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10.旧事四则-凉州刺史

牢记备用网站无广告
    出了护国寺大门,萧衍因为政务缠身先行回了太极殿。

    临走前冲着我的马车旁左瞧右瞧道:“今日倒未见那宁子崇,他不是一向对婉儿分外鞍前马后吗?”

    今日我实在没什么陪皇帝唠家常的兴致,索性拿话敷衍了事。

    “将军府的府兵都被臣妹调至此处,我不放心,着他去将军府看门了。”

    萧衍点点头附和道:“嗯,很是物尽其用。”

    这话说的,我也懒得同他计较,只毕恭毕敬将他送上马车又目送了一番才由夏影春好陪着上了返回长乐宫的马车。

    其实前日宁子崇就向我告了假的,今日更是早早便出了门。

    虽正逢萧襄祭日我也依旧允准了他的假,只因为他自从跟随了我这一年有余任凭风吹雨打病痛伤痛从未告过半日的假。就是衙门里还准告个病假节假的,我诺大的长乐宫哪里有不准人告假的道理,传出去世人岂不以为堂堂大梁昌平长公主对待下人分外苛刻,简直有损本公主的形象。于是,我并未细细盘问,玉手一挥,准了。

    我坐在马车里心中不免盘算着今日终于是为宁子崇做成了一件大事,又盘算着幸好今日他与我告假去办些私事,如此这般定能给他一个天大的惊喜,他是该高兴呢高兴呢还是高兴呢?

    春好望着我略有些纠结的表情,小心翼翼道:“公主,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刚刚陛下又讲了什么惹您不快?”

    我收敛了一下表情意味深长道:“不曾,但确是讲了件顶要紧的事。”

    ——————————————-

    昭和元年,初夏。

    清晨,我走在太极殿前殿的回廊里,夏影在身侧小心翼翼的扶着。

    已是春末转夏的时节,空气里却弥漫着薄薄的雾气。

    今日一早就听人来报,说前方探子带来萧襄的消息。我急急起身,简单打理一番便要赶在萧衍上朝前将他拦下。

    春好一边为我打理一边埋怨来报的小宫人不知轻重,扰了我的清梦。我笑着制止且差人打赏了那小宫人,见那小宫人喜滋滋叩头谢恩出了殿门,这才讨好的向春好解释是我的吩咐。

    最近身子总是乏累的紧,不是什么要紧的毛病自然懒怠见太医院的太医。因此春好近来对我的饮食起居愈发上心,总不许宫中的宫人吵到我的清净。

    春好唠唠叨叨一通打理,又吩咐夏影要好生照看我这才得以出门。

    “殿下,您在想什么?”夏影在我身侧小心翼翼的问。

    我如大梦初醒,回过神才发现这条回廊已经不知走了多久。

    今早正是由于我在太极殿内安插的小内侍汇报及时,我才得以成功的在萧衍上朝前将他堵在太极殿内室之中。

    彼时他正在梳洗穿衣,身畔的宫女正拿了冠冕为他配戴,额前的珠帘一晃一晃,晃得我心神不宁。

    终于待一切收拾妥帖,他自案上的书页中抽出一封手书递到我手里。

    “昨夜北凉夜袭了我军在边境驻扎的营地,朕就知道,北凉狼子野心,不除不快。他们终于还是按捺不住了。”

    “他,可好?”我望着手中的书信。

    “北凉夜袭营地时他在凉州城的大营里。”

    我松了口气。

    萧衍走近我犹豫的将手掌按在我的肩头,慢慢用了力气。

    “这是随邸报一起送来的,你拿回去看看罢。”说完,在我肩头轻拍两下,大步出了殿门。

    一干宫女太监急急跟上,与我擦肩而过。只有我还站在原地轻轻抚摸着信封上刚劲有力的四个大字——昌平亲启。

    我从方才的思绪中抽身出来,摇了摇头对夏影道:“没什么,本宫有些累了,咱们回罢。”

    我紧紧握着手中萧襄写给我的书信始终没有打开,我怕一打开便带着沙场刀光剑影的气息,让我久久不能安心。可我们两个人总得有一个是安心的罢,因此我决计不会轻易打开书信,以免自己还会按捺不住的去寻他,害他分心挂念。

    “长公主殿下金安。”耳畔响起了一声请安礼。

    我只当是路过的宫人或者巡宫的护卫,只是稍稍点头示意就头也不抬的继续思量心事。

    那个声音似乎顿住了脚步。

    “臣凉州刺史宁子崇拜见昌平公主。”

    “凉州刺史?”我缓缓转过身,一脸疑惑,“寻本宫所谓何事?”

    凉州刺史不应该在凉州吗?

    等等,凉州!

    我疾步上前:“大人,你说你是谁?”

    “臣凉州刺史……”

    “凉州刺史!”我一把扯住他的衣袖。

    “可是你将驸马都尉的消息带回建康?他,如今可好?”

    凉州刺史没有答话,只望着被我扯住的衣袖微微一愣。

    见他一愣我也觉得不妥,讪讪的松开手。

    “正是微臣送回的消息。敢问公主可是收到驸马都尉托微臣带回的书信了?”

    “收到了,多谢大人关怀。”我又握了握手中的信。

    “公主客气,”他向我微一施礼,“微臣奉命回京述职,萧将军为国为民征战边境,微臣尽些绵薄之力是应该的。”

    他若有似无的扫了一眼我方才因为紧张而有些难看的脸色,旋即低头道:“公主可要保重凤体,方才不辜负了将军对您的日夜牵挂。”

    “大人说的是。”我略一欠身。

    “那微臣就先告退了。”他向我行了一礼。

    我点点头,正要回身,不料他又唤一声:“公主。”

    “大人还有何事?”我微一挑眉。

    “那日公主一袭素白衣衫在太极殿内手捧弯月刀,不卑不亢极力维护驸马都尉的胆识和深情令微臣十分佩服。且微臣早就耳闻公主天人之姿,今日有幸见到公主,果然名不虚传。”

    “那日在太极殿内的人是你?”

    “正是微臣。”

    我忽然笑道:“大人也是好胆识,陛下震怒,所有人都俯首帖耳恨不得以面抵地,偏是你蓦然抬头将我望着,当时本宫还好奇来的,是谁有这样大的胆子。”

    他脸色竟然微微有些发红,我此刻才正眼去瞧这位凉州刺史。细瞧之下才发现他秀气的很,浑身一股子书卷气,眸子纤尘不染却又带着三分傲气。跟凉州城那个弥漫着战火硝烟的城池似乎格格不入。

    我突然想起去年春日里我与萧襄就是在他的宅子里宴请北凉的辅国将军沮渠男成。

    “原来是你。”我笑道。

    “公主记起了。”他微笑着向我拱手。

    “那次臣有些琐事出凉州城,正巧与公主错过,未能一睹公主姿容,今日在这儿遇见,看来微臣运气不错。”他笑起来像个孩子。

    “大人可否再告知本宫名讳?方才有些走神了。”

    凉州刺史抱手向我深深一揖:“微臣宁子崇,表字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