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Chapter.10 囚禁
sidney并不知道,混进牛奶里的安眠药剂量已经不能使一直依靠安眠药维持睡眠的叶澜笙陷入沉睡,即使那已经是正常人所需的三倍的剂量。
被药物麻痹了神经的短暂半小时,对于叶澜笙而言漫长的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并不好过。梦里的世界是接近于永恒的混沌与黑暗,周遭除了令人窒息的寂静与孤独,什么都没有。
直至冰冷又尖锐的物体透过皮肤表层刺穿静脉,那原本几不可闻的细微刺痛却触动了她最敏感的神经。脑袋里忽然“嗡”的一声,前世一次又一次的静脉注射行为如同快进的幻灯片般在脑海中闪过,令她一时竟无力招架。
恐惧、害怕、想要逃离......
于是她挣扎着醒来,入目便是一张陌生男子的脸,玻璃镜片在月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寒光。
“你是谁?”她冷声问着,眼神里是毫无掩饰的敌意。
她看着被男人握紧的手忽然又想起第一次被强制注射时的场景,于是她迅速挣脱避如蛇蝎般的将针头拔掉。
如不是亲眼所见,sidney很难将眼前这个眼神狠厉带着强烈攻击性的女生与先前陷入沉睡中病态虚弱的模样联系在一起。
“这是boss的私人医生sidney先生,来为您进行常规身体检查的。”
说话的人是穆常生,叶澜笙收回落在sidney身上的视线朝他看去,发现竟是早晨才见过的人,紧绷的神经才慢慢放松,眼神也跟着缓和了些。
“你好叶小姐,我是sidney mollet,你可以叫我sid。”sidney看着她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sidney长着一张典型的欧洲人的面孔,五官立体、金发蓝眸,中文虽然流利但避免不了的夹杂着外国人特有的口音。
叶澜笙不动声色的将手移到身后,撑着身子用法语问道:“法国人?”
sidney没想到她会说法语,怔了怔然后迅速用法语流利的回复她,“是的叶小姐,我是法国人。”
站在一旁的穆常生看着与sidney交流着的叶澜笙,目光微沉,他不知是自己多心还是怎的,总觉得眼前的人同半年前那个总是精力过分旺盛的少女出入太多。
穆常生猜,就连他都能看出的变化那人必然是从在江边重逢的那日便早已察觉出端倪。与其说借着照顾的名义将她安置在墨宅,倒不如说是要放在眼皮底下好方便挖掘她的秘密。
各怀心事的三人一时无话,室内陷入微妙的沉默。sidney视线漫无目的的扫过房间里的陈设,直至视线落在挂在一旁的营养液吊瓶才有了焦点。
液体顺着导体垂直而下如同一条蜿蜒的银线滴落在地板上汇聚成一片,他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的工作似乎还没有完成。
“咳......”sidney掩唇轻咳一声试图,顺利的吸引了叶澜笙的注意力,“叶小姐请稍等片刻,我去换新的营养液。”
说罢,他站起身摘下挂在架子上的吊瓶,刚想要拔掉扎在营养液里的输液器时,却被叶澜笙拦下了动作。
他一脸不解的回头看她,叶澜笙却不自然的垂下眼帘避开他的视线,淡淡开口道:“我不喜欢输液,不用再换新的来。”
与其说不喜欢,倒不如说是对针头的恐惧。
留置针就如同一把能够打开箱子的钥匙,只不过这箱子里装的并不是宝藏,而是叶澜笙心里最不愿想起,也是最黑暗的过往。前世颓靡的记忆与精神上掀起的汹涌的渴望轻易便能将她打的措手不及,也足够击溃她本就松脱的理智。
有多渴望便有多害怕。
面对叶澜笙的不配合,一旁的sidney不悦的抿了抿唇,“叶小姐,请不要让我为......”
