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六凼说：“豹爷不要这呀那的，这是婆婆妈妈妇人之仁！只要你一声令下，虎豹令就是你的啦！杀死罗亚旺，我付你二十五万两银子，孙达泉归我，吴风清归你，二十五万两银子加上吴风清的家产，可是金山银山啊！到那时，湘南粤北豹爷是唯我独尊，豹爷想做官可以花钱买，想有权可以花钱买，想靓妹可以成群地买，想美女可以成队地玩。人间荣华富贵，豹爷享不尽。而这一切，都在豹爷一个决心呐！”

    蓝山豹说：“就怕弟兄们不服啊！”

    张六凼说：“豹爷别说这个话。这话都是哄人的。别说你豹爷，别说你虎字堂的这些乌合之众，就是从古到今的皇亲国戚朝廷大臣，都是一个样。

    “豹爷想想吧！哪朝哪代没有这样的事情？从胡亥、项羽到刘邦吕雉，包括后来的周勃、灌婴，再后来的王莽、董卓、曹丕、司马昭，五胡十六国就更不必说了。杨广弑父、赵光义杀兄，就连李世民这样的所谓明主，也搞玄武门之变。至于五代十国，从朱温到郭威，那跟南北朝没什么两样。从古到今都是有奶就是娘，什么忠啊义的，全都是狗屁。

    “我今天把话说在这里，豹爷今天不下手，只怕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啦！其实何止是没有机会，今天的事已经明摆在这里了，谁都看得出，蓝山虎对你起了疑心，你妇人之仁，那就等着别人对你下手吧！”

    张六凼向蓝山豹大放厥词，最着急的是蓝山虎。他被罗亚旺揪住辫子，脑袋不得不往后仰，加上张六凼声音压低，隔得又远，大厅中众匪嘈杂，所以听不清张六凼都说了些什么。他几次催促蓝山豹执行命令，蓝山豹都充耳不闻，而罗亚旺又不肯半点儿放松对他的控制，这让他心急如焚。正在焦急，却见蓝山豹忽然发出来命令。

    “来人！弓箭伺候！”蓝山豹朝大厅门外叫。

    两队──五十名──弓箭手快速进入了大厅，排成两列。

    “瞄准台上！”蓝山豹再下令。

    站在蓝山豹一侧的这队弓箭手张弓搭箭，瞄准台上的蓝山虎和罗亚旺，另一队站在对面则犹疑着。

    “李跛子，你要违抗命令吗？”蓝山豹向对面大吼。

    李跛子──对面一队弓箭手的队长──斜眼瞅台上。

    “二弟，你想干什么？”蓝山虎大声问。

    “大哥，要解救你，就只有射死罗亚旺！”蓝山豹回答说。

    “什么？！你这是要射死我！”蓝山虎愤怒说。

    “大哥，我对不起你了。罗亚旺死了，咱虎字堂就太平啦！”

    蓝山豹说着举起来右手。

    疤脸狼忽然一声大吼：“弟兄们，保护堂主啊！”一个箭步冲到台上。原先坐在东侧的汉子们──都是虎字堂的头目──从愕然中猛醒，随在疤脸狼的后边一拥而上，各拉兵器护在了蓝山虎和罗亚旺的前面。

    “好哇他妈的！一朝天子一朝臣。你们要陪葬，老子成全你们！”蓝山豹说完向弓箭手喊：“预备～！”

    “李跛子护驾！本堂主现在任命你为虎字堂二当家！”蓝山虎大叫。

    “李队长，李二当家，你还犹豫什么？”疤脸狼也大叫。

    李跛子头一甩，他那一队弓箭手调转方向瞄准蓝山豹一伙。

    蓝山豹的声音戛然而止。

    大厅中双方对峙，上演着一幕实实在在的剑拔弩张。眼见的一场内讧就要发生：乱箭之下，大厅中将无一人生还！

    “罗壮士，啊不，罗英雄，罗大哥，罗爷爷，你……你放了我吧！”蓝山虎万分焦急地哀求罗亚旺。

    “放了你？绝对不行！”罗亚旺说：“我把你当救星呢！放了你，我和孙达泉、吴风清还会有命么？”

    “罗壮士，你看这情势，大家都要同归于尽啦！”蓝山虎又说。

    “蓝山虎，你的胆儿也太小啦！依我看，你那胞弟和你一样，他也没有那个胆！”

    罗亚旺故意放大声：“你瞧他那胳膊举在当空不敢放下来。他心里明白，他那胳膊一放下来，今天就是你兄弟俩的末日。虎字堂也将从此烟消灰灭。湘南粤北天地会将改换门庭。你问问他，他想要这样的结果么？你不想，他不想。但是有人想。什么？你问我是谁想？我告诉你：这个人是张六凼！”

    “罗壮士，这局面总得打破呀！蓝山虎求你啦！你放了我，让我收拾局面。收拾好了，我敲锣打鼓送你和孙少爷、吴老板下山，还会送你一份厚礼。”蓝山虎说。

    “什么话？谁肯信？”罗亚旺不答应。

    “罗壮士，我对天发誓总成了吧？”

    “对天发誓？你早就是个无法无天的人。你头顶上早就没有天啦！所以对天发誓我也信不过。何况那还有你那胞弟呢？他可是连你都要杀的。”

    “可是罗壮士，总不能这么耗着呀！”

    “当然不能。”

    “这么说，罗壮士有办法？”

    “当然有办法。”

    “那，那罗壮士你说吧，该怎么办，我听你的。”

    “我问你：你和你那胞弟是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的吗？”

    “怎么不是？我俩是同胞一奶的兄弟，我比他大两岁，从小在一起长大。我六岁那年，爹妈都死了，房子也让人夺走了。他年龄小，是我带着他到处乞讨要饭才保住了性命。要说起那时受的苦，船载车拉装不上。譬如说……”

    “好啦好啦，等有了空闲再听你翻旧帐。现在你告诉我，你下得了狠心除掉他么？”

    “不，我不能。”

    “那么你再告诉我，你俩还能在一起共事，还能拴在虎字堂这一个槽上吗？”

    “不能了。”

    “那么现在摆在你面前就只有两条道儿啦！”

    “请问罗壮士是哪两条？”

    “一条是把虎豹令交给他，让他把虎字堂改作豹字堂，你从此销声匿迹；一条是你兄弟分手各走各路。你选哪一条？”

    “交出虎豹令肯定不行。一来我这些兄弟不会答应，二来他为人手毒心狠，他做了堂主，绝不会放过我这些兄弟。”

    “这么说，那就只有分家了？”

    “只有分家了。”

    “好吧，让我来替你摆平。”

    ;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