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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位公主的寡居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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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日午后的阳光越发毒辣,我伸了个懒腰从睡梦中醒来,迷迷糊糊的向躺椅边的小茶几上伸手,玉质的茶杯触手冰凉,勉勉强强缓解了手心中的热意。

    一杯凉茶下肚,我清了清嗓子懒洋洋道:“春好,热得很,将团扇给本宫拿来。”

    踩在地毯上“沙沙”的脚步声传来,不是春好,我也懒得回头去看直接道:“宁子崇,将本宫的团扇拿来。”

    “沙沙”的脚步声立刻调转方向,又迅速调转回来,很快团扇抵达了我手中。

    我接过猛扇了几下缓解热意,这才抬头望向面前的这个黑衣年轻人。这一望之下我不由得皱了眉头。

    “宁子崇,你热不热?”

    宁子崇清俊的面庞一愣,旋即望着自己身上玄色的护卫装束苦笑道:“臣也无法,护卫装束一向如此,这是宫中的规矩。”

    我又扇了两下:“忒不适合你,去,换身月白色的来,我记得前月才让衣局新给你裁了夏装。”

    宁子崇有些为难:“臣,这,似乎不合规矩。”

    我将团扇“吧嗒”一声掷在茶几上:“长乐宫里不合规矩的事不止一两件,也不差你这一件,去,换了它,你知道我夏日里见不惯这样沉闷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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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萧婉。

    母亲说,《诗经》有云,“有美一人,清扬婉兮”,我的婉儿娇俏可人,当得起这个“婉”字。

    大梁唯一一位一出生就有封号的帝姬,也是唯一一位被册封为长公主的公主,先帝最宠爱的女儿,当今圣上的嫡妹。赐住长乐宫,封号昌平。

    建康人士。生在建康长在建康估计不出意外将来也要埋在建康,只不过跟普通人不一样的是估计我要埋在皇陵,年年日日有人驻守,当真是不论生死都养尊处优的好命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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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子崇换了衣裳进来时,春好也捧了我爱吃的几样点心身后带了两个抬了冰桶的小宫人进殿来。

    春好向我行了礼,又吩咐身后两个小宫人安置好冰桶这才开口笑道:“奴婢想着天热,专程备了冰桶又吩咐小厨房做了您爱吃的几样小点心,估摸着您这会儿该是醒了,不知赶得可巧?”

    又笑望了宁子崇一回。

    “宁大人这身衣裳在这炎炎夏日里倒是讨巧。”

    宁子崇微微有些脸红:“春姑姑谬赞了,都是殿下眼光极好。”

    我就着春好手中的盘子捻了一块点心嚼着,心想也就只有宁子崇这样的一根筋才听不出春好的调笑。

    春好不依不饶:“哎哟,不知道这长乐宫里又有多少小姑娘要对宁大人芳心暗许了。”

    宁子崇脸上更红,但却答的一派正气:“在下是公主的护卫,只听公主一人差遣,即便是多少姑娘对在下心存痴念,在下也不敢辱没公主的名声。”

    我叹了口气实在是听不下去,只得出来打个圆场:“春好,不得对宁大人这般放肆,小心吓跑了我的护卫,本宫是要找你赔的。”

    春好掩唇笑着向宁子崇微微施礼道:“宁大人,看在公主的面上可莫要同奴婢计较啊。”

    “岂敢岂敢,能逗得姑姑一笑,在下荣幸之至。”宁子崇还施一礼。

    我轻咳两声打断他俩人你来我往的热络劲,抬头向春好道:“不必拐弯抹角的铺垫了,直奔主题罢,有何事要同我说?”

    她每每总是这般,一有难以启齿的事情便会先将气氛活跃一番,一来二去就被我识破,可她却总是乐此不疲,出于一位公主的涵养,我也只好尽心尽力的陪她演戏。

    春好面色有些尴尬,但还是原原本本开了口:“奴婢只是想着问公主一句,如今已是月末……”

    春好有些吞吞吐吐。

    我皱了皱眉头:“有话直说。”

    春好点点头:“陛下身边的洪内官叫奴婢过来问问,下月便是驸马的一年祭,公主想怎么办?”

