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6章 那个味道是MEMORY
不得不承认净妈的出现给我的内心带来了不小的波澜,我开始审视我们之间将会出现的困难。那些我一直试图淡化的问题在净妈的思路里却非常的清晰。我想我应该静一静,整理整理呢些已经乱成麻的思绪,所以几天之后的周末我胡乱编了个理由给妈妈之后便躲进了自己的小房子里去。
那天我把枕套被套床单都洗了一遍,把手机调到静音,然后自己坐在阳台的角落上看着它们被风一点点的吹干。
这一坐就从上午坐到了傍晚。我没有喝水,没有吃饭,没有上厕所,只是偶尔站起来在阳台上转了几个圈。
直到洗衣液的味道越来越淡,淡到快要闻不出的时候我才发现那些白色的棉布竟然已经都干了。
回到房间看到手机上有很多微信和未接来电,全部都是小净的名字。
回电话过去的时候,小净的语气不太好。我没什么力气跟她辩解,只是说在小房子里手机调了静音。
她语调生涩的说:“谁让你静音的?经过我的同意了吗?”
我笑笑没说话,感觉眼皮越来越沉。
过了一会小净的语气略见缓和的说道,“今天晚上不回家吗?”
“嗯。”我趴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心情不好?”她的语气中更加温和了一点。
“嗯。”我并不想透露内情,但是也不想隐瞒我的心情。
“明天我回去,已经买好机票了。”
“好。”我很努力的笑着说道,语气却仍旧有气无力。
那一夜我睡了醒,醒了睡,做了很多梦,梦里始终只有我们两个人。
直到听到敲门声,我才迷迷糊糊的从反反复复的梦中醒了过来,窗外的阳光照得我睁不开眼睛。
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从床上爬了起来,全身上下酸疼的好像整个人都快要散架了一样。
打开门看到小净的脸,我有点恍惚不清。只见她神色焦虑的问道,“我怎么了?为什么又不接电话?是不是生病了?”
我全部没有回答,只是被她拉着回了房间,便又一头栽到了床上。
过了一会感觉到她冰透的手掌放到我的额头上,给人一种沁人心脾的清凉感。
我想我可能是发烧了。嘴唇干的快要裂开了,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用眯成缝的视野看着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但是并不能听清楚她说了些什么。看着她朝我走了过来,越走越近,然后又很小心的把我扶起来做好。我接过她递过来的杯子,放到嘴边的时候感觉鼻子里好像喷出了两团火。
“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她坐在床边皱着眉。
“呼~”我从嘴里呼出一口热气,然后说道,“我昨天洗床单了。”
“洗床单怎么还发烧了呢?”说着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我的脸。
我的眼睛酸酸的,非常勉强的看着她的脸,莫名其妙的说道,“我的床单像你的脸一样白呢。”
“你现在的脸才是跟床单一样白呢。”她站起来,拿走水杯,让我躺下。
我听到这话忽然很开心,好希望自己真的可以那么白。
“我们去看医生好不好?”她把杯子放好之后又把手放到了我的额头上。
我摇摇头,感觉她的手仍旧那样凉凉的,有她在房间里,我更想就这样闭上眼睛与世隔离。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好像在被子里燃烧了起来。
我想喝点水,于是叫了几声小净的名字,但是没有人回答。
四肢无力,全身瘫软,只有火辣辣的眼珠可以不太费力气的活动一下,于是努力睁大眼睛向四周看了看,窗外黑漆漆的一片,房间里也没有别人,一切都跟我挂掉电话睡着前的场景一模一样,原来刚才的那一幕不过是我的一个梦。
我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墙上的壁纸,房顶上的水晶灯,还有没来得及挂上的窗帘,可是房间里太过昏暗,我并不能真切的看清什么。
我想还是继续睡吧,睡醒之后小净就来了。于是我用尽全身最后的一点力气掀开被子,清冷的空气瞬间让我觉得舒适无比,终于不用再在火焰山上焦灼忍耐了。
就这样很快我就又睡着了,直到听到外面有悉悉索索的动静。
我的眼睛只睁开一条缝,窄窄的视野里又出现了小净的身影。
