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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子津一瞬间想起了什么来:“仙人之力?”

    “是,”穆星河点了点头,将两张符篆递给钟子津,他声音依旧压得很低,“我要找那个所谓仙人。焚天宫的小尾巴,你能感受到吗?去解决掉他们,别让他跟着我们了——我原想留着回头追踪他们那帮人,只不过如今这个情势,追踪也没用,那就不必让他碍眼了。不要下杀手,给他一个机会逃跑,还要带着一张我送你的符篆逃跑,虽然可能有点麻烦,但你应该能做得到?”

    钟子津知道这一次穆星河的交代非同小可,郑重地点头答应了,穆星河又说道:“剩下的一张留给你,若是入夜之后,你在山下不曾看到我,那么你马不停蹄,立刻往任何一个边缘走去,凭运气出谷,出谷之后将符篆散布出去。这是我的布置,你得留在山下,而我要去上山寻一个地方。很抱歉,这一次不能跟你并肩作战。”

    穆星河抬头指向某个方向,玉泉谷中的山峦普遍低矮,那座山也并不例外,甚至在许多山峦之中,毫不起眼。但穆星河看向那个方向的神情却是万分肯定的。

    穆星河手上三张符纸扔出来,三只式神在符纸燃烧的蓝色火焰与烟雾中显现,他回头朝钟子津笑了笑,摆了摆手:“先走了,等你我的好消息。”

    “必须是好消息。”钟子津看着他,也笑了。

    少年剑客拔出剑来,利剑映着朝阳,剑光如练。

    他剑锋所指之处,仿佛毫无阴霾。

    伴随着穆星河远去的脚步声,他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出来吧,还想躲到几时?”

    穆星河这一次离去,离去得匆忙,甚至没有时间多解释他的计划。他的赶路,也赶得匆忙,带着山兔座敷和天邪鬼青,开满了加速,独自向着他的目的地而去。

    他身披朝阳,脚踏晨露,青草与树枝与他擦肩而过,他的脚步声惊飞了林间的小鸟,引动了蛰伏在林中的兽物,但他依然不作任何停顿,往前而行。

    他的目的地很明确——在月之北,在日之西,神仙所居之处。

    别人听到这首歌谣或许不会多想,但是穆星河却是能够多想甚至说是必须多想。与他在梅庭雪的庭院的时候一样,他依然是用植物的季节、日月星辰升落的方向去判断位置。

    他的想法没有错。

    那是一座山,山下是茫茫的水泽,他看见了成片的芦苇,些许的苦苣,他一路直行上山,看到了爬满矮坡的牵牛花盛放在日光下,还有一颗一棵未曾开花的桂树。这便是歌谣里记载的地方。

    他埋头在山上行走,这山上的妖兽魔兽显然比其他地方要更多,穆星河这一路上都尽力避战,然而到了这里,终究是避无可避地打了几场,那些生物的强度也非他之前遇到的其它的可比,几番战斗下来,日头已然从灼烈变为黯淡。

