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一百五十两银子把黄春仔变成了青莲教的“圣子”（三）

    “你是圣子，必须穿上圣子的衣服！”青年发话说。

    “我不是圣子！我有名字！”黄春仔大声地叫着。

    “我说你是圣子，那你就是圣子！”青年斩钉截铁。

    “你是谁？”他怒声问，完全忘记了恐惧。

    “我叫李沅发。青莲教第一执法使！”青年很是自豪。

    “什么青莲教？什么执法使？我瞧像强盗！”他又喊起来。

    “圣母在上，圣子不可乱讲。否则是要受惩罚的！”

    “我不怕！也没有乱讲！你抢了我的东西，该受惩罚的是你！”

    “圣子，不可任性胡来。你马上就会在万众注目之下升天成道。还要任性，青莲圣母会降罪的。”

    “青莲圣母在哪里？她能降什么罪？你们抢了我的衣服，抢了我的银子，还抢了我的九连……还抢了我的木盒子。她怎么不降罪给你们？！”

    “哈哈哈！圣子啊，还是细伢子见识呀！就你那破衣服，谁肯要？就一个木盒子，谁希罕？至于银子，”李沅发转对手下说：“你们，你、你、你，还有你，你们哪一个看见圣子带着银子啦？”

    “启禀执法使，圣子没有带银子。”众男女回答说。

    “那我的银子呢？我的衣服呢？我的木盒子呢？它们都在哪里？”黄春仔断定这帮人暂时还不能把自己怎么着，于是就不依不舍地紧追着问。

    “圣子你已经听见了，他们没有见到你带有银子。”

    “我的衣服呢？我的盒子呢？难道也没有见？”

    “这好办。我就让你看看你的衣服和盒子。”李沅发招手说：“把圣子的青莲宝座抬上来。”

    两个男子抬着一座跟戏台上的神像──黄春仔现在知道那就是青莲圣母──屁股下头的座子一模一样的物件放到床前。李沅发伸手在上头一按，但听“噌”的一响，莲座上边一下窜起来五根三尺长的粗木桩，而在莲座侧面，则打开了一扇小门。

    “圣子看清了吧？圣子的衣服和你要的木盒子全在里边呢。圣子请放心，圣子的东西，一毛一发也不会留在尘世间！”李沅发一边说一边关上那扇门，命令说：“为圣子着装！”

    黄春仔这一阵子折腾的目的，其实就为的九连弩，既然看见了九连弩，他就放心了。有了九连弩，他就什么也勿须怕。现在看见九连弩安然无恙地放在那里，他也就不再反抗，听凭那些女子怎样收拾自己。不用顿饭的工夫，他就变成了另一副模样儿：头顶两个抓髻，脖子挂一只项圈，肩膀上套两个花环，腰际间围一件莲裙儿，裙下一条绿色短裤，手脖和脚脖各戴着一只镯儿，粉面朱唇剑眉星目──活脱脱就像那年画上画的善才童子！

    “送圣子上路～～！”李沅发拖起长声喊着。

    汉子们将黄春仔抬到莲花座上，连人带座一起抬出了大厅，沿着一条廊道走进了一所标有“往生堂”字样的小庭院。小庭院中花木扶疏，既安静又雅致，北首有数间正房，房前有几根红柱支撑着前伸的廊檐，廊檐下是青石铺就的石台，门窗都是镂花雕刻，颇具古朴典雅的风味。莲花座被抬进房里放在地当间。

    黄春仔张目看时，只见迎门摆着一张供桌，供桌上的摆设与大厅戏台上大致相同，只是青莲圣母的神像尺寸小了许多。汉子们像木桩般地站立着。李沅发在供桌前又是烧香又是叩头，嘴里还不住地咕噜。

    鼓捣了大约有一顿饭的时间，只听大厅那边传出一声女音的长腔：“送圣女上路～～！”

    李沅发用手指在供案上按了一下，然后迅速跨步到莲花座的前头，就在这瞬间，黄春仔觉到莲座震颤了一下，接着就听见了“咯吱吱”的响声。他们置身之处竟然下沉起来，也不知向下沉了有多深，刚一落定，汉子们抬起莲座便走。