窗外的天空仍旧漆黑,原来我还是在梦里。
梦里看到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走过来帮我盖好被子,然后拿出一张贴纸贴在了我的脑门上。这时细缝里的那个人好像不再是穿着白衬衫的小净了,而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她站在那里看了我一会,从桌上拿了一支马克笔在贴纸上写了几个字,但是我怎么使劲看都看不清楚她写的是什么,潜意识觉得好像是医生在宣布病人死亡的时候留下的一个标记。
想到自己已经死了,意识便开始一点点涣散。
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身边有人轻轻地叫我的名字,我睁开眼又看到了小净,这一定还是在梦里,要不然怎么身上没有那么疼也没有那么烫了呢,于是我又闭上了眼睛。
“妙妙,醒醒,不能再睡了。”感觉有人推了推我,很奇怪这次可以听到她的声音,虽然那个声音很轻很轻。
那好吧,既然醒了那去喝点水吧,反正嘴里干的已经像跨越了撒哈拉一样了。这样想着我就咬咬牙坐了起来。
“你可算是醒了,吓死我了。”面前的那个小净伸出手来在我脸上捏了一下。
“嗯?”我连忙捂住我的脸,竟然感觉有点疼,原来我不是在做梦。
于是我瞪大眼睛的问她,“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不会把脑子烧坏了吧。”说着她站了起来,笑容很好看的样子。
我仰着头看着她,然后把脸贴在她的身上,白衬衫上竟然真的有她的味道。
“我刚才还以为是在做梦呢?”
她用手摸着我的脖子说道“好像退烧了。”
我点点头,身上真的不烫了。
“这退烧贴还真的挺管用的。”她托着我的脸,看着我笑嘻嘻的说道。
我摸了摸额头,原来刚才的贴纸是退烧贴。
“先别拿下来,多贴一会。”感觉她越笑越开心似的。
因为从来没用过退热贴,所以我起身去镜子前照了照。只见上面有四个英文字母:p a b o.
喔~原来刚才在梦里她假装白大褂医生用马克笔写字也是真的。
“你写的是什么?”我转过身就看到一张憋着笑并且洋洋得意的脸。
“pa-bo”小净用嘴巴做足了口型,眼睛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然后起身倒了一杯温水给我。
我喝着水想着这个词,听上去感觉很熟悉,但是又真的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咱们先吃点东西。等吃饱你再好好想想这个单词是什么意思。”她说着拍拍腿,示意我过去。
我站着没动,摇摇头说:“我不饿。”
“那咱们就喝一点粥,不吃东西肯定是不行的。”
我点点头,看着她的手指在手机上滑来滑去,自己去卫生间里简单的洗了洗脸。
等我洗好脸出来的时候小净已经点完餐了,拉着我坐到床上说:“赶快进被子里去,等着吃粥。”
我才刚在床上坐下,就听她电话响了起来,讲了两句之后她帮我盖好被子就自己去了阳台,还关上了门,所以我在房间里听不到她说了些什么。
那个电话她讲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再次迷迷糊糊的睡着,又久到了外卖送来她都还没有讲完。
没想到的是出现在门口的外卖小哥竟然是我的小学同学,我瞬间想到的是多亏刚才洗了脸,而且开门的路上照了下镜子,把退热贴撕了下去。
因为去年的时候我们小学同学有过聚会,所以一下子就认出了对方。
他很惊讶是我,我也很惊讶是他。
我让他进来,他倒是也不客气,笑嘻嘻的把三个大盒子放到餐桌上,左右环顾了下问道:“你家住这里啊?”
这话一出我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没想到这个没人知道的小房子竟然会这样暴露了身份。于是我没有接话,只是问他怎么会来送餐。
他这个人特别爱笑,所以听到我问他这个问题,就又嘿嘿的笑着说道“这是我朋友的店,本来我就是过去吃个饭,结果忙不过来,就让我顺路给送一趟,没想到还送你这来了。”
“真是好巧。”我听他这么说,连忙去拿钱包问他多少钱,好让他赶快交差走人。
“我看下啊。”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单子,“六百八十五。”
“什么?”我看着单子上的黑色粗体数字吓了一跳,“这里面是什么啊?”