    穆星河用力将他的衣裳撕了一块下来,包扎被划伤的地方——他已然突破到凝脉期,这样的伤实际上他并没有什么痛感,只不过一直流血还是叫人瘆得慌。

    他且行且做,用牙齿为绷带打了个结,抬起头的时候,却在绿叶遮掩之中,看见了几片青瓦,一截院墙。

    那是一座小院。

    院墙上爬满了爬山虎,院外是许多参天大树,郁郁葱葱,小院几乎是埋在了绿意里。

    然而即便是如此,这座小院也没有半分要刻意遮掩的气息,若不是有一只体型庞大的白色老虎模样的东西趴在门口休憩,这大概也和寻常的小院没有什么区别。

    穆星河上前去看了看,那木门一侧没有刷漆,在这潮湿的春日里甚至生了些青苔。门槛上也有些许湿意,却是干干净净的。

    有人居住。

    穆星河终于松下一口气。

    鸟鸣春山空。

    穆星河靠在树上,稍作休憩。他看着那只已经醒来的白色老虎,那白色老虎也看着他。

    然后穆星河抽出了符纸。

    只有两张符纸。

    符纸无火自燃,坠落于地,青烟升起,两只式神在青烟之中徐徐显现。

    一个是青衣少妇,身披箬笠,撑着一把结着青苔的旧伞,愁容不展,眼中带泪;另一个却是个头顶烛火的少女,有些神经质地抖动着,身后背着一个巨大的草人。

    那是雨女和丑时之女。

    穆星河将它们召唤出来,颇为怀念地看了几眼。这两个都是他突破到凝脉期之后解锁的r卡式神,也是他在阴阳师中的得力战将,他们其实没有多少攻击力,却具备着游戏中独一无二的式神特性。

    当然,今天穆星河把它们召唤出来,并不是用于战斗的。

    雨女哭了起来。

    她日复一日地在断桥旁等待自己的丈夫归来,在漫长岁月里她化成了一个妖怪,立在永远下着雨的断桥旁。她的技能名叫天之泪——雨女眼泪不止,化作天空的雨,这倒是真的泪雨滂沱的了。

    雨女蹲下来呜呜哭泣,而一旁的丑时之女却在扭动身躯,桀桀怪笑,笑声嘶哑可怖。

    这场面万分诡异,惊得守门的白虎都低吼着观察着他们,不敢向前一步。穆星河置若罔闻,视而不见,还是蹲在地上画他的,这符阵其实没什么意义,并不能让他摧毁建筑或者摧毁白虎,只不过是很常见的、强度很低的束缚符阵,但毕竟等着也是干等,不如用这些时间学些东西。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到木门发出轻微的响声,穆星河听到响声,知道这是有人出来了。

    他抬起头来,却忽然怔住了。

    第75章 玉泉谷(十五)

    那歌谣里说, 仙之人兮, 如圭如璧。又说, 仙之人兮,如琇如莹。

    穆星河原本以为这不过是艺术加工,却没想到原来言语传达不出这人气度风采的万分之一。

    通常仙气飘飘的人会身着一身白衣, 但这人没有,他穿着苦竹色的外衫,沉沉的颜色压住了白色里袍的飘然之感, 却完全无损于这个人的一分气质。这个人有着美玉一样的出尘气质,仿佛只会出现在梦境中的谪仙。

    但在下一刻,穆星河已经明白了,写出那个歌谣的人, 应该还未曾近距离看过他。他那种如圭如璧如琇如莹的气质是只有远处看才有的, 是因为他那种游离于尘世之外的缥缈感,才分外地像仙人,然而近距离看来,却完全不是那样。

    这个人是个男人,却生得很美,还是那种有攻击性的、嚣张跋扈的美貌。他的样貌五官并不是最顶级的, 却因为身上带着一股嚣张又疏离的气势, 生出了奇异的美来。

    而且这个人,很强。

    穆星河见到的强者, 即使没有刻意释放,也能感到丝丝缕缕的气息压制, 但是这个人完全没有,他就好像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普普通通地站在那里,只是这样的威能之下,又怎么可能是普普通通的人——这样的感觉,穆星河也只在他们的掌门身上感受过。

    穆星河怔了怔,却很快回过神来,笑嘻嘻说道:“仙人可怜可怜我吧,我本无意打扰仙人,只是我的这位姐姐死了丈夫,悲痛欲绝,只好出此下策,求仙人垂怜。”

    他伸手一指,地面上是一个草人,装作是雨女死了的那个丈夫,毫无声息地躺在地上,正是丑时之女的道具。

    然而美男子并不理会他这样的小把戏,他的声音清澈得像林中的清泉,带着微微的凉意:“你特意寻来,所求何物?”

    穆星河叫雨女停了哭泣,暮光中站起身来,看向那个传说中的仙人,收起了笑容,眼里有浓重的云霞:“我想和你聊聊。”

    “我在此地居留千年,千年之中,进得此山寻我者,三四人而已,他们有人求长生,有人求我救人,有人求我要无上的功法,”仙人淡淡看向他,“所谓聊聊,不过是有更多打算,为何不直说?”

