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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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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星河原本不会在乎这种事情,他顶多笑一笑感慨一声人与人果然是不一样的,不会为此扰乱自己的修行。

    可是他还在想。

    他也曾追寻过,也曾叛逆过,他也曾被长辈视为希望,他也曾收获过许多失望的目光,他也曾是风云人物,他也曾被同学后辈们视为传奇……他也曾与世界有很多联系。

    他忽然开始有些想念那些人,他在想自己打包的那几份饭该怎么办,那群懒癌室友要饿多久才发现不对劲,他的灵魂来到了这个世界,肉体又该如何?

    穆星河忽然怔住。

    即便他如此坚定地想要修行,努力变强,原来他内心依然惦记着许多,原来他……是想要回去的。

    回到那个毫无波澜的、没有神奇力量的现代世界,他想念电脑,想念手机,想念一觉就睡到自然醒,醒来就翻滚着玩游戏的日子,想念和他插科打诨的人,想念那个养育他长大放任他奇思怪想的世界。

    穆星河心中一阵滚烫,又一阵冰凉。

    原来他……一直不曾接纳过这个世界。

    被人算计试探也好,被人仇视鄙夷也好,他都一笑置之,可能是他天生从容淡定,更有可能是他根本不在乎,把这个世界当作一场游戏一场梦,又怎么会在乎npc的情绪?

    他一来到这里,就目标明确,为了变强日复一日在修炼,他看上去镇定异常,其实只是麻木不已。

    他为了进入内门感受着意外的焦虑,不是因为面临强敌的压力,而是因为无路可退的惶然。他终究没有把这里当作过是自己的世界,他自己的世界有无限的可能性给他尽情挥洒,在这里他却未曾想过。

    原来他一直不曾接纳这个世界。

    他终于知道他所遭遇突破到练气期的瓶颈是为什么了,为什么这个世界的其他人能如此顺利地突破而自负聪明的他一直没有。练气期是外感天地的开始,人的真气开始突破躯体与天地灵气相交融,而天地灵气也借此进入体内,滋养真气,共同进入循环。而他从一开始就拒绝了这个世界,又谈何接引天地灵气?

    困扰他多日的问题得到了答案,穆星河精神一震,如果是往日的他,或许就会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专心体悟了,可是现在他依然懒洋洋地托腮盘腿坐着。

    他的思绪如同鹅毛大雪,纷纷而下。他在想很多事情。进入内门是他下意识逃避现实的手段,在突然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进入内门”这个任务像水中的浮木,被他牢牢抓住。唯有做这一件事情,才能将自己待在这个世界的不适感和茫然感降到最低。

    可如今他才发觉——没有回头的路又如何?

    即便没有进入内门,即使是没有道术仙法,他又何曾觉得自己无能为力?

    他哪怕自嘲一百次自己只是普通宅男,但心里没有一次这么觉得。他知道自己是一个很普通的人,他会迷茫也会害怕,但另一面……他又是如此的自视甚高,我行我素,他总有许多地方和人们不一样,即便有迷茫有恐惧,那他也可以通通一刀斩断!

    穆星河看着周围,云浮群山山青如黛,云雾缭绕,气势蔚然,庭院虽然破败不堪,但清风徐来,清香暗递,四处是茂林修竹,有野花点缀在碧绿的青草地上。

    他之前眼里都是修炼,都是输赢,云浮派的朝霞或是夜色,日头或是黄昏,秋实或是落叶,云外的青山或是脚下的绿草,他竟都从未在乎过。

    穆星河闭上眼睛。

    很抱歉,这次……我来试着接纳你。

    天地都变得一片黑暗,那是无论何处时空都恒常如一的黑暗。他感受过无数次这样的黑暗,有时候他睁开眼睛,是在家里,半梦半醒滚一圈又继续睡去;有时候他睁开眼睛,是在教室,同学的喧闹声音似远似近;有时候他睁开眼睛,是在车上,无数车窗外的风景飞快倒退离开他的视线;有时候他睁开眼睛,是在外院,没有玻璃的窗外是垂着露珠的竹叶。

    但是这次,他知道,他睁开眼睛,会是在一个陌生的世界,一个他兴之所至来到的陌生庭院。他闻到微风中草露的气味,清甜里带着些微的苦涩,他听到鸟在枝头鸣叫,呼朋引伴然后响作一团。风在温柔地触摸着他的肌肤,他能在风中感受自己的形体,感受他细碎的额发在风中的微颤。

    他的真气不受他的控制,在他的体内奔流,如同冰雪融化后的千川万河。真气奔涌着畅快地流向他的四肢百骸,又复归五脏六腑。它们仍未满足,像是第一场春雷后的草芽,蠢蠢欲动地要破土而出,离开他的体内。

    他的体外是什么?

    是穿叶而过的清风,是随风而来的草露,是群山蔚然仙气缥缈的云浮,是求入云浮不入云浮的前人后辈,是以我心争天命的茫茫修真丨世界——

    是另一个世界。陌生的世界。

    这片天地充盈的灵气,在轻轻贴近他的肌肤,和他的真气以同样的频率跳动。

    温柔地,小心翼翼地。

    穆星河微微一笑。

    谢谢你,仍然想要接纳我。

    穆星河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接近黄昏,实际上他并没有修炼太久,而是在他回去的路上,又迷路了。他原本就是信步走走,今天的冥想几乎耗尽了心力,他仅存的关于路线的记忆他都想不起来了,他使出浑身解数,逮住了一位空中飞人,终于摇摇晃晃回到了外院。

    穆星河的衣服被他乱坐地上弄得脏兮兮,脸色也不太好,原本散发着少年朝气的脸上现在是一片苍白,反倒是眼睛越发的明亮。

    刘平见他这样子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穆星河笑了:“不要怕。”

