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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北江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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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沉的天空,弥漫着硝烟,马蹄嘶鸣,血花飞溅。在此,天空中只属于战火与硝烟,战壕外只属于恐惧与死亡,分不清是夕阳染红了大地,还是鲜血染红了夕阳。雪白的飞鸟掠过阴沉,血色的天空,洁白的羽翼与这片土地格格不入,那挺落在树梢上高傲地姿态,宛如圣洁的天神,轻蔑地俯视着这丑陋的大地。

    “吁——”战马嘶鸣,马背上,一枪挑破了敌人喉咙的英姿潇洒,青丝中夹着红缨飘扬,血花溅上脸庞,露出轻蔑的笑。最后一个敌人倒下,此战,完胜。那豪气的女子放肆笑起来,似是天地之间无人可阻她的杀伐。传闻这珥侓三千精兵,在她眼中却不过如此,如蝼蚁,一脚足以碾死。

    意气风发的少女,北江的公主。世人皆知北江的麻烦公主,姓韩名枭,还未取字,自幼习武,不习女红琴棋书画,任性无比。也许在宫廷之中,她是任性的麻烦公主,但战场上,她是北江的女武神,是北江一员强悍的女将,以一敌百,擅使□□与□□,枪出如龙,□□百里外亦可穿杨,单枪匹马,横扫千军。纵使是一代女流,她仍是能与大汉龙将云奉影,魏国无双将军赵先乔齐名的存在。一身张扬的红衣成了敌军将士的梦魇!

    “辛苦了,你又立了一个大功。”乘着铁骑而来的翩翩公子笑弯了一双漂亮的凤眼,素白的衣衫因风而飞舞。可此处谁人能永保清明?即使是那舞动的长衫,也免不了溅上鲜血,惹上尘埃,殷红的梅花在阴霾里盛开,映照这繁华乱世中的儿女情长,谁又能携手天涯,白头到老,安稳一生?再不谙世事的人,也不知道会在何日染上淄尘,沦落风尘,在乱世中飘摇。

    暮年能回忆的,都只是当时年少轻狂。

    韩枭乖巧地点点头,笑得灿烂。她是骄傲任性的公主,即使在北江的君主,她的皇兄面前亦是如此。可唯有在军师与大嫂面前却十分乖巧,谁也说不清这是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军师是去世的皇兄最好的兄弟吧。哼着轻快的小曲儿,韩枭骑着烈马,向远处的军营奔去。姬子璇凝视着韩枭渐远的身影,不禁蹙眉。

    该给她筹备婚事了。

    北江的君主韩逸夙听见那位德高望重的军师这么说,愣了。而坐在一旁的韩枭的心里,更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枭枭早就到了可以婚嫁的年纪,若不是你太宠她,此时也已为人妻了吧。”姬子璇喝了一口清茶,眼神凌厉,语气不容反驳,似乎还带着一点责备,责备韩逸夙太过宠溺韩枭,虽然他也十分宠溺那个姑娘。

    韩枭的嘴唇开开合合,到底是什么都没说,她知道,姬子璇肯定会用她已逝的兄长来堵她。可她还不想嫁,她不想离开北江,离开她的家人,她的朋友,最重要的是,她也没有心悦之人,她会害怕。

    她曾听闻,珥侓大皇将自己的女儿嫁去与一直侵犯他们的一个外族和亲,那可怜的姑娘被冷落在她空荡荡的宫殿里,偶尔过路进来的妃嫔羞辱着她,讥笑她,那外族的王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她们,连卑微的下人也敢神气地对她说话,甚至有时都不行礼。身边只有陪嫁的侍女,一直忠心的服侍着她。后来那姑娘让侍女出了宫,自己去生活,然后再那个侍女出去的半年之后,在那个毫无生气的寝宫里,用一条白绫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说书的那人侃侃而谈,最后提道:那个姑娘终究只是一枚棋子,一个政治的牺牲品。她不想,她害怕重蹈覆辙,想那个可怜的姑娘一样,做了政治的牺牲品。虽然她知道他们不会这样做。

