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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待到明年春月了……(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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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待到明年春月了高车骏马新嫁娘(三)

    “客官,他只是个年幼的孩子。你这样干,恐怕有损天理吧?”赖汉英抓住汉子的手腕不放,老实不客气地说。

    “胡说!老子好好吃饭被他弄了一身脏水,你反说老子有损天理。难道也要找死不成?!”汉子恶语骂道。

    “客官讲话休要撒野。什么老子小子死呀活呀!我看得清清楚楚,方才是你故意伸脚绊倒了他。”赖汉英回敬说。

    “老子就撒野!老子先揍扁你这小白脸再揍黄春仔!”

    汉子口里骂着抽回右手。赖汉英恰好用上才跟邓石匠学到的借力打力的招式,就势一推一送,竟将那汉子仰面跌摔在地上。与汉子同桌吃饭的还有三个人,本来要一哄而上,见是这样,一时全都愣住不敢上前了。

    店中食客多有不忿的,本来都在侧目,现见赖汉英仗义,便纷纷起而指责惹事的汉子。

    众怒难犯,店老板上来好说歹说加以劝解,四个恶人悻悻而去。黄春仔收拾起地上的碗盘,到厨房洗涮去了。

    赖汉英仔细询问,这才得知了事情的原委。

    店老板告诉赖汉英,那黄春仔是揭阳人,因随表哥去广州,走到博罗用完了盘费,表哥便到码头上扛活打工,准备挣点钱再走,谁知辛苦三月,非但分文未得,反被告知欠了三吊饭钱。表哥去和把头理论,反遭把头指使打手围打。

    黄春仔的表哥不仅身材孔武,而且还有一身的好武艺。结果是十多个打手都被他打得鼻青脸肿,把头也吓得屁滚尿流。表哥找回来工钱却又被告进了衙门。县令以斗殴罪罚他白银十两。他没有十两银子就被枷号三月处罚。

    “黄春仔表哥被拘。他成了孤儿,不但自己吃饭成了问题,还得乞讨养活表哥。小可看他实在可怜,便让他在我店中收些客人吃剩的饭菜。他和表哥就靠此坚持下来。他感我的恩德,便在店里搭手帮忙干些儿粗活。方才取闹的这几个人都是码头上的打手。小可知道,他们今天不光是对着黄春仔,也是对着小店来的。幸亏得公子出手相助免了一场灾祸。小可感激之至。敢问公子大名?”店老板问道。

    “我是从这里路过的。”赖汉英不肯说出自己姓名,只指一指王泰阶告诉店老板:“这是我的兄弟阶仔。”

    接着反问说:“老板贵姓?是本地人?”

    “小可姓王。几代人都住在这里。”店老板回答。

    “哦,是王老板。王老板方才说这几个人是对着你店来的。王老板以为,事情能这么了了么?”赖汉英进一步问。

    “小可在此有家族兄弟子侄,亲戚中也有在衙门公干的,所以小可不怕他们,倒是黄春仔令人担忧。”王老板说。

    “我也是这么想。这孩子要平安最好是远离此地。王老板说亲戚有在衙门公干的,能否通融一下,释放他的表哥?”赖汉英又问。

    “这个……唉!不瞒公子说,这个小可很为难。”

    “王老板是因银子为难吗?”赖汉英笑笑问道。

    “是,是的。小店小本……”王老板吞吞吐吐地说。

    “王老板收留黄春仔已经是大德了。”

    赖汉英伸手从王泰阶手中拿过挎包,先取出来一锭十两的银子:“这十两,作赎人的罚金。”又拿一锭五两:“这五两交王老板办事通融。”又拿一两:“这一两是我们的饭费。”最后拿出四两:“这块银子请王老板转交给黄春仔,让他和表哥速离此地。王老板看这样行吗?”

    “公子真乃大德之人啊!萍水相逢拔刀相助,这又劳你慷慨解囊。公子是豪侠,又有菩萨心肠。小可这就去唤春仔过来给公子叩头。”王老板言罢要往里边去。

    “不可,不可。”赖汉英拦住说:“王老板如果赞成我,那就请你立即去找衙门里的亲戚,若能让黄春仔和他表哥下午就离开此地,王老板就积了一件大德啦!”

    当下王老板吩咐伙计好好款待赖汉英,自己匆匆出店去找亲戚。等他领着黄春仔的表哥回到店里的时候,赖汉英和王泰阶早就离开了。

    黄春仔并不知道先前的情况,突然见表哥来了,由不得喜极而泣。等到听王老板说明究竟,他幼小的心灵中觉到了巨大的温暖,伏在表哥怀里流泪不止。

    “罗壮士,请恕小可不挽留你。那位公子说得对,你和春仔及早离开这是非之地吧!”王老板向黄春仔的表哥说。

    “春仔,快谢过王老板这些天的收留之恩,咱们好上路。”罗壮士──黄春仔的表哥说。

    黄春仔的这位罗表哥就是那个被拴在博罗县衙门外石桩上的大汉。

    其实此人赖汉英早有耳闻,他不是别人,而是邓石匠的师弟罗亚旺,揭阳巧匠罗星南是他的父亲。本来罗家在当地也算得上是小康人家,生活不愁,衣食无忧。罗亚旺这年二十四岁。他十六岁那年,父亲得了重病,一病就是五年。为了给父亲治病,母亲典当了家中的一切可当之物,可是最后也没能治好父亲。父亲死后不久,母亲也贫病而死。罗亚旺在家守丧三年,如今是应邓石匠的邀请来广州谋生。

    黄春仔这年九岁。他是幼年父母双亡,一直在姨妈家生活,姨妈死后,就由罗亚旺抚养。罗星南死的那年,邓石匠曾带着妻女回揭阳奔丧。那时,邓翠萍两岁,罗母提议让小翠屏和黄春仔换帖订下终身。黄春仔也就成了邓石匠的女婿。

    当下罗、黄两个谢过王老板出城沿官道西行。正走间忽听身后风起,紧接着霹雳电闪追着大团的乌云卷地而来。罗亚旺知道要下雷雨了,连忙将背上的包袱交到黄春仔的手上,然后背起黄春仔大步如飞往前方的村落奔去。可是他腿快不如风快,兄弟两个还是被淋成了落汤鸡。

    “春仔,九连弩湿了没有?”罗亚旺跑到一间草棚下,放下黄春仔,一边捋头发上的水一边问。

    “湿了一点儿。不打紧。”黄春仔解开包袱看看说。

    包袱里是一只扁平的木盒,看不出有什么奇特之处。黄春仔系好包袱放到地上,然后脱下被雨淋透的上衣拧水。

    “表哥,咱能追上那个恩人吗?”黄春仔一边拧上衣一边问。

    “天公不作美。这雨一下,怕难啦!”

    “那咱还追吗?”

    “追。雨停了,继续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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