    我将刚刚送至嘴边的点心放回盘子里,从一旁取了丝绢拭了拭口,一手端起茶杯,另一只手有节奏的轻叩边上的小茶几。

    殿内气氛一时有些不好,我叩击桌面的声音显得愈发清脆。

    “哒、哒、哒……”

    一下一下犹如敲击在我的心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萧襄,萧襄。我在心里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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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哒哒哒……”

    朱雀门的方向传来马蹄清脆的声响,在建康七月的微雨里由远及近。我在心中默数着一二三,想着朋友一场,高洋终究是不忍心生着气同我告别,现下肯定追悔莫及,回来同我讲和一番。

    高洋此人与我颇有些渊源,当年他还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北齐二皇子,被发配至我大梁继续做一个无人问津的小质子。我起初很是怜悯他并对他照顾有加,可这高洋却是个没心没肺的,落魄至此依旧整日里乐乐呵呵,在异国他乡过的是风生水起颇有些乐不思蜀的意味。也许因着我对他的怜悯之情,一来二去竟成了莫逆之交。这段陈年往事这里暂且不表……

    我忍着笑回过头,那马儿与我擦身而过,马蹄踏在水洼里溅起的雨水浸湿了我的裙裾。

    不是高洋。

    我按住正要发作的夏影,这丫头自小与我一同长大,火爆脾气无人能及:“不必计较,那人敢打马入宫,怕是前方传送邸报的军士,莫不是出了什么要紧事,走,去太极殿。”

    还未至太极殿,远远就望见殿外聚集了大批朝臣。

    我上前去拉住一人道:“长史大人,方才本宫在朱雀门外见一军士急匆匆打马过来,可是出了什么要紧事?”

    大臣们见来人是我,都赶忙上前行礼。

    我抬手扶住面前的崔长史:“各位大人不必多礼,还劳烦大人告知里面到底出了何事?可是前方战事吃紧?对了,驸马,驸马他人先下可好?”

    大臣们个个面露难色,崔长史向我一揖道:“确是前方征战之事,国相大人正与御史、太尉在里面同陛下商议对策,我等在此听命,若公主着急,怕也只能亲自进去问上一问了。”

    “多谢大人告知,本宫现在就进去看看。”

    太极殿内气氛凝重,我轻手轻脚的靠在屏风后面,想要趁此机会偷听一二。

    “陛下的意思是先将此事压下?”是曹炳国的声音。

    “压下最好,这事要缓缓的告知公主,万不可急于一时。现下最重要的还是前方战况。”萧柯的声音略显疲惫。

    “陛下放宽心,我儿惠真接替了护国将军之舵,先下已掌控了局面。不日必可大胜敌军班师回朝。”

    曹炳国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的很。

    “令郎果然不曾辜负朕对他的厚爱,如此甚好,等待上将军班师回朝,朕定然亲自摆酒设宴,昭告天下,册封令郎为新的护国将军。”

    我再也听不下去,自屏风后抽身而出。

    “哥哥这是何意?我的夫君萧襄还在,何时轮到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领这护国将军之位?哥哥,驸马都尉只是一时失手,还请哥哥再给驸马一次机会。驸马战功赫赫,岂容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骑到他的头上!哥哥,臣妹不服。”

    “公主殿下这话怕是不妥罢。”曹炳国向我的方向一揖。

    “犬子自接替了萧将军之职,一鼓作气逼得敌军不得不退居凉州边境。怕是驸马现下还活着,也没有这样的好本事。”

    “曹国相,你僭越了。”萧柯一声呵斥。

    我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望着萧柯道:“哥哥,他方才说什么?什么叫怕是现下驸马还活着?驸马不本就好好活着吗?”

    “婉儿……”萧柯面露难色。

    “陛下,事已至此,依老臣之见也没有必要瞒着公主了。”

    “曹国相,你给朕住口!”萧柯拍案而起。

    “哥哥,你别拦他,让他把话说完!”我终于忍不住歇斯底里。

    “呵呵,公主殿下,驸马都尉早在七日前就被北凉那辅国将军沮渠男成斩杀于战场之上了。这会儿怕是尸首都已到了城外。”

    我瞪大眼睛,僵硬的扭转脖子望着萧柯,眼神空洞的骇人。

    “哥哥,可是真的?”

    萧柯望着我的眼睛,无奈的跌坐回身后的雕龙胡床上,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

    “你骗我,你们都骗我!”我终于忍无可忍,跌跌撞撞的夺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