“粥吧。”看上去他也不太清楚,伸着脖子往盒子里瞅了瞅。
“什么粥要六百多,这是不是黑店啊。”我翻遍了钱包,都没凑够那么多现金。
“哈哈哈哈哈,要不是大单子,那孙子能让我跑一趟给送来啊。”
“我没那么多现金,支付宝转给你吧。”我把钱包翻给他看,因为我平时消费基本上都是刷卡,所以没有带很多现金的习惯,而且之前一天还正好给了妈妈一千多块。
“没零钱就算了,这个就算我请你吃的。”他说着来就要往外走。
这哪里是零钱啊,我赶紧拦住他,正手无足措的时候小净走了出来,淡淡的问了句“多少钱?”
同学闻声转过身看着小净,我赶忙说:“六百八十五。”
小净从钱包数出七张一百块递过去说:“不用找了。”
这个时候忽然气氛就变得尴尬了起来,同学看了看小净又看了看我,我犹豫了一下说道“这是我表妹。”然后跟小净说“这是我小学同学。”
小净抬头看了他一眼,仍旧面无表情,冷冷的说道“哦,谢谢你啊”
同学点点头,笑的有点勉强,把钱塞进口袋便告辞出了门。
“干嘛说我是你表妹。”关上门小净有点不高兴的问道。
“你买的什么粥啊,要六百多块。”我看着她正在把盒子开就没有去接她的话茬。
“虾蟹粥和黄鳝粥。”
我凑近一看傻了眼,“这一份一大盆,你竟然还买两份?”
她低头看了手表说:“我们都已经24小时没有吃过东西了。”
我认真的想了下,我应该是36小时,但是我并没有告诉她。
“可是你觉得我们俩可以一人吃一大盆么?”我真的哭笑不得,因为眼前的一份粥至少也是4人份的量,而她竟然还买了两份,也就是说我们俩要吃掉八个人的饭量。
她看着粥自己也笑了起来,然后满脸无辜的说:“我怕你吃不饱啊。”
她一露出这样的表情,我也不忍心再责怪她了。于是就坐下来,看着她把小菜一盒盒的摆好,然后把粥分到小碗里放到我面前。屋子里弥漫着久久散不出去的海鲜粥的味道。
我一边吃着粥一边看着她的侧脸,发现她又把头发剪得更短了一点,之前一边的头发还可以放到耳朵后面,现在整个耳朵都露了出来,侧分也变成了没分。
她发现我正在看她就问,“怎么了?”自己还下意识的抹了抹嘴。
“你又剪头发了?”
“嗯,他们那天说我像杨丞琳,好烦。”
“杨丞琳怎么了?”
她把手中的勺子放下,拿起手机翻出一张杨丞琳的照片给我看。
果然照片里的杨丞琳跟她之前的发型一样,“可是长得又不像。”
“太娘了。”她还满脸嫌弃的样子。
“越来越没有女孩子的样子了。”自从再次遇到之后我就看着她的头发一次次变得更短。
“那你不觉得这样更好看吗?”说着她把脸凑近我。
看着她白白的脸颊竟然感觉比粥还要白。
“嗯,真的是更好看了。”即便我不太希望她的头发越来越短,但是又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发型跟她的气质和穿衣风格更加般配。
她听到后满脸得意的笑着去给自己添了一碗粥,说:“赶快吃,吃饱我们去看医生。”
“不用,已经好了。”我最害怕的就是去医院了。
“可是这样忽然发烧总是要检查一下才能放心的呀。”
“没关系,就是在阳台坐的太久着凉了。”
“嗯?”她一边又给自己添了一碗粥一边问道,“你坐在阳台干嘛?”
