孑然一身

    孑然一身

    自从上次齐战在医院把季凌初教训了一顿之后，她意识到了自己真的还没有给曼家一个交代，或者说一个选择，所以今天季凌初暂时离开了昏迷的薛逢身边，回到了曼家。

    齐战说得对，这么多年来，收留她的人是曼家，照顾她的人也是曼珍姐姐和爷爷奶奶，她不能因为自己的事情就撇开她们。从上次认了季凌轩和萧清之后，季凌初似乎都没有回来了。

    而曼珍作为一直的知情者，她知道了小初是认回了自己原先的家庭，但并不知道她就是季凌轩的亲妹妹。在季凌初消失的那几天，曼珍有向齐战去打听季凌初的消息，当齐战告诉她季凌初的身份时，曼珍是震惊了整整一天的。没想到命运捉弄人，让她救下当初跌落山底的季凌轩和薛逢，就是为了让她们把小初送回他们的身边。

    所以，当今天季凌初出现在她面前时，她意外，也不意外。曼家的气氛已经变得有些微妙了。曼珍也没有问季凌初这段时间去哪了，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回来了”，她的眼中，藏了太多的情绪。

    倒是曼奶奶，一直紧紧地握着季凌初的手，眼泪从眼底一直往下流。这么多年过来，她一直视季凌初为自己的亲亲孙女，她比曼珍更贴心，比曼珍更细腻，老人家一直很疼季凌初。她口中会不停地问着季凌初，这些天都去哪里，怎么不回家，还说她们吓得要去报警，以为她出了什么事。季凌初安静地听着，也跟着老人家一起掉眼泪，她知道，曼珍肯定编了善意的谎言骗了奶奶。看着曼家一家子

    对自己的浓厚情意，季凌初的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

    似乎选择薛逢，她要放弃两个家，一个是哥哥的季家，一个是奶奶的曼家。她辜负了两家人。

    就连她自己也弄不清楚，这次回曼家，是来告别的，还是做出一个选择的。每每想到此处，她就觉得更加悲伤。就连看向曼珍姐姐和奶奶时，都觉得无比愧疚和心慌。

    而曼珍，则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她依旧做着平常做的事，比季凌初想象的还要平静。

    用过晚饭之后，季凌初想要离开了。她担心薛逢一个人在医院没人照顾，但是又觉得自己今天必须也要给曼家一个交代。在饭桌上，她踌躇的样子，让曼珍一眼就看穿了。

    “小初，吃完和我一起收拾碗筷。”曼珍娴熟地站了起来，用嘱咐的语气对她说了一声，季凌初赶紧应下。

    “珍珍你干什么啊？晓珍刚回来，你就让她跟你忙着忙那的，有你这么当姐姐的吗？”曼奶奶在一旁不满道，季凌初却一把握上了她的手。

    “奶奶，姐姐是想我了，要和我一起聊聊的。”她说。

    这句话似乎让老人家宽慰了，她又是责怪地看了曼珍一眼，这才放行。

    不宽不窄的厨房内，只剩下了曼珍和季凌初两人。曼珍低着头，将碗筷利落地一一洗干净，季凌初想要插手，她却不让。

    “姐…”季凌初知道曼珍觉得是生气了。

    不想曼珍突然“啪”的一下放下了那一排碗筷，然后看向了季凌初。

    “你说吧。”开门见山，就要一个解释，或者说，是选择。

    “我不是有意隐瞒自己季家的身份，我当初是逼不得已。我没有故意要骗你和爷爷奶奶。对不起姐，我没有任何恶意。”季凌初说。

    “当初齐战和我说，你是国外福利院回来的孤儿，需要一个家。我把你和齐战当朋友，就收留了你。可是你们两个，骗我到如此地步！这些年来你看着我们这些平民愚蠢地生活着，你一定觉得很可笑吧！堂堂季家大小姐，是干什么要来人间体会市侩？是来嘲笑人的吗？”

    对于这些话，季凌初早已做好了准备。她沉默地听着，没有反驳一句，她知道曼珍心里有怨，所以就让她发泄了。

    “对不起，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也从没想过要利用我们家。我当时，确实已经做好了一辈子离开他们的准备。”

    “所以呢？现在是怎么样？突然消失一两个月，是觉得苦日子过得难受了想要认祖归宗了？”曼珍话语凌厉，听得季凌初眼泪一串一串地落下。

    “不是，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

    “你把我们当什么了？当成你们有钱人玩捉迷藏的工具？你知不知道你失踪那几天奶奶担心担心到血压升高，差点就昏迷。你知不知道爷爷…”曼珍的情绪也变得很激动，可是却被季凌初猛地打断了。

    “好了！姐！你听我说！”她的脸上还挂着泪。

    “我之所以会在当年离开季家，是因为我当时确实受了很重的伤，大家都以为我死了。我能够重新醒过来，是奇迹。我那个时候必须走，只为了保住那个我最爱的男人！”

    “你说什么？”在曼珍眼中，季凌初这些年来那心硬血冷的样子，根本就想象不到她会爱人。没想到今天竟然会从她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她很是震惊。

    “没错，那就是薛逢。他是当时，我最爱的男人。姐姐，你没有处在那样的位置你不明白。为了保全他，我必须死。因为如果再放任他和我哥哥争下去，迟早有一天，他会被我哥弄死的！只有让我哥含着愧疚，才会留下我那个不知好歹的男人到现在…”

    “你…”曼珍哑言。

    “你怎么不愿意去相信季凌轩？你根本没有相信你哥哥啊！”曼珍说。

    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季凌初要偏激到要用死来要挟。

    “对于哥哥来说，也为难。我何苦要让大家都难办。反正他们也认为我死了，那我就永远不要再出现好了。”季凌初说。

    曼珍不再说话了。

    “姐姐，我是真的想要和你们待一辈子。”

    “可是现在呢，你不是也要放弃我们了吗？”曼珍冷冷地说，她推掉了季凌初的手。

    季凌初愣在原地，她一直觉得自己的姐姐很不拘小节，可是关键时候，她看得比谁都清楚。

    “我…”

    “所以，这次会回去相认，是意外吧，是被你哥哥撞见了对不对？”曼珍仿佛像预知了一切一般。

    “你这次会出现，又是因为那个薛逢吧。”

    “晓珍啊，喔不对，我现在应该叫你小初了。小初啊，你真是太不懂事了。”

    一句不懂事，直接让季凌初彻底崩溃。

    季凌初抱着曼珍，哽咽了起来。“姐姐，我对不起你们。”

    “你走吧。去到那个男人的身边，嫁给她，也算是你想要的余生。”

    “姐姐…”

    “我们曼家，当白留了你一场。”

    欺骗和绝望，是季凌初给曼家造成的最大伤害。

    当季凌初走出曼家时，她突然发现自己真的一无所有了。

    没有了季家，拒绝了齐战，辜负了曼家，她孑然一身，为了薛逢，她真的付出了一切。

    或许她许多年前也应该有这份勇气，只是当时顾虑太多，没想到如今，她才觉得解脱。

    “喂，是，我是。”疲惫的季凌初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你说什么？这是真的吗！我这就回去！！！”

    薛逢，似乎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