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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规则几乎是摸透了穆星河的脾气。

    不说是答对几道实现几个愿望这样的诱惑,光说穆星河这个人,好奇心和探索欲就特别重,他想知道的东西特别多,找不到答案很不痛快,甚至很喜欢自己去猜测正确答案,如今师夷光提出会解答他所有问题,猜错了还有补充纠正,这对穆星河来说,诱惑比前者更大。

    只是师夷光限定了条件——猜错三分之一,或是其中两道,他就得死。这既限制了他提出太多问题,也限制了他提出太少问题,他必须把控这个度。

    穆星河举手提问:“像‘山神大人是男是女’这种问题可以吗?”

    师夷光微笑:“你说可以吗?”

    穆星河打了个寒战。

    问废话混次数的意图被否定,穆星河再次举手提问:“那么我如果成功通过了,你替我做到的事情,包括回答我其它问题吗?”

    师夷光摇头:“我不喜欢反反复复做一件无聊的事情。”

    对于这个人而言,这件事是“无聊的事情”,但是对于穆星河而言,这却是一次自己挖坑给自己的死亡问答。

    穆星河脑中快速运转,他首先定下的是自己想要实现的事情数量,其次是提问策略:妥当却并不过分保守的,可以接受错误的,但是他又必须想要搞清楚的。

    他所求不多,因此不需要贪多,稳当即可。

    穆星河很快开了口:“我先把我想要问的说出来,若是提问不妥,您不妨否定。”

    “第一,我先前触犯您您会不会杀了我;第二,玉泉谷的人为什么会忽然消失;第三,镇剑石底下那个人为何在水底下;第四,您为何待在玉泉谷中;

    第五,玉泉谷的人消失在何处。”

    其实穆星河最想知道的不过是玉泉谷的人的消失,但他能肯定的问题不多,因此必须拆开来提问,这样即使说错了,也有生存之机。

    师夷光点了点头:“不错,你继续。”

    穆星河深吸一口气,他看了一眼四周,暮色将落,有归去的大鸟掠过天空,投下暗色的影子。

    自这句话之后,游戏便正式开始,再没有他插科打诨的余地。

    坐在他对面的人眉目明秀,换到其他人身上本该是个清雅脱俗的神仙样子,可他一身的疏离与张扬,却奇异地生出了几分盛气凌人的美貌来。

    穆星河无法欣赏他的美貌,因为穆星河眼里,此人全身上下,写满了四个字:不好欺负。

    “那就从我为什么胆大包天胡说八道说起,第一个问题,我之前触犯您说什么囚徒看守的,您会不会杀了我,答案是不会。”

    师夷光神色不见喜怒,只是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你坦坦荡荡地将小院建在此处,种你喜爱的植物,放养你座下灵兽,可见你并不排斥被人找到,或者说你认为这对你无关紧要,旁人爱找不找,你出不出来,理不理会,都看你心情,”穆星河慢慢说道,“这是我有勇气来寻找你的原因,另外,我并不是很担心触怒你,你并不是热衷杀道的人——你甚至故意在玉泉谷布置了些东西,让原本会死在此处的人消失,免于一死。”

    “哦?”师夷光却是似笑非笑的,“那怎么不是因为此地本就诡异?况且,难道你一路行来,竟不见一具尸体?”

    “这便是同一件事了,也是我的第二个问题的答案,”穆星河面对他的质问,竟然还笑了,“我见过尸体,尸体身上都有很鲜明的野兽痕迹,来自人为伤害的竟然一个都没有见到。若说万物有灵,让此处只有野兽能够杀人,野兽或者大自然如此布置,独独避过了人与人的争斗,岂不是太牵强?因此这之中唯独是你会如此布置——即便是没有亲自看着,也有法阵一类的限制存在,抱歉,我学艺不精,不能破解你的手法,只能如此含糊说明。”

    头顶上的巨树有小花簌簌落下,这些小花穆星河辨认了许久,依旧没有办法认出来,这大约又是什么在外边传说中的树种。穆星河看着花,师夷光却一直沉默着。

    过了一会,师夷光才开口道:“你不过是凝脉期,能想到这一层已经是尽力。此处玉泉谷天地,都布有我的禁制,人在此处无法相斗而亡。你的回答虽然没有什么问题,但我为你做了解释,为了弥补,那你得再回答一个问题。”

    穆星河没想过这人还会追加问题,面临这样的情况,他仍然十分从容,注视着师夷光:“请说。”

    “好,那你再猜一猜,我为什么会如此布置?”

    作者有话要说:

    哇哇哇,最近怎么感觉这个副本老写不完!决定多更新一点,这样就可以让大家忽略掉进展缓慢这件事了!!