我坐在阳台分析你妈妈跟我说的话啊。虽然我心里虽然这样想着,但是还是没敢说出口,净妈最后的叮嘱犹如圣旨般让我不敢违抗。
“你吃了几碗了?”见她狼吞虎咽的又去添粥,我岔开话题问道。
“哈哈,我都说我饿了,而且我特别喜欢这家店的粥。”
“在哪啊?”
“就在前进路上,是我爸老同学的儿子开的。”
“你爸爸的同学的儿子和我的同学是朋友。”我认真地分析了一下这个复杂的关系。
“嗯?”她转转眼珠,然后点点头说道“嗯!好像是这样。”
世界可真小,我的感觉却不怎么好。
吃完粥之后,在我的坚持下我们并没有医院里挂急诊,只是答应小净如果一会再发烧的话天亮就一定去看医生。
去医院打针吊水的危机暂时解除,但是海鲜粥的味道却在房间里久久不能散去,于是在小净去洗澡的时候我点上了她之前喜欢的那个精油。
说不出那是个什么样的味道,不甜不涩,像木又像花瓣,不但软还绵长。记不清楚这瓶精油是闺蜜从哪个国家带回来送给我的,只记得她说她闻到这个味道的时候就想起了我。
瓶身上的贴纸已经旧驳,上面写着:memory。以前我从来没有仔细看过。
memory。记忆。
不知道如果是我和小净重逢之前看到瓶身上的这几个字时会不会想起她,可是这个人现在不止在我的记忆中,而且她就真真切切的在我的身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发过烧的原因,直到那时候我都还感觉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而且那个梦随时都会醒。
“好喜欢这个味道。”小净从卫生间出来一路使劲吸着鼻子走进卧室里。
“memory。”我举起瓶子给她看。
“memory?”她拿着瓶子看了会,然后忽然说:“对不起。”
“怎么了?”我不明所以。
“想起那天跟你发脾气的事情了。”她拉着我的手可怜巴巴的说:“求原谅。”
“知道错了吗?”
她乖乖的点点头。
“以后还那样吗?”我趁机追加砝码。
她又乖乖的摇摇头。
我看着她粉扑扑的小脸,有时候还真的挺讨厌她这种长相的,一装无辜马上就能逼人就范。
我因为之前睡的太多,所以即使已经到了深夜我却仍旧没有睡意,磨磨蹭蹭的不肯上床。
“来,我读书给你听。”这是小净一直以来哄我入睡的绝招,百试百灵。
以往我都是侧身躺好抱着她的胳膊听她读,方便尽快入睡,但是这次就是不想睡,所以执意不肯躺下,于是她靠着床头我靠着她。
我的那个房子虽然小,但是装修的也算别致。只开床头灯的时候,真的有些小情调的。
她把我揽在怀里,一只手拿着书,另外一只手环过我的脖子转动着我的耳环。
其实后来的很多时候我总是在想,若是时间就停留在那里该多好,哪怕从此我们再也不能动弹,再也不能眨眼,真的是连自己都艳羡那段时间。
她随意读着,我也随意的听着,偶尔帮她翻一下书页,故事情节人物关系我全都不理会,只是喜欢靠在她的身上听着她的声音。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将近一年,这个爱好时常让我狂喜又不安,人生的无数可能性不但极大满足了我的好奇心,也带给我莫名的恐惧,那是对一切未知和不确定的敬畏。”
“小净。”听到这里我打断她,起身坐了起来。
看着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神,粉粉薄薄的嘴唇,浅浅的双眼皮线。这个人就是那个让我狂喜而又不安的爱好啊,她满足了我的好奇心,也让我莫名恐惧。
“你说你妈妈会喜欢我吗?”
“啊?我妈妈?”她听到这个问题笑了起来,然后煞有其事的想了想说:“我喜欢的我妈应该就会喜欢。”
其实当时我真的好想问问她,她妈妈跟我说那些话的时候到底代表的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那你妈妈会不会喜欢我呢?”她忽然反过来问我。
我听到这个问题一下子就愣住了,因为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事情,我根本没有想过她会出现在我妈妈的视野里。
那一刻我的内心充满了愧疚和自责,我忽然意识到我并没有想过要把她这个人带进到我的生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