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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恨歌(五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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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鱼沈雁杳天涯路,始信人间别离

    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春去

    “我去找爹娘,让他们不要送你进宫。去过那种不见天日的日子。”蕙兰转身欲走。

    “休要胡闹,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此去不论是吉是凶。我都无怨无悔。为了自己,为了天佑,为了曹家的列祖列宗,为了我们曹家的百年基业。我意以决”我苦闷呜咽说道。

    “红玉妹妹,那皇宫是万尺深潭,一朝踏入。永世不得翻身。岂不藏了你如水的青春年华。”蕙兰极力劝导。

    “那皇宫大院里的女人千千万万。又非我一个薄命女子。”正当我无心辩解道。可卿公主顺着桃花小径走了来道:“红玉妹妹,蕙兰姐姐,老太太让你们二位吃饭去。这姐妹两个因何泪流满面?”

    我拉着可卿公主走,不想让蕙兰姐姐再平添伤心。可卿公主是个伶俐的人,知道造次了。不觉绯红迎面。

    蕙兰泪飞满滚到四姨娘的怀里。四姨娘摩挲着蕙兰的脖颈。又道:“跑哪去混疯去了,为何而哭啊?”

    “我去院子里了,见了红玉妹妹。”这时奶奶道:“唉,红玉侄女之事暂且待会再论,今天又三件事情要告诉你们。其中有两件是好事。还有一件事让人伤心的事。”

    香玉眼睛眨呀眨的看着老祖宗道:“先说好事情。”

    李祖母笑道:“你这个小精灵啊。你远方大哥李子然夏天就要娶亲啦。你妹妹也被选入太子府了。下月初一就送去。你的姑姑家敏写信来说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秋天的时候派人把你姑母接回来住两年。”

    那我宝妹妹呢?她好么?几岁了?”

    “信中说,你宝妹妹,文章学的好,诗作的好。琴棋书画无所不能。也是一个小美人坯子。可比我们天佑强多了。书也不好好读,就知道和丫头们胡闹。”

    “我还学了一身好功夫呢。”香玉争辩道。老祖宗笑道:“你还敢说,你爹若能听你说这话不扒了你的皮。”

    蕙兰在旁不敢再提我的事,就讪讪的问道:“我大哥哥取得是谁家的姑娘。”四姨娘道:“是沈家的姑娘,虽说家世没有我们家殷实。姑娘倒是贤淑清爽,读书识字的,父亲也是京里的大官,也配的上我们家晴雯了。”香玉在席间乐的和不拢嘴。我在一边冷心低头不语。蕙兰的几个妹妹不懂事只是知道玩笑。

    也许我走去宫里的那天,蕙兰姐姐奔跑着送她出大门外。看着接我的队伍渐去渐远。蕙兰大姐姐回眸处。我看到她的泪,如同珍珠漫天飞舞。就这样我姐姐曹佳氏十四岁进了皇家的门。从此皇门深似海,一去不回头了。

    老祖宗为了填补心灵的苦闷,把郑亲王府的乐菱小妹妹接了来和我们同住。这几个妹妹都是我自己家的,总不能轻薄他们的。我们是一个祖宗的。唉,假如上天能赐予我一个亲妹妹就好了。一个也不给我。每天除了小丫头和我玩就没有什么所谓的亲姐姐妹妹。

    还好还好,哥哥的婚事着实会让全家热闹了一阵。曹祖母很长没时间管我们这些姐妹子弟。也就可以很轻松在东府西府的随意的玩。

    我的侄子曹蓉的媳妇安碧如是个如珠如玉的人物。言谈举止温婉合体。她是及喜欢我的。不过从备份上说,我还是她姨娘。这不影响我和她在一起玩。她比我的柳惠姐姐还大了一岁。没事心烦的时候,我就带着燕儿去东府玩。给安碧如吹笛。每听到她的夸奖,我就开始飘飘然。伴着安碧如身上的奇特幽香,飘到云里雾里。

    第二年的春天,我的表姐舞婉姈就嫁了过来。那个破烂户最是会说话,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最会讨老祖宗的欢心。最会看老祖宗的眉眼高低。不过,我倒是不讨厌她,毕竟她对我不坏。我又是她的亲认的表妹。

    早饭后,雪芹带上《西厢记》来到沁芳院旁的桃树下,坐在石头上,打开书来,从头细看。正看到“落红成阵”,一阵风过,吹落许多花瓣,落满了他一身、一书和附近地面。他把花瓣兜了,抖到河水中。

    回到石畔,突闻身后有人说:“你在这里干什么呢?”回头看,我肩上扛着花锄,锄上挂着纱囊,手中提着花帚,款款走来。雪芹让我把地上的花瓣扫了,倒在河里。

    我哭闹说:“倒在河里,仍把花糟蹋了。那边墙角我有一个花冢,我把花扫了,埋在那里,日久随土化了,岂不干净?”