    “再等等,等我有心上人的时候。”韩枭道,那个一向骄傲的人眼中带着央求,姬子璇也忍不住心软,一番思索之后,才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韩枭见此,松了一口气,忙起身出了军帐。

    城外开了桃花,风景很美,空气里带着点清香,令人心旷神怡。桃树下修了石桌石凳,过路的行人偶尔留下歇脚,在此品茶,饮酒,欣赏着风将桃瓣吹落,纷纷扬扬如雪般坠下。乱世里,谁不想有一方净土,一处世外桃源,安稳与所爱之人,至亲至友过日子,每日清茶淡饭,足矣。可这乱世,净土,又能有几处?哪,都有血腥,都有贪欲,这因人而存在的罪恶。

    女将持枪矗立郊外,寺庙里的和尚说她的杀孽太重,可能会波及至亲之人,要静修洗去这身戾气,这份深重的罪孽。她不信神佛,不信天命,可她怕害了兄长,害了军师,害了好姐妹,所以她信了。但她静不下心,她太过活跃,太骄傲,唯有在此处,在那棵桃树之下,她方才能静下心,细品香茗,洗净一身杀孽。每次从这离开,她都能感觉到她的盔甲,她的兵器都轻了些许,也许这代表着她的杀孽在减轻。

    她今日从战场上凯旋归来,照常去听了军师念叨,然后骑着自己的烈马一路赶到桃源。但似乎有人先她一步,霸占了她常坐的那个位置,赏着桃花飞舞,闻着扑鼻的芬芳。

    那人的眉眼很好看,是个俊朗的男子,裹着昂贵的绒衣,戴着披风与一顶草帽,不协调,却依旧令人赏心悦目。行止与穿着便能看出是富家子弟,而他的气质也大致能让人猜出是身份,例如王侯将相之类。

    韩枭没有上前惊扰那个人,她难得安静的等着他离去后,才去到树下,那留下了一点儿的残香,很淡,是她从未闻过的味道,却让她很安心,她没带姬子璇的茶来,趴在树下浅眠,难得睡了个好觉。等再醒时,暮色早已织上天空,周围是无尽黑暗,只有远处村落的灯火若隐若现,与天上明星皎月的微光,而烈马安静地伏在她身边。

    她赶了两个时辰才骑着烈马回到城内,此时已是夜半三更,街上安静得很,能听见的只有偶尔路过的打更人的吆喝,与风吹树梢与灯笼的轻响。牵着马来到邵府借住,小厮领着她的马去了马厩,而她则轻车熟路的拐进一间客房,点着油灯,擦拭自己的红缨枪。

    “大小姐,用过膳了吗?我这有盘桃花糕,您拿着填填肚子?”给她开门的小厮折了回来,端着盘桃花糕在外叫到。她也不是第一回半夜匆匆来借宿了,邵府的厨房几乎每晚都备着点膳食,有时是莲子羹,有时是稀粥,有时是几个包子,有时是糕点。

    韩枭叼着一块桃花糕在嘴里,四下看了看,见对门的厢房已熄了烛灯,沉浸在无边的黑暗之中,便含糊不清地问道:“宛儿是睡下了?”

    “二小姐早睡下了,哪人人都像您这般野,半夜也不歇息,看您,这是从城郊刚赶来吧?桃瓣还落在后领上没摘下。”话音刚落,边听小厮接道,话语十分放肆,一点儿面对北江公主的感觉也没有,倒像是在与老乡唠嗑家常。韩枭倒是不见怪,想必也是与小厮十分熟悉,挥了挥手让他忙着去了。

    倒在床上,脑海之中莫名浮现了那个桃树下的身影,挥之不去。也许是第一次碰见这事而印象比较深刻?她懒得去细想,虽然有叫深刻的印象,但毕竟是第一次遇见,谁能保证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巧合?何必为了一个简单的巧合而耗费那么多心神?躺在榻上翻来覆去好一会儿,才彻底闭上眼睛,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