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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里一松,茯沉急忙点头,起身,让蓝宥坐了过来。

    起身时余光恰好瞥到那人暗沉的脸,墨黑的眸里深沉不见底,似乎有几分动气。

    原以为蓝宥会碰个钉子,却没想到夙痕竟和她聊了起来,虽然基本上都是蓝宥在说,可夙痕确实是在听着的,偶尔还会淡淡地应一声。

    茯沉便在一旁独自酌饮,酒是甘甜甘甜的,唇齿留香。喝着喝着,心口却是一滞,仿佛有什么在猛烈地撞击着,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攒紧手掌,猛地吸了一口气,不动声色地离了席,去了屋外。

    再摊开手时,掌心的纹路已全变了颜色,红得像魔界那些魔嗜血的眼,纵横交错,看上去有些可怖。

    茯沉却是没有一丝惊讶,平了气息开始暗暗运功,渐渐地,红色一寸一寸地褪了下去,恢复如初。

    松了一口气,转身想进屋内,回头,却在对方墨黑的眸里看见了惊慌失措的自己。

    “你的手?”

    声音是平淡的,眉头微蹙,隐隐地带了一丝疑惑担忧。

    茯沉一慌,下意思地攒紧手,面上却是故作镇静,挑起几许佻达:“哦?夙痕帝君可是要看我的手?”

    说着将手摊在他面前,掌心,手背,翻了一遍,并无异样。

    收回手,又“呵呵”地说道,“敢问夙痕帝君这是何意?”

    夙痕拢了拢眉心,“无事。”

    刚才分明看见手心是红色的,莫非真是自己看错了?

    便不再多想,淡淡地留下一句:“进来。”,说罢便回了屋内。

    茯沉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间细密的汗,敛了敛面容,随之走了进去。

    从丹水府回来,暮色已深沉。

    刚踏入门,便有人来报流阜喝醉了正躺在大殿发酒疯。

    流阜的酒量向来不错,这是到底喝了多少?

    大殿内已是一片狼藉,酒壶七倒八歪,酒水洒了一地。

    流阜半趴在桌子上,见他来了,似乎清醒了几分,朝他招手。

    走过去,原想从他手中夺过酒壶,却被他抓住了袖子,嘴里改不知道在喃喃些什么。

    凑过去听,却发现他睁着一双怅然若失的眼正一遍又一遍地问:“为什么不喜欢我?”

    竟是把自己看作了攸楼。

    原来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茯沉只得苦笑。

    脑海里却慢慢回想起某年路过人间,戏台上演着的正好是这一出戏。

    女子眼泪戚戚,扯着男子的衣袖不愿放开,凄苦地问了一遍又一遍。

    为何不喜欢我?

    男子怎么答来着?

    是了,他不耐地挥开女子的手,狠狠地瞪了过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戏虽是戏,演得却是尘世间到处都是的剧本。

    不一定相同,却总有相似。

    纵然前日再疯再闹,第二日醒来后流阜仍张扬着一张笑脸兴冲冲地去了浮腾宫。

    茯沉只得在心里叹了声气,送他离开。

    攸楼那个人啊,太温和,温和的让人心疼,也温和的更易伤人。

    第12章 恨

    走出浮腾宫的正殿,穿过九曲游廊,再踏过竹林间的青石小路,再入眼便是一汪碧蓝的湖水。湖水中央矗立着一座亭子,亭子间一红一蓝两个身影格外显目。

    红衣男子低着头,满眼的惶恐不安,一双手颤抖得和筛子似的。

    身边坐着的蓝衣男子脸色一点一点地暗沉下来,一双如墨的眸像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温度骤然下降,沉寂的可怕,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蓝衣男子终于不耐地拂袖,冰冷的眸光震得人周身发凉,红衣男子砰的一声就跪在了白玉石板上:“帝君恕罪。”

    罪在何处连自己都理不清,他只是按照帝君的吩咐穿上红衣坐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夙痕帝君皱紧眉头,冷冷地呵斥:“下去,让神司过来。”

    红衣男子如获大赦,颤巍巍地答了一声“是”

    扶着发软的腿逃命似的往外退。

    脚步声渐渐销匿,夙痕帝君不耐的将手中的卷轴狠狠地摔在地上,目光慢慢落在天奴坐了三天的石椅上,空荡荡的,那抹红色似乎只是幻影。

    不一样,怎么都和龙宫里的感觉不一样。

    视线偶尔落过去,一片熟悉的艳红色,可刚对上那张低眉敛目惶恐不安的脸漫起的几分欣喜就完全掩埋了下去,只剩下了躁怒。

    越看越不顺眼。

    攸楼过来时地上已是狼藉一片,上好的紫砂壶被摔得粉碎,茶水洒了一地。

    小心避开碎片,走近,朝柱子处的背影低低地问:“帝君有何吩咐?”

    夙痕转身,面色阴沉,眸里却带了几分茫然无措:“你说说什么是喜欢?”

    攸楼抿着唇,垂眸,不知如何作答。

    手掌却突然被一团温热包围,惊怔地抬头,却直直地望进那张璀璨若星的眸里。

    不是流阜又是谁?

    什么时候来的?

    还未想明白却听那人已兴兴开口:“喜欢?不就是想着一个人,念着一个人,见不到的时候想见,见到了便欣喜。”说到这儿却停了下来,轻蔑地冲夙痕帝君挑眉,“夙痕帝君向来无情,说的再简单也是不懂的吧?”

    眼见着自家主子眸光越来越冰冷,急忙从流阜手中把手抽出来,走上前解释:“三太子年少气盛,不知分寸,望帝君切莫怪罪。”

    夙痕帝君罔若未闻,逼近流阜,声色俱厉:“放肆,本君岂容你指责?”

    流阜亦不甘示弱,不屑地看过去,“怎么我说错了?你若真的有心便不会漠视别人的真心。”

    夙痕帝君唇抿成一线,似乎想要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压了下去。

    斜晲了一眼流阜,视线落下前方,“去请南海四太子,辰时我在人间等他。”

    “是,帝君。”攸楼恭恭敬敬地应。

    流阜冲快要走出凉亭的背影愤怒地嚷道:“说清楚,你到底还想怎样?”

    蓝色背影停了下来,声音冷冽至极:“本君的事与你无关。”

    天色暗淡,残阳似血。

    老旧残败的房屋,杂草丛生,蜘蛛网结得到处都是,长期不见人烟,灰尘已经积满了一层又一层。

    经年累月,风霜雨雪,早已将道观毁的面目全非,唯独观外的老槐树郁郁青翠,更加粗壮。

    “你来了。”说话的男子一袭华贵繁复的蓝色锦衣,与满院的残破格格不入。

    茯沉从大门处缓缓走进来。

    百年前,也是这里,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迎接他的是冰冷的长剑。

    那时他戏问“这便是入尘道士的待客之道?”

    笑着的,心却在滴血。

    茯沉依旧是穿着红色玄衣,银发中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夙痕帝君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却见红色退后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