    雪芹放下书,要帮我收拾,我好奇问:“什么书?”

    雪芹藏之不迭,说:“不过是《中庸》、《大学》。”我笑着说:“你又捣鬼,趁早给我瞧瞧。”雪芹做了鬼脸说:“我虽不怕你,好歹你别告诉别人。这是真正的好文章,你看了,连饭都不想吃了。”

    我放下花具,接过书来,从头翻看,越看越爱,一口气把十六出读完。只觉词句警人,余味悠长,默默记诵。天佑问:“好不好?”

    我可爱说道:“果然有趣。”天佑打趣说:“我就是个‘多愁多病的身’,你就是那‘倾国倾城的貌’。”

    我顿时满脸通红,竖起双眉,瞪圆两眼,指着雪芹说:“你把这淫词艳曲弄了来,说这些混账话欺负我,我告诉舅舅、舅妈去!”眼圈儿一红,转身要走。天佑忙拦住我,央求说:“好妹妹,千万饶我这一回。我若有心欺负你,叫我变个大王八,等你明儿做了一品夫人归西后,我在你坟前替你驮一辈子碑去。”

    我扑哧一声笑了,揉着眼说:“吓成这个样儿,还只管胡说。呸!也是个‘银样镴枪头’。”雪芹笑着问:“你还说我,你呢?我也告诉太太去。”我说:“你能‘过目成诵’,我就不能‘一目十行’?”

    雪芹收起书,说:“快把花收拾了吧!”二人收拾了落花,刚掩埋好,蕙兰找来,说:“那边大老爷不好,太太叫你过去请安,快回去换衣服。”

    我独自一人,闷闷不乐地走到梨花香院墙角外,只听见墙里笛韵悠扬,歌声婉转,是那些女孩子在排戏,唱词清晰地传入耳中:“原来是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她站下脚来,又听到:“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我点头暗叹,原来戏词儿也有好文章,世人只知看热闹,未能领略其中趣味。再听时,已唱到:“只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我如醉如痴,坐在一块山石上,细嚼“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八个字的滋味,想起古诗中有“水流花谢两无情”,词中有“流水落花春去也”,方才所看《西厢记》中有“花落水流红,闲愁万种”,不由心头悲凄,眼中落泪。

    蓦地有人在背后拍我一下,说:“你一个人做什么呢?”我吓了一跳,扭头看是紫鹃,说:“你这个傻丫头打哪里来?”紫鹃笑嘻嘻地说:“我来找我们姑娘,到处找不到,你们可卿公主也找你呢!说是宝亲王弘历送什么茶叶给你。”二人拉着手走回去。

    晚间,凉风习习,晚饭后到自己的闺房中,“春儿,你说我入宫时应该传什么,梳什么妆好呢?”我心凉问。“嗯,春儿觉得芙蓉缎绣凤头厚底女鞋,品月缎绣玉兰飞蝶擎衣,鎏金穿花戏珠步摇,飞天髻比较好。”春儿淡淡回道。

    “嗯,你说的搭配真有创意。你能不能现在梳一下呀?”我笑着说道。

    “还行,试试就知道好不好。”说着就给我梳妆打扮。过了一会儿,我打扮完了,乍一看,淡妆妩媚,风姿绰约。我满意地看着古铜镜子。半晌,我才开口:“春儿,你真是太会搭配了,如果我穿着这身去宫里,可以说,不知有多少人看过来呢!”

    “小主取笑春儿了,是小主生来长得美,所以穿什么都好看。”春儿笑如春风。

    “就你嘴最甜。”我轻轻点了点春儿的鼻梁说道。

    “呵呵。”春儿扑哧一笑。我望了望窗外,未免忧思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