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小净家的路上经过一个生活聚集区的的时候我们被堵在了里面，路两边开满了售卖各种小吃的店铺，外围还有很多推着手推车的小摊贩。以往这条路也不好走，但是并不会如此的寸步难行，以至于我们在一个水果摊旁边停留了很长时间。周围有很多行人在车辆间穿来穿去，我漫不经心的看着他们各自写着自己故事的脸直到从前面不远处的菜市场走出来的两个拉着手的女生走入我的视线。

    其中一个女生瘦高的身材扎着马尾，旁边的t比她矮小半个头，手里拎着几个红色的塑料袋，能看到有大葱叶子露在外面。两个人走到旁边的天桥底下推出来一辆电动车，那辆电动车看上去有些老旧，车身上脏兮兮的有许多的泥点，车把上套着一副大大的粉红色波点的海绵手套，下面还有一个像被子一样挡住腿的东西。那个马尾女孩往我们这边看了看之后跟那个t说了些什么，然后两个人推着电动车来到了我们旁边的水果摊前。走到近处才看清两个人的脸，马尾女孩虽然算不上漂亮但是很清秀，脸上没有化妆打扮的也非常朴素。那个t 留着很粗糙的短发，长得不好看，肤色不均匀脸上好像还有些皱纹，因为身材微胖又穿着没有质感的中性服装，所以看上去有些老气，但是又感觉年纪并不会比我们大的样子。因为关着车窗，所以虽然距离很近，但是并不能听到她们在说些什么，只是看着两个人在水果摊前站了一会。过了一会马尾女孩拿起一个价格最高的格子里的苹果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然后向老板询问了些什么，老板点点头说了几句什么又摇着头摆了摆手。然后她又转过头跟身边的t说了些什么，t指了指离她最近的那个放苹果的格子，上面的价签是所有苹果里最便宜的价格。然后马尾女孩放下之前拿着的那个苹果，伸出手接过老板扔过来的塑料袋，一个一个的仔细的挑选着那个最便宜的格子里的苹果。等她挑完之后，我往前面那个最贵的格子里看了看，果然那里面的更大更红更好看。

    这时小净忽然问我：“你说那女孩为什么要跟她在一起？”

    “啊？”我转过头发现小净正跟我一样看着外面的那两个人，问我话的时候视线仍旧没有离开她们。

    这时忽然刮起了一阵风，大风卷着尘土和树叶纸屑一起吹到了女孩的身上，我在车里都不由得闭上了眼睛，好像那阵风也吹到了我的脸上一样。车外的女孩连忙转过身，马尾辫被吹到得上下摇晃。

    我想了想说：“大概是因为她对她好吧。”

    水果摊前付完钱的两个人骑到电动车上，t坐在前面，整理着车筐里面的各种颜色的塑料袋。马尾女孩在后面坐好把手缩进袖子里面，脸上被风吹的有些干涩发白。

    “能有多好？”小净说着把头转回来，因为前面的车已经开始移动了。

    是啊，能有多好，买最便宜的苹果，还在寒冷的天气里被大风吹得睁不开眼睛。

    我不知道那个马尾女孩是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性格和背景，但是至少单从外表去看她完全可以找到比那个t外形更好的男朋友。

    我说：“会不会是因为怜悯？”这句话说出来之后我也不太理解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小净转过头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这时我们正开到一个有小路口的地方，那两个人的电动车想从我们前面拐弯。小净踩下刹车给她们让行的时候她们俩同时往我们车里看了一眼，在那个四目相对的眼神里，我莫名的为那个马尾女孩而感到委屈。

    小净在开车的时候一直都没有什么耐心，见到前面的车速仍旧非常缓慢，就从路口转弯准备绕行。结果刚开进去就被几个交警拦了下来，原来是到了限行的时间变成了单行路，然后警察给我们指了一条能从旁边居民区穿过去的近路。那是一个非常老旧的小区，里面的路虽然很宽，但是感觉非常潮湿阴暗。我们刚开进去转了一个弯，就看到刚才那两个女生从前面一个长长的平房里走出来。那个t低着头看着手机，马尾女孩走在后面，两个手里拎着那几个塑料袋，感觉沉甸甸的。我们的车开过去的时候，她们俩正走进了一栋楼里，我回过头看了一下，是一栋三层的筒子楼，楼体上有很多被雨水浸湿而又晒干的痕迹，外檐墙皮已经不少脱落，周围高高低低的挂着布满了因常年油烟熏燎而让灰尘堆积成糟烂棉絮一样的黑色电线。

