又被他们赶了出去。说是女人生产，男人不可以看，留在屋内的都是女侍和产婆。太医们就在搁着一个帘子的屋外等着候命，没有人是坐下来的。

    侍女们来回的进出，手上端着热水，有些带着血迹，皇帝看的一阵阵的心慌，不停的问跪在地上的太医，“朕的皇儿会不会有事？不能有事，一定要平安。”

    太医们自然是知道所有人对这孩子的期待与重视，“请陛下放宽心，平日里号脉一切都好，娘娘也是足月生产，不会出问题的，请陛下移步外厅等候。”

    皇帝听闻，虽然不情愿，还是移驾去了外厅。

    此时，宫外一座小院子里，一个年轻妇人也在床上嘶喊，“三哥，啊，别担心…”

    产婆在旁边喊，“继续，用力，就快看到头了，夫人，继续用力。”一边用手推着产妇的肚子，“这位相公，你快出去等吧。”

    齐远不动，握住那产妇的手，“晴儿，你一定要努力，好好的，我就在外面等着你。”

    那妇人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用力攥着他的手，一会又松开了，示意他出去。

    齐远放下，转身走出屋子。希望这孩子是个女孩，否则…唉

    齐远望着漆黑的夜空，庭院外的榕树上，隐着一个黑衣人。

    闪电划过漆黑的夜空，云层几乎覆盖了整个京都，雷声应接而来。

    “哗~~~”

    雨终于落了下来，重重的打在地面上，扬起尘埃，不一会又凝成土覆盖在青石板上，雨滴溅起的水花从远处看似乎在屋顶凝成了一层雾气。

    风渐起，吹的树上的人有些不稳，小心的移了移姿势，将自己隐藏的更好。

    宫墙内，不停的有人在雨中奔走，生怕走慢了一步，源源不断的药材被送入怀宁宫的小厨房内，皇帝还是不放心，又命人去库房取了一支千年老参。

    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此时却是有些受苦，产婆在旁边商议，“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娘娘身子金贵，只怕自己力气不够，不如用催产药吧？”

    “我出去问问太医，若是耽搁久了，只怕会难产啊。”

    其中一人掀开帘子走了出去，太医见人出来，迎上去问了问情况。

    一致同意用药，由太医院内最德高望重的圣手开了方子，几人都核实了一遍之后才吩咐药童下去煎药。

    不消半个时辰，药被送了进来，太医依次又检查了一遍，才送进寝殿，产婆让夏荷给皇后喂了。

    “娘娘，您喝了这药，就不会那么疼了，奴婢喂您喝了吧。”

    皇后点头，现在有任何法子她都愿意试，实在是太疼了。

    春兰见状，上前扶起她，夏荷将药碗端了送到她唇边。

    药苦，只见皇后娘娘皱眉，产婆说道：“娘娘，良药苦口，您快些喝了也少受些罪。”

    “本宫自己来。”皇后伸出手，将碗送至唇边，一口饮尽。似乎也没那么苦了。

    “娘娘放心，您只管使劲，其他的交给奴婢们就好。”

    所有的安排都已经做好，只等消息了。

    天边传来一声响箭，虽然被雷声湮没了些，却还是被不少耳尖的人听到了。怀宁宫外的两个黑衣人闻声，对着对方点头，其中一人身形急速掠出，几个起落便出了宫墙。向着箭声响起的方向而去。

    榕树上的影子消失了，箭矢射出的那一瞬，他的使命已经完成，后面自然会有人来接应。屋子里的妇人虚弱的看着刚刚诞生的孩子，一个男孩。

    “三哥，你看他，在对你笑。”

    “晴儿，辛苦你了，笑起来的样子倒是很像你。”

    “三哥，给他起个名字吧。”

    “晴儿，你知道，万一…罢了，总是要起一个名字的，这孩子，子夜出生，夜色如墨，唤作‘子墨’如何？”

    “子墨，齐子墨，三哥，我们的孩子。”

    产婆拿了红包离开，这家的相公出手大方，给了十两银子。撑伞走在路上，这大雨什么时候才能停呢，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却不知这是她这一生所说的最后一句话。看着从身后穿出的寒芒，怀中的银子也跟着掉了出来。

    伞落到了地上，雨水瞬间将衣服打湿了。

    身后的黑衣人收回剑，说了一句“剩下的，你们处理。”闪电划过，照出人影，只见这人脸上一条三寸多长的疤痕，从左侧眉间一直划过眼角。

    身后二人低头抱拳，“是。老大。”再抬头，眼前的人已经消失了。

    这个雨夜，还有很多血在等着他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