“西药也好中药也罢我都会配合你,只是这个不行。”
不等他说完,叶澜笙再次打断,口吻里多了些不耐烦。
她径直躺下闭上眼睛,转过身只留两人一个淡漠的背影,摆明了一副不妥协、不合作的强硬态度。
两个立在床边的男人默然,面面相觑后穆常生摇了摇头,引来sidney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终究还是做了妥协让步的那一方。
房门轻启后“咔哒”一声复又被缓缓合上,听着远去的脚步声叶澜笙缓缓睁开眼睛,她眼神空洞静静凝视着窗外,面沉如水看不出悲喜。
盛夏八月的夜晚,虫鸣声交替,窗外繁盛的古树被晚风吹得飒飒的响,偶尔树枝摇摆划过玻璃发出沉闷的响声。
叶澜笙若有所思的用左手拇指一边又一边磨蹭着右手手背的针眼。良久,她停下动作,缓缓抬手掩住因为隐忍而有些扭曲的脸,抿紧唇轻启溢出干涩又沉闷的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即悲凉又诡异。
又是一夜未眠。
如墨的夜色渐渐被日光稀释,叶澜笙点了只烟静静的站在半开的窗前,看着天空从微微泛白直到第一缕光线穿过玻璃如羽毛般温柔的垂落在两肩。
一个人看着天从沉寂到泛白是件寂寞的事情,而叶澜笙已经不知道度过了多少个这样的夜晚。
从地平线缓缓升起的橘红色球体逐渐变得炙热而灼眼,叶澜笙将夹在指尖的烟捻灭在塞满烟头的烟灰缸里,关上窗户拉上窗帘的一瞬间,室内再次陷入混沌的黑暗。
她赤脚走到床边掀开被角钻了进去,盯着天花板茫然失神了片刻,然后阖上了眼。
自来到墨宅到今天已有半月,她没有再见过墨然也没有见到过下人口中所谓的“常生先生”,倒是sidney日日准时的出现在视线。
除了基本的穿衣、吃饭、洗漱外,几乎所有的一切都有人为她早早便打点好一切,她喜欢这样被人照顾的感觉,却又偶尔觉得这样的自己如同一个失去了生存能力的废物。
大概三个小时后,屋外的脚步声将浅眠的叶澜笙惊醒,她仍旧闭着眼睛,直到房门轻启,窗帘被“唰”的一声拉开,有人在耳边轻轻唤着她的名字。
“叶小姐,醒醒........sidney先生来了。”
于是她缓缓睁开眼睛,装作一副从梦中被人叫醒的迷糊模样,她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眼神逐渐清明。
“早上好,sid先生。”她转头朝白衣男子浅笑,声音还带着初醒时不自然的沙哑,“你总是那么准时。”
“早上好,澜笙小姐。”男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惯性般的露出职业微笑。
sidney是个非传统观念里的法国男子,叶澜笙记忆中所接触过的法国男子大多优雅风趣,十分讨人欢心,而眼前这人却恰恰相反。虽然十分恪守礼仪,性情也算得上温和,但却极少说于诊疗以外的话,就连表情都少的可怜,如同一个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人。
以至于每日的晨诊成为叶澜笙一天里最为枯燥烦闷的事情。
一系列常规检查后,sidney将盛着各类药粒的小量杯递到她面前,叶澜笙接过药皿几不可闻的皱了皱眉,但这细小的表情变化却被男人敏锐的捕捉到。
“澜笙小姐。”叶澜笙抬眼,等着他继续未说完的话,“这是你和lance协商好的不是吗?”
她自然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叶澜笙拒绝配合治疗的事情在第一时间便被告知了墨然,于是第二日早晨她便接到了墨然打来的电话,那人欣然接受了她的坚持,却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外出必须受到他的许可以及不可拒绝治疗。
这是墨然对她全部的要求,看似简单却将她轻而易举的困在这如同囚笼般的大宅里。
令墨然始料未及的,极度重视自由的叶澜笙竟是出乎意料的平静。她连一丝反抗都不曾有过的接受了他的条件,温顺的如同一只被驯化的金丝雀。
叶澜笙深吸了一口气,将药片含在嘴里,然后接过尼诺递来的水杯,将杯中的水混着药片咽下,紧皱的眉头才慢慢舒展开来。
再次抬头看向sidney时,已经恢复了往常那般的从容,她朝他笑了笑,开口道:“这样可以了吗?”
在确认她将药都吃完后,尼诺接过叶澜笙手中的水杯,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不紧不慢的开口,“天还在,你可以再休息会,明日再见,澜笙小姐。”
“再见,sid先生。”
她面带笑容的注视着他离开,直到脚步声渐渐远去,脸上几乎以及僵硬的笑容被迅速敛起,她掀开被子慌乱地冲向浴室。
叶澜笙伏在马桶前,食指伸进口腔内迅速搅动,因为动作太过粗鲁,指甲刮过娇嫩的口腔内壁留下细小的创口,一瞬间喉间盈满腥甜。
胃里突然一阵翻腾,胃酸被刺激的倒流,于是喉咙一紧,她“哇”的吐了出来。
就这样重复了数次,直到不论怎么刺激小舌都再也吐不出来东西,叶澜笙才算是罢休。
她打开水龙头,狠狠地往脸上泼了几捧水,将脸上因为受到刺激而分泌的液体洗净。
这样的行为,自开始吃那所谓的营养剂后便一直持续至今。
因为前世在戒毒所的经历,她也有点“久病成医”的意思。以至于当sidney第一次将药递到她面前要求她吃下时,她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猫腻。
尽管药的成分很温和,但到底是用于治疗戒断反应的药物,多少存在着些副作用。她很清楚这副身子是干净的,所以她不想更不能碰那些药。
她不知道sidney是怎么发现了她的问题,但她更不敢去问,因为这样一来极力想要掩饰的秘密也会随之而暴露出来。
她更不敢拒绝所谓的治疗,她怕如果她拒绝了,墨然会像前世父母一样放弃她。好不容易,有人愿意去关心她,她又怎么可能会亲手去推开这份在意。
既然他们有心选择不揭穿,甚至骗她那是营养药剂,那么她也乐得装傻去配合,所以即便是这样伤害自己的身体,她也心甘情愿。
不断从水龙头里涌出的水流呈柱状落下,不断冲刷着光洁的水槽,“哗哗”的水流声充斥浴室的每一个角落,以至于叶澜笙根本没有注意到屋外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