    因为我想要换衣服所以我们就先回了我家，小净没上去在车里等我。到家之后我不想让我妈看到我的膝盖担心所以进门就直接躲进房间里跟我妈说我换个衣服就走，明天一早要去度假村。

    我妈站在门口问我：“你这两天跟谁在一起呢？”

    我说：“单明净啊。”

    我妈接着问：“明天还是你俩去？”

    我一边说着是，一边背对着我妈咬着牙不动声色的把裤子艰难的脱下来。然后想着穿脱可以方便一点就换上了一条长到脚踝的连衣裙。

    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的时候，我妈没好气的说：“你都不在家多待会儿啊？”

    “小净还在楼下等我呢。”

    我妈象征性的往窗外伸伸脖子说：“怎么不让人家上来呢？”

    “她上来还得去停车太麻烦。”

    我妈转身一边往客厅里走一边说：“你说这个单明净要是个男孩多好呀，你怎么身边就没一个这样的男孩子呢？”

    我一边换鞋一边问：“哪样的？”

    我妈坐在沙放上想了想说：“反正我是挺喜欢她的。”

    我听完这个就开心出了门，其实这次我也是有意透露我这几天都是和小净在一起，我想让小净的名字频繁的出现，为以后公开我们的关系做好铺垫。这是我妈第二次提到希望我找一个小净这样的男朋友，我想等到第三次的时候就是我可以跟他们出柜的时候了。

    回到小净家之后感觉特别累，洗完澡我窝在了沙发里。

    小净走过来掀开我的裙子看了看我的膝盖说：“感觉伤口好像都愈合了，不过淤青的更厉害了。”

    “是啊，刚才洗澡的时候都不疼了呢。”

    小净看着我说：“是吗？”然后就用手掌在我膝盖上用力按了一下。

    我疼的大叫一声，她抬起头来笑嘻嘻的说：“叫的挺好听啊。”

    我生气的骂她：“你有病啊？”然后一边疼的直呼凉气。

    她笑着问我：“我你在家穿这大裙子干嘛？”

    我把裙子放下来坐好说：“因为没有别的衣服穿。”

    她左右打量了我一下，然后拎起一个裙角说：“你这裙子可真好看啊，能让我试试么？”

    我一听她说要穿裙子，瞬间就来了精神，赶紧解开扣子脱掉裙子送到她的面前。

    她拿过去之后就把裙子扔到了一边，然后笑眯眯的说：“内衣也挺好看的啊，也给我试试呗。”

    原来我满心期待的等着看她穿裙子的样子，而她只是想骗我脱衣服而已。

    我一边想过去拿裙子一边骂她说：“臭流氓。”

    她一把抓过裙子藏在身后说：“别穿了，我们回房间吧。”

    我用手指戳着她的胸口学着小名的语气说：“能不能有点节制。”

    她撅撅嘴说：“那要不然看个恐怖片，压制一下我的欲望。”说着满脸的不情愿。

    我被她的表情逗得不行，就扑到她身上笑了会，然后趁机从她身后把裙子抢走。

    那条裙子的扣子很多，我也懒得再穿好就直接裹住自己坐回到沙发上，小净去开电视，然后打开一个电影就开始一直快进。

    我不解的问她：“你这是干嘛呢？”

    “我那天看到一半了，你就看后一半就行了。”

    我不情愿的靠在她身上，不过心想反正能少受点惊吓也不错。

    她一抬胳膊圈住我的脖子直接就把手从领口伸了进去，我坐起来把她的手拽出来说：“能不能好好看电影！”

    她满脸无辜的说：“那你说我把手放哪好啊？”

    我倚到旁边离她远一点的地方心想谁管你，然后把腿放到她的腿上看着电视机里一个女的对着花盆嚎啕大哭就问她：“这电影讲的是什么啊？”