    第76章 玉泉谷(十六)

    这对于穆星河来说有些难——他其实并不善于判断人心, 而且还是这个捉摸不透的、且几乎没有接触过的人。

    穆星河回忆起他们相见的一些细节。

    师夷光对待那些草药灵兽的态度其实还好, 或许他就是此地主人, 满谷草药,各种各样的魔兽妖兽灵兽都是他的,但穆星河几乎每天都杀死过那些生物, 也毫不犹豫摘了不少草药,但他见到师夷光那么久,师夷光都这个提都不提, 可见他对这些来客是放任为之——他不在乎是不是有人摘去这里的药材,也不在乎是不是有人杀死此地的灵兽。

    他凝视了师夷光片刻,缓缓说道:“在玉泉谷中,野兽能杀人, 也能变得越来越强, 是因为你认为不论野兽杀人,还是人杀野兽,都是物竞天择的成果,是自然规律。因此你容许人和野兽相互争斗。你喜欢养殖灵兽,播种药物,却一点儿都不喜欢人, 然而即使是不喜欢人, 你也不喜欢人死在你的这片土地上。或许你并不是处于爱人之心,而是认为人和人的争斗很无谓, 你将人和人的争斗视为污秽,但你又宽恕了他们, 给了他们一次机会,让他们不至于立刻死去。”

    “给他们一次机会?为什么不是因为他们误入了此处因为我引发争端我过意不去?”师夷光忽然说道,他说着自己反而低低笑了,那一笑好像春来百花开,湖水被一阵风拂乱,荡开层层波澜,“罢了罢了,我都不信,随便你们怎么想。天地自有自己的法则,那时不时现世个七日的规律叫我烦透了,我也懒得干扰。此地药物许多确实也都是我无事的时候洒播种植,妖兽魔兽也是我收集于此叫他们自行繁衍,多管的闲事只有这一样布置罢了,其余都与我无关。”

    穆星河自然是知道师夷光说的所谓“过意不去”的可能或许存在,但这个人一言不合就跟他玩什么死亡游戏,显而易见也不是那种慈悲为怀的人。按照这个死亡游戏的的思路,他其实就是那样的人——不残忍,会给人机会,但并不是无底线的宽容,他重视规则,做错了的人,还是要接受惩罚。

    这是一个活得极其自我的人,心中自有他的标尺,不在世间任何道德准则之中。他能够待在这小小玉泉谷之中,一住上千年,远隔人世,却也从未不避人,光明正大住在某个地方,有人寻来,他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大大方方地出来问寻他的人心有何求。他不喜欢人也并不忌惮杀人,却偏偏宁愿麻烦一点设个禁制,给那些人一些机会。他的姿态摆明了他是此方主人,却又游离于天地之外,冷眼看他们在这一方小小天地探索挣扎。

    穆星河想这人若是和自己的力量差不多,在外边的世界或许会因为这样的脾气吃尽苦头,甚至会遭到周围的人误会,去面对许多原本不希望面对的境况。不过这人如今看来却是很自在,养养猫(他看了一眼伏着的白虎),种种菜,守在这里上千年也没有一点厌倦的样子。

    这大概是因为他很强,强大得可以藐视寻常世间的规则。

    唯有掌握力量的人,才能自在地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师夷光见他半晌不说话,却是自己开了口,道:“那么下一个问题,那些人消失在何处?”

    穆星河心下一惊,头皮发麻。

    他提问的次序是有技巧的,那些问题是以他对答案的肯定程度排序,并以对方的反应,进一步补充对下一个问题的线索。

    因此,第五个问题也是他最不肯定的一个问题,是他最需要线索来补充推断依据的问题,原本他放在最后也不过存一丝在先前四个问题里得到答案的侥幸,师夷光却忽然将他最不肯定的那个问题,提到了前面。

    穆星河陷入了沉思之中,片刻之后,他伸了个懒腰,已是做好了决定。

    他看着师夷光,轻轻道:“我不知道。”

    师夷光对穆星河的坦然没有半分讶异,他应得果断,连“你确定吗”这种套路问话都没有:“好,这一题算你做错,下一题。”

    “且慢,”穆星河却是第一次在这位神仙大人面前插了嘴,他的眼睛依然在看着对面的师夷光,对方是比他强许许多多个境界的人,他却没有半分怯意,“请告诉我答案。”

    “嗯?”

    师夷光只发出了一个音,这一声“嗯”却是千转百回,有几分不放在眼里的漫不经心,也有几分不经意中的威胁。

    穆星河依然没有低头:“你突然抬了一个问题上来,我答不出,我也承认这一题是我错了,如今想听个答案,并不过分吧?”