    穆星河笑了笑:“因为我没什么能和你交换的,所以我的请求只能是和仙人您聊聊。”

    原本没什么表情的仙人听闻他这句话,却是皱起了眉头来,他冷漠道:“我真讨厌你这种人,分明是个滑头,该清醒的时候却清醒得很。”

    穆星河只是沉默地凝视着他,等待着他真正的回答。

    “罢了,我想来也有百二十年没有同人说过话,”仙人有双秋水一般的眼眸,看着他,“和你聊聊也无妨,我姓师,名夷光,你既然知道我不是什么仙人,那就不必叫我仙人。”

    师夷光语罢袖袍微动,一阵微风吹过,地面上的草叶野花幻化成云,随后这一片云酿成了石桌石凳,树上的不知名小花落到桌上,化成了一杯小小茶盏,有花朵浮在水上。

    师夷光示意他一同落座,自己坐下后漫不经心举起茶盏摇了摇:“说吧。”

    “我想问一些问题。”穆星河看着他,缓缓道。

    师夷光却没有接穆星河的话:“你如何知道我在此处?”

    “我大概猜到,这里那个山神的传说是真的,因此特意探听了一番,听到了一首歌谣,循着歌谣中的指示而来。”

    “歌谣?”师夷光有些疑惑,沉思了片刻,却也没有继续问这件事情,显然是不大感兴趣,“我知道底下山民将我当做山神,只不过修真之人向来不信鬼神,会不顾一切来找我的不是愚昧至极,便是走投无路,但你很清醒,样子也游刃有余,为什么却相信那些虚无缥缈的传说?”

    他的视线从茶盏中移开,缓缓看向穆星河。这个人的五官轮廓并不是顶好的,但是身上却有一股不染尘俗的气质,那种气质或许还不如他见过的某人一般高洁,但是却像是一抹微云,一缕清风,叫人难以捉摸。

    穆星河不打算在境界比他高太多的人面前耍滑头,因此将他的推断过程一五一十说出来:“若是早几天我也不会信有人住在此处,玉泉谷不大,七日可以走完,大能怎么可能在这儿待数百上千年呢?只不过昨日我误入泉水深处,见到了一个人。”

    师夷光摇晃茶盏的动作停了下来。

    穆星河忽然觉得空气中有一丝微妙的变化——那是杀意,从师夷光那儿传来。

    但越是这样,穆星河越是要说下去。

    “我见到水里有个囚牢,里面关着一个人。我想,既然有囚犯,那或许,还得有个看守。”

    杀意此刻却忽然消散了,不知道是师夷光敛住了气息,还是收住了情绪。只听到他淡淡的声音响起:“不是囚犯,也不是看守。你说起这番话足够触怒我。”

    穆星河当然怕。

    这个人的力量根本不在他可视的层级之内,不要说惹毛了他,如果这个力量的人讨厌被人打扰,他在外面驱使雨女哭哭哭的时候,他就能死去了。甚至说他踏入此山那一刻起,只要对方想,他能无声无息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但穆星河此刻依然坐在了这里,甚至还能与他对坐饮茶。

    “我猜你不会。”

    师夷光忽然沉默了,然后又忽然笑了笑,他的笑很好看,很奇异地还有种明艳夺人的感觉,只是那笑里也不见半分喜色,飘飘忽忽的,像方才落入茶盏里的小花。

    可那笑却并没有任何愉悦。

    “你很喜欢猜?”他的手指交叉起来,微微侧着脸看着穆星河,“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穆星河察觉到他话语里不容反驳的意味,心里咯噔了一下,终究还是乖觉而果断地应了声好。

    “你来是想问我些什么,你不妨一一说出来,然后你用你的猜测自行解答,如有错漏,我会补充纠正,绝不隐瞒,”师夷光微笑道,“你能答对几道,我便帮你做到几件事,什么事——哪怕你想倾覆外边什么门派都可以,只不过,猜错其中三分之一,或者任意两道,我便在这里直接杀了你,你觉得这个规则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