    小净一边轻轻拍着我的腿一边看着电视说：“就是一对夫妻收养了一个小女孩，然后……”

    然后就看到一个黑漆巴乌的房间里出现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长得有点像张柏芝的小女孩，只见她自己咬住一个毛巾，把胳膊放到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工具上，不停的转动一个把手，她的面部表情越来越狰狞，忽然一块骨头从胳膊里突了出来。随着小女孩的一声惨叫小净皱着眉头用手扣住我的膝盖不断地用力，我惊恐的看着她，直到她的眉头渐渐舒展开。等她回复意识之后马上紧张的松开手，我惊喜万分的说：“我这一疼就感觉不到害怕了呢。”

    小净噗的一下笑出来，自己轻轻拍着胸口说：“吓死宝宝了。”

    我说：“一会再有吓人的镜头你就按我膝盖，这样我就不害怕了。”

    她满脸不可思议的说：“你神经病啊。”

    我连忙认真的说：“真的真的，那个感觉特别舒服。”

    小净哭笑不得的看着我说：“你就是一个大写的抖m。”

    我回味了一下那种闷闷的痛感从腿上传到心里抵消了恐惧的那种奇妙感觉，简直让人欲罢不能，所以我甚至已经迫切的开始期盼电视机里能出现吓人的画面了。

    电影演完之后我起身说我：“真没劲，一点都不还害怕，我要回房间睡觉了。”

    小净拉住我的裙子说：“不许走。”

    我把裙子从身上拿下来扔给她说：“你喜欢，你自己留着穿吧。”

    她听到后蹭的站起来一下子把我按住，我就直接跪在了沙发上，瞬间膝盖上的痛感就传到了天灵盖上。

    我恶狠狠的问她：“你要干嘛啊？！”

    她从我身后用一个胳膊勒住我的脖子说：“你让谁穿裙子呢？”

    我双手扶在沙发靠背上勉强撑住身体，腿上使不上一点力气，但我仍旧硬着嘴说：“让你穿！”

    这时她勒住我脖子的那个胳膊加大了力气，用另外一只手抓住我的头发，把我的头拽到她脸旁边说：“让谁穿？”

    我见她动真格的了，连忙改口说：“我穿我穿。”

    她凑到我的耳边问：“还敢不听话吗？”

    我连忙求饶说：“不敢了。”

    她用嘴唇在我耳边蹭了蹭小声的说真的？

    我又连忙点头。

    见她放开了我的头发刚要松口气，谁知她趁我不备张嘴就咬在了我的耳垂上，而且还越来越用力，任凭我怎么挣扎都不肯松口。

    我的眼泪控制不住的涌出来，分不清到底因为耳朵疼还是膝盖疼或者是因为脖子被勒的快要窒息了。

    她放过我的耳垂之后，双手移到了我的胸前，然后轻轻的亲吻着我的脖子说：“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马上回答说：“不是啊。”

    她“嗯？”了一声手中突然施力，于是我又连忙改口说：“是是是。”其实我根本就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可当她的手指进入我的身体之后，所有的痛感都变得甜蜜起来，好像有一颗糖果在我的身体里融化，在我的每一个细胞里开了花。并且随着速度越来越快，痛感越来越重，甜蜜指数不断攀升，直至爆表。全身上下繁花似锦。

    □□是造物主赐给人类最美妙的礼物，它有能力让人忽略疼痛，忘记苦闷，甚至丢弃良心上的不安。但是这个世界上与爱情相关的东西都不会长久，那只不过是因为上天怜悯众生而给的一剂□□而已。

    所以药力消失之后我抱着小净不肯放手，希望那些美妙的感觉能借助她的身体让我回味的更久一些。

    想到这个世界上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我们俩个人身体交汇的模样便跟她说：“我们拍个av吧。”

    小净吃惊的笑着说：“为什么啊？”

    我说：“卖钱。”

    她听完之后大笑了起来说：“是不是在你眼里什么都能卖钱。”

    我点点头说：“我觉得你就能卖个好价钱。”

    “那你舍得卖吗？”

    我笑着把她t恤的袖子往上推了推，摸着她纹身上我的名字说：“舍不得呀，我攒了这么多年的好运才得到你的。”