    穆星河先前甚至没有半点挣扎,直接认错,就是希望此刻有什么凭据,能让他有一个公平交换的条件。

    “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告诉你也无妨,”师夷光垂着眼看杯子小花沉沉浮浮,“我设的禁制是感应到在与人争斗接近死亡的人,便直接将他传送到此处某个空间里。他们当然还活着,只不过世上哪有什么失败了不用承担后果的好事?我不过是不想污了我的地盘,待到期限一到,玉泉谷转到其它世界,他们便被我扔出去,是生是死,与我无关。”

    这个讯息却是超出了穆星河的想象,他原本以为玉泉谷不过是平行空间的一个碎片,隔一段时间就会在这个世界里闪现,却没想到玉泉谷还连接着其它世界,这倒不像平行空间了,像个传送门,还是有房间的那种传送门……

    因此有些找不到出口的人,后来永远消失了,也大概是被扔到了其它世界,或者是自己懵懵懂懂走进了其它世界,竟然再也没有通过玉泉谷回来过。

    他的这个处理方法也让人咋舌,不说那个世界的环境如何,一个人孤身到陌生的地方,几乎算是丢弃了他原有身份的一切,包括亲人朋友,甚至可以说是丢弃了许多原有的知识体系,种种凶险与辛苦不言而喻。

    这世上确实没有失败了不需要承担后果的好事。

    只不过穆星河需要的信息已经得到了,因此上面的推测虽然没有全然肯定,他也没有兴趣再问,他问的是另外一个问题:“那煞气呢,他们的煞气为什么会存留在这里?”

    师夷光沉默着看向他,穆星河却也迎着他的目光,微笑道:“方才您对我的答案不满意,也是在追问的。”

    师夷光万般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冷淡道:“玉泉之水性质特殊,可消融煞气。此地动物也能够吸食煞气,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会随随便便任你们在这里胡闹?”

    这话说得十分含糊,穆星河却不好再追问下去——再顺杆子爬,师夷光怕是真的要恼了。

    他点了点头,说谢过前辈,师夷光并不接受他的谢意,只说道:“你如今已经错了一道,剩下再错,估计就要命丧此处。”

    穆星河“啊”了一声,有些讶异:“不四舍五入的吗?”

    师夷光微笑:“我算学不好,这便不舍了吧。”

    穆星河看着他的微笑,打了个寒颤。

    这人真的很不高兴了。

    之后穆星河再回答错一道,毫无疑问,再无生还可能,连丢到别的世界处理垃圾都没有机会。

    穆星河眼珠子转了转,却是也跟着微笑了起来,他的眼睛蕴着黄昏的光辉,呈现着琥珀一般的颜色,里头带着明亮的光:“也行,反正接下来的问题,我不会错。”

    “‘镇剑石底下那个人为何在水底下’,”穆星河无事可做,移动着茶盏,茶盏之中水波荡漾,折射出几层夕阳的光来,“我记得下一个问题是这个,那么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和你刚才所说差不多,与煞气有关。他待在水深处是为了涤荡自身煞气,他煞气太强,因此外人的煞气接近他都会被他的煞气所夺,呈现出一种‘空’的状态,因此他带着枷锁,你却说他不是囚犯。但他不是囚犯,却带着枷锁,是因为他的力量太强,必须设下禁制,免得忽然失控。”

    师夷光没有说话,他的轮廓隐没在黄昏之中,一半柔软,一半晦暗。

    穆星河当作是肯定,因此继续说了下去:“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待在玉泉谷中,与上一个问题也有关系,那人身在玉泉之下,神思全失,你待在这里有几分原因是你要看着他,等时光将他的煞气涤平,但大部分原因,是你这样待着开心,这整个玉泉谷天地都属于你,种药看灵兽,时不时还有些人类涉足,对你来说,总还是很有趣的。”

    师夷光忽地笑了。那笑并不是像他之前薄烟似的叫人琢磨不透的微笑,却是春风一样的,轻松而快意的笑,他抬起手将茶盏中的茶连带着那朵小花一饮而尽,朗笑道:“世人皆说我痴情,说我求而不得甘愿枯守千年,却不知道我却是喜爱这里山水草木,野兽灵禽,此中乐趣胜过外面千山万水,至于他?他爱醒不醒,他洗他的罪孽,与我何干?”

    他举着空杯子随随便便朝穆星河一敬:“这话我未与他人讲过,想来他们也会觉得我在逞强,却不知道,竟然会被我最讨厌那种人一语道破。”

    穆星河跟着他的动作喝了一口茶,被他那句“最讨厌”惊了一下,然后又被他下一句话惊得一口茶呛在喉咙,咳嗽不止。

    “——虽然你的确答对了,但你这个人的脾气我实在太讨厌了,你还是要死。”

    穆星河震惊之下还想说“真的可以这样的吗”,对方已经在他没有开口的时候向他表现了真的可以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