    刘平莫名其妙:“我怕什么了?先说好,你要是惹祸跟我可没关系。”

    穆星河得意地摇着手指:“我突破到练气期了。”

    作者有话要说:

    穆星河:沉迷练级,不思其返

    我总觉得这样下去泡不到汉子是他的错

    第13章 入门之试(一)

    突破练气比他想象的还要水到渠成。

    沐浴在灵气之下,他的真气与灵气相交融,他如同置身海潮之下,受着层层冲刷。在享受这样明澈的心境时,他便自然而然突破到了练气期。

    和练气期一同而来的还有他的天赋术法。他一感受到自己突破到了练气期,就发现他身上有什么东西春笋拔苗一样同时开始觉醒。他明明应该对这些术法一无所知,但这些术法却像是与生俱来的本能一样铭刻灵魂里,用来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他觉醒的是三个天赋术法。

    一个叫斩风诀,虽然名为斩风,其实也是利用风之力结成气刃伤敌的术法,他之前随手甩了一个,差点把房檐砍下来,比他用小清风诀结成的风刃要锋利得多。

    一个叫清风凝露,乃是将清风水露的灵气吸纳入体,叫自己的真气回复得更快一些。

    一个叫落月痕,身化月影,瞬息而去——这是莫名其妙印在他脑海里的认识,实际如何他并不知道,因为这竟是一个在月夜里才能使用的身法……

    这三个术法,只有斩风诀是能随他心思用出去的,清风凝露能够大大帮助他解决他目前真气不足的问题,但是看样子是要在有风有水的地方才好使,落月痕是最奇怪的,不仅是在夜里,还是在月夜里才能使用,莫不是要叫他做什么盗帅雅偷,留书一封说什么“今夜子正,当踏月来取”?

    他的天赋术法都挺中规中矩的,不如任景的五日雷音决凶悍,也不如小圆脸的雷光印有用。

    穆星河漫无目的地想着,顺手扯过身边的树叶往嘴上吹了吹。

    入门之试终是要来了。很奇怪他心里却没有半分过去的焦急,他就这样慢慢悠悠感受着林间的微风,新学的术法,云浮派的星辰日月,暮霭山岚。

    入门之试终是来了。

    宗门法会共有三日,第一日是甄选弟子,其中既包括甄选有天资但无修为的小孩子进入门派,又包括外门弟子通过比试被甄选进入内门,也就是入门之试;第二日则是内门弟子间的比斗,只要获胜一轮都有宗门奖励送上,随后还有与其他门派的精英弟子比斗,相互交流;第三日是宗师讲道,所有人都可以前去听讲。

    外门弟子比试分为四轮,淘汰制,第一轮的对阵安排已经张榜贴出来了,穆星河去瞧了瞧,自己竟然对阵的是刘平。

    于是他看完回到房间的时候,刘平已经打开他的番薯干,满脸堆笑地等着他了。

    穆星河看到都惊了:“兄弟,不要怂!”

    入门之试当日,小圆脸一大早就上了玉京台。他原本以为自己起得够早,没想到比他早的大有其人,玉京台上零零散散站了好些人,都是生面孔,彼此之间全无交谈,整个玉京台上只有空荡荡的风,呈现出一种叫人不自在的诡异的安静。

    “啪嗒——”突兀的声音伴随着些微的疼痛打破了这尴尬的安静。

    他下意识一捞,手上毛毛的,是一颗叫不出名字的野果。

    一道笑声伴着微风而来:“好久不见啊圆脸君。”

    圆脸君是谁……?他看向声音的来处,只见一个少年半躺在树上,修长的腿一条勾着树枝,一条搭在上边,衣发凌乱,眉眼带笑,早晨的太阳温和地穿叶而过,落在他的发梢眉睫,显得毛茸茸的,这向来被自己视为不怀好意的阴险笑容此刻像是也带了些温度。

    小圆脸怔了怔:“你突破练气期了?”

    他进入练气期多时,对修为境界的感知自然高出刘平不止一点半点,故而他能一下子就感觉得出来穆星河已经成功突破。

    穆星河点点头:“对啊。”穆星河伸了个懒腰,强行把野果咬成两半,吃了几口,含含糊糊地说:“古人说道旁苦李,果然是对的,你看到了修真丨世界这也好吃不到哪儿去。”

    小圆脸不欲跟他纠缠这样奇怪的问题,便转移了话题:“你第一场对阵是和谁?”

    “和刘平,排挺后边的,你呢?”

    “刘平这个人……虽然还没有突破练气,但是也挺聪明的,”小圆脸沉吟了一下,又说道,“我第一轮对阵一位去年入门的姓恒的师兄。”

    穆星河忽然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原来你叫应觉晓!”

    应觉晓感觉一阵无力,靠在了树上,不再说话。

    好在穆星河也不怎么说话,只咔叽咔叽地吃着那他说不好吃的果子,日头逐渐往上升,玉京台上的人越来越多,三三两两开始寒暄起来。

    远去忽然传来一阵钟响,寒鸦四散,玉京台上又重归寂静。

    “要开始了。”应觉晓低声说。

    穆星河懒洋洋朝他挥挥手:“祝好运。”

    穆星河看着前方,原本玉京台主台只有一个比斗用的台子,如今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在那前边立起了一座高台,高台上只有一个人,看着装应当是执事堂的人,那些理应来这里甄选弟子的内门的大人物、云浮各峰的首座竟一个都没有到,或许是觉得第一轮没什么可看的吧。

    毕竟要选的人第一轮理所当然要胜出,哪怕是很厉害的人,遇到强敌输了也没有办法,毕竟这个世界上,气运是天意,也是实力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