    她笑笑没再说话，从我身上翻下去之后把裙子拉过来盖在我的身上。

    小净知道我不喜欢裸露着身体所以每次都会帮我盖上被子或者衣服，这种别致的细心在我的世界里真的是无人能及。

    我侧过身想继续抱她的时候，膝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腿，疼的吓了我一跳。

    她坐起来看了看说有点肿然后就去冰箱里拿冰。

    我也起身套上裙子，坐好等着她帮我冰敷。

    过了一会，她用毛巾包住冰袋放到我的膝盖上说：“虽然我一直后悔十年前没能跟你在一起，但是其实那个时候我也是真的不想跟你在一起的。”

    我从没想过她会是这样的想法，就问她：“为什么呢？”

    她一边小心的整理着毛巾一边说：“因为觉得你应该去过比跟我在一起更好的生活。”

    “什么是比跟你在一起更好的生活？”我有点好奇的问。

    “普通人的生活。”她脱口而出。

    “只是这样？”

    她想了想说道：“其实人生就像是爬山，每个人都理应去选择更加平坦安全的路线，所以我并不愿意让明明有康庄大道可以走的人来跟我一起披荆斩棘。”

    披荆斩棘？我在心里揣测着这个词的用意，试探着问道：“就是因为你是同性恋？”

    “就是因为我是同性恋，所以我不是普通人。”

    “可是你已经比很多普通人要好很多了呀。”

    “但是我不能用普通人的标准去要求自己。”

    “你是不是对自己的要求太过严苛了？”

    “因为我喜欢的是和自己性别相同的人，所以我一定不是世俗眼里的普通人，并且我也绝不会去选择隐瞒，我就是注定了要走少数人走的那条路，这是上天安排给我的命运，我没有别的路可以选。但是你要知道，少人走的路多半都会路途凶险，如果不具备些过人的能力是走不完这条路的，多少人中途放弃退出，不过都是因为力不从心。就算勉强艰难前行，那过程也一定是痛苦不堪的。”

    “那你的意思是不够优秀的人就不能当同性恋了？”

    “优秀不优秀没有绝对的标准，但我认为要尽可能去变得好一点，因为这个社会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宽容，并且越往底层走人们的对与自己不同事物的接纳度往往越低，虽然不能一概而论，但是多数顽固保守。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生活方式，我没有资格去评论别人，我只能要求我自己尽可能去远离贫困和低级的生活圈。”

    “所以你想要移民？”我忽然联想到了这个事情。

    “移民主要是我家里的意愿，因为我的姨妈和叔伯姑妈们都在澳洲，我父母希望可以去那边养老。当然如果能有更宽松的环境，我也觉得不错，毕竟那里相对于中国来说确实更加开放，而且那些外国人也不会关心一个中国人是什么样的性取向。”

    “可是你真的有很在乎别人是怎么看你的性取向吗？”

    “我当然不在乎。”我无所谓的说：“我也认同我自己的身份，并且我还很喜欢这个身份。但是我仍旧希望可以更好的去做自己，没必要非跟自己过不的对吧？”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选择跟我在一起了？”

    “因为我觉得与其让你跟着别人或者自己一个人，还不如在我眼前让我更放心一点。

    可是你还是为了工作而不能陪在我身边啊。”

    “我是希望自己能变得更好，除了社会认同感之外，我更想要体现自身的价值。真的很抱歉因为我现在还不够好，所以不能为了你而放弃能让我变得更好的机会。”

    我咬咬牙说：“你真狠心。”

    她笑了笑握住我的手说：“如果我不够强大的话，即便我们现在在一起，未来也是没有结果的。我总不能到最后让你是因为怜悯我而和我在一起的吧。”

    “我为什么要怜悯你？”

    “因为到时你也许会觉得你离开我之后我会孤独无助，一无所有。”

    “好吧，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后天。”

    这之前我们俩一直对她回绿乔市的时间避而不谈，但是这段对话颠覆了很多我以往的观念，让我对小净也有了重新的认识，那几个人努力工作拼命赚钱的原因也有了答案。所以我除了尊重她的选择之外也没有别的路可以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