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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能胶片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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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子让你学!叫你别要你还偏要!没皮没脸!老子今天非要教你哪些人的东西不能收、哪些东西不能收!不然长大了你就是个贼!”

    “陆伯洋!”母亲刚刚还在镜头里笑得温柔无比的脸骤然变得可怖,“放下我儿子!”

    “老子教训儿子,女人闪边儿去!”父亲的大手一推,小修瑜的脸上刮过一阵风……收回来的时候在那两瓣小屁股上扇得更呼呼生风。小修瑜脑袋向下,他竭力几次想抬起头来,却很快无力而放弃了努力,只得用两个幼小的小拳头在父亲的肋骨上死命地捶着:“放开我妈妈!放开我妈妈!”

    叔叔扶起了母亲,母亲扬起一张泪水涟涟的脸蛋,泣不成声地说着:“放开我儿子……”

    有那么一段时间,小修瑜主观地将这一幕认作是恶霸使坏让一家三口妻离子散,他甚至一相情愿地假想过母亲是被坏人插足夺走的、叔叔原来的恋人。那一天叔叔扶起母亲的神态他一直记得,在过了很多年很多年以后,他偶然看到一部俄罗斯影片《毒太阳》,里面那一对昔日恋人在他们爱情的破坏者、同时也是姑娘的现任丈夫的家里四目相对时,那种浓烈灼人的目光,那种复杂纠葛的感情,修瑜觉得给 他的感觉是一致的。只是他从来没有问过,当天也没有机会发问,叔叔如同昙花一现般从他生命里彻底消失了,留下了那部相机。但相机没有了会使用它的人很快就变得如同报废,父亲坚称这是一件废品,没有商量余地地将它扫进了杂物间。

    再后来,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母亲也消失了。父亲称她得了病,会传染。修瑜不记得哪天起,在他从学校回来、做完作业、上床睡觉的时间里,父亲不断欺骗他“妈妈今晚会很晚回来”。第二天仍旧,然后是第三天,第四天……直到父亲自己厌倦了重复一模一样的谎言。他甚至从未见过她的病容,也没有在病榻前服侍过她一次。他跟父亲哭、闹,像以往任何一次一样对他拳打脚踢,都无济于事。性格令人难以忍受的父亲从来跟家族中的任何亲戚都走得不近,修瑜从小就知道自己没有爷爷奶奶,而母亲那边的亲戚更是在母亲消失之后也杳无所踪。修瑜只有母亲发脾气背他回娘家的时候见过他们。他想问,母亲去哪儿啦?为什么没有人回答?后来他就只会在心里问,为什么没人理我?

    十几天后父亲带了一块四四方方的木牌回家,那块牌子就一直竖在客厅的神龛旁,一直到小学四年级修瑜才能踮起脚尖看到上面的字,并把那些字全认齐。有一天他心血来潮地站在那块牌子下面,幼稚地发问:“温纾伊,这是谁?”

    没有回答。他又问了一遍:“这是谁?”

    在长椅上躺着看马报的父亲坐起来,动作舒缓地摘下老花镜,他回答:“你妈!”

    然后他就抄起鸡毛掸子把修瑜打得满屋子乱窜。因而,修瑜在这之后很久才半凭揣测半凭经验地说服自己,父亲当时确实给了自己一个答案,而不是一句司空见惯的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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