    借助两边的烛光，黄春仔看清是在一条地道中。地道沿途都插着蜡烛，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香烛气味。

    不知走了多少时候，前头忽然开阔，却是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地下空间。由于烛光昏暗，看不到空间的全貌，但从能见的嶙峋笋石以及能闻的叮咚水响，黄春仔断定这是一座巨大的山洞。

    山洞下部幽深难测，令人恐怖；上部呈穹窿形渐渐收缩，恰似是一只巨大的瓦瓮倒扣在上头。瓮底离地约有十丈。莲花座被放在这山洞的中央，黄春仔抬头仰望穹顶，隐约可见一抹天光。那穹顶似是山洞的一个洞口，只因光线太暗，无法看清上头的详细情形，只发现从那上边垂下来的几根绳索。

    “这是什么把戏？就凭这几根索升天？可是人在哪里呢？”黄春仔紧张地观察着，思索着。他不知道自己将怎样升天，但却记得李沅发“万众注目”那句话。

    “吉时将至，送圣子升天！”李沅发命令说。

    男子们抬起来一张荷叶状的物件，安放在莲座周边树立的木桩上头，就像是为莲座加盖了一个顶盖。黄春仔心里觉得好笑。却不防汉子们突然按住他的身体和四肢，“咔嚓”几声过后，他的整个人被牢牢地锁到青莲宝座上。原先那些什么项圈、肩环、莲围以及手镯和脚镯，这时候全都变成了锁扣他身体的圈套！

    “你们……！”

    他始料不及，恐惧大叫。哪知刚一张嘴，立刻被一个圆滑坚硬的东西塞个满口。眨眼之间，他失去了全部自由，欲动不能，欲言无声，只剩下嗓音在鼻子里哼哼。

    “呃！呃～！！”他徒然地挣扎着。

    青莲宝座被挂上了绳索，在汉子们的牵拉中，黄春仔慢慢升出穹顶。他第一眼就望见了悬挂在中天的大半个月亮，月光告诉他，他被吊上了一座山峰，这也就是说：下边山洞的上口是在山峰的顶部。而这山峰壁如刀削，三面都是巨壑，只有朝东的这一边坡度较缓。青莲宝座继续上升，黄春仔清楚地听到了滑轮响动的声音，宝座的顶端顶开两爿半圆形的木板，上方出现了一个月亮形的洞口，宝座仍然在上升，升到洞口上方，那两爿半圆木板重新落下封住洞口，宝座就落在了那上边。

    这是一座用巨木搭起来的平台，平台朝东的角上挂着两只灯笼，灯笼里插着粗如人臂的蜡烛，照得台上如同白昼。黄春仔凭目下望，但见峰下也搭着一座台子，台子朝东，上面也是灯火明亮，而台子的前边却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月光下，人山人海不计其数。

    正看着，忽听滑轮吱扭，只见旁边圆洞开启，又一只青莲宝座被拉了上来，黄春仔注目去看，那上头锁住的却是一个十分美丽的小细妹！

    “呜～！呜～！”细妹挣扎着，却说不出话来。

    “呃～！呃～！”黄春仔用同样的方式回应她。

    山下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一个头戴冲天冠身披杏黄袍的中年汉子出现在了台子上。

    中年汉子手持一枝旗儿不停地晃动，下边的人群则疯狂地乱喊乱叫，好一阵子才停下来。

    “吉时已到，圣母驾临，送圣子圣女升天～～！”

    中年汉子拖足了长腔喊。

    “圣子吉祥～！圣女吉祥～！”众人齐声，山摇地动。

    “执法使升火～！”

    中年汉子发出了命令。

    “李沅发遵法旨！”

    李沅发边说边摘下了长弓，张弓搭箭“嗖嗖”两箭射出，山峰顶上台角的两只灯笼应声而落，掉在预先堆好的柴堆上，霎那间，平台上火光冲天而起，眼见两条弱小的生命就要葬身火海！

    正当此际，忽听“咔吧”声响，一只四爪铁抓钩上台缘，眨眼间一条矫健的身影翻上平台！

    来者正是萧万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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