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一百五十两银子…(二)
二、一百五十两银子把黄春仔变成了青莲教的“圣子”(二)
朱洪英目送着黄春仔远去,那个幼小的身影在他的脑海中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在他的心里有一种难以排遣的怅惘。
他佩服黄春仔做为一个孩子的人品,同情他的遭际。其实,朱洪英从小也是一个孤儿。和黄春仔一样,也是自幼就失去双亲,也是依靠着表哥──胡有禄──的拉扯方才长大成人。追忆往事,虽也苦比黄连,但若与黄春仔的遭遇相比,他受的那些苦又算得了什么?俗话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眼下黄春仔所要承当的何止是一个家?那是一些大人也难以承当的啊!
这么一想,他倒有些内疚了,内疚自己太小气,怎么就给了五十两银子呢?五十两够干什么的?
“朱洪英啊朱洪英,你算得上是个男人么?”他自责地说。
但是他可万万想不到,就是他那五十两银子差一点儿没让黄春仔丢了性命!就是这五十两银子,改变了黄春仔的人生!
而这,都是阿甘图财害命的结果。
这个阿甘是吴氏山货行的一名伙计,今年刚满十八岁。阿甘幼年丧父,母亲又多病,因为无业,所以日子过得极其贫穷,常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吴家从吴世璊在新宁创办山货行伊始,就立下来一条善举:在山货行中设一爿义诊所为穷苦无着者医病施药。这一善举吴家代代相续已经坚持了一百几十年,在湘桂边境一带颇有好评。先前吴风清和阿甘谈话里提到的“瞿三公”即是眼下在吴氏山货行义诊所坐堂的老中医。瞿三公常给阿甘母亲看病,晓得阿甘家穷苦,在他的建议下,吴风清将阿甘收作伙计,帮忙义诊所的工作。
阿甘在义诊所干活,一年下来也挣不到几两银子,所以五十两银子对他来说就是一笔巨额的财富,那诱惑力是十分巨大的。当知时下的中国,因为鸦片而导致大量的白银外流,白银奇缺,一两白银可买二百多斤粳米,五十两能买一万多斤!一个七品县令一年的收入也没有这么多──假若县令不贪赃枉法的话。
现在这笔巨财摆在阿甘面前,而拥有它的又是个细伢子,加上阿甘是个积恶成习者,那么见财起意图财害命这种事也就在所难免了。
依照阿甘开头的打算,是找个没人的所在杀了黄春仔就得。可是接着想起的一件事,又让他打消了杀黄春仔的念头。那么那是怎样的一件事呢?
原来,阿甘有个表亲就住在黄背峒。这时候的黄背峒是青莲教的老巢,也正是即将登台掌教充当教主的雷再浩的家乡。阿甘的表亲和所有黄背峒山民一样,清一色全家人都入了青莲教。前几天,这位表亲到新宁城里干事,到阿甘家中打抽丰找饭吃。被问起来到新宁的原因,表亲告诉阿甘他是来“淘”银子的。这引起了阿甘的兴趣,几经追问,表亲最后才不得不透露了实底儿。
原来,五月初六这天,是青莲教的青莲圣母成道升天的吉日。雷再浩打算当天举行拜坛仪式正式接掌青莲教教主之位。拜坛仪式有三项内容:一是雷再浩拜坛宣讲青莲教《莲花宝典》中的《青莲大法》;二是送一双童男童女到“莲花世界”侍奉青莲圣母。
雷再浩告诉信徒说,这机会万年难逢,谁要是肯献出儿女,不但这双儿女当下得道,而且全家都会获得圣母神力加持而宿业尽消。并且,仪式结束后还将获得一百两银子的报偿。三是雷再浩将显神通为参加仪式的徒众灌顶加持。
表亲告诉阿甘,此行新宁的目的就是来找一户有伢子的穷人动员其献出儿子。可谁知那穷鬼是个榆木疙瘩脑壳:宁肯穷死饿死也不卖儿子!阿甘当时就问表亲:送童男童女是么子个送法。表亲说是放到飞升台上拿火去烧。他一听之下,把青莲教大骂了一通,把表亲赶出了家门。可不是嘛,这些坏蛋,这不是硬拿着穷人不当人看吗!谁肯把伢子卖给人拿火烧啊!
可是眼下的情形却不同了。黄春仔和他阿甘是一不沾亲二不带故,要是把这个黄春仔送给青莲教,不但可以免了自己杀人的罪过,还能多得一百两银子。而且,假若雷再浩的法力真能让黄春仔到莲花世界侍奉青莲圣母,那黄春仔还得感谢他阿甘呢!这么一想,他真就心安理得了。在黄春仔的饭菜里下了迷魂药,为绝后患,又向官府投状,指称朱洪英是“会匪”。
黄春仔着了阿甘的道儿,迷糊昏睡了两天,等到方才梦醒,才知晓自己成了什么“圣子”,被弄在浴盆里洗澡。他能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么?
浴室里雾气腾腾的,活像一只蒸笼。方砖铺就的地上,积着一滩又一滩的水。那些女子就那么裸着膝盖跪在地上,大木盆里的这两个就跪在他对面,所有人的眼睛都祈求地望着他,看着这些女子诚惶诚恐的样子,他的心忽然一下子就软了下来。这时候,黄春仔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办。不过,他的怒气已经没有了。看着这些女子,方才梦见妈姆的情形又浮上他的脑海。
“哦,她们虽然不是我的妈姆,但是她们全都比我大,她们可以成为我的姐姐喔!”他想道。
于是他以她们和声说:“我晓得你们都是好人。你们都可以给我当姐姐,既然是姐姐,还跪在那儿做什么呀?快起来!快起来!都请起来吧!”
可是他这话就像对牛弹琴,任何效果都没有。
“圣子吉祥~!”女子们又齐声说,却没有站起来。
“哎呀你们这些人,难道就不会说句别的话吗?圣子吉祥~!圣子吉祥~!什么圣子吉祥呀?我可不是什么圣子。我叫黄春仔,你们年龄都比我大,我就叫你们阿姐吧!你们快告诉我,你们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我又是怎么到了这里的?还有我是一个男子汉,已经都十岁啦!你们把衣服还给我。还有,我的东西在哪里?我不是说那五十两银子,我是说我的九……我的那只木……。”
黄春仔尽力掩饰着心慌,情真意切地提出来问题,希望得到回答。但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忽听浴室外传进来一声男人的叫喊:“时辰已到!请圣子出浴~!”
女子们一下子全站起来,七手八脚把黄春仔抬出浴室,沿着一条长廊进入一座高大的房子里,将他放到房子中间一张大床上,就象看着一截木头那样看着他,对他表示的敦厚与善意竟是无动于衷。这让黄春仔再次生出恐惧。他想:这些人看上去并不邪恶呀!甚至可以说都很美丽,而且对我又好象十分敬畏,可这情形是怎么一回事呢?难道她们真是些冷血之人吗?算了吧,别再跟她们说话了,瞧她们究竟要干什么!于是他故意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气,暗下里却用心仔细观察着房子里的情景。
这是一座长方大厅,厅里显得空空荡荡,瞧那青砖地面,宽敞得足以坐得下三、五百人。厅的东头是一座戏台,台上正面靠墙,一座青莲宝座上有一尊神像;神像两足跏趺,两手左持净瓶右掐莲花,身着白衣,头绾高髻,面容慈祥而美丽,乍看去,分明是活生生的南海观音!但黄春仔瞧在眼里却不免心生诧异。因为他知道,观音净瓶里养的是柳枝;而佛爷菩萨的莲花宝座全都是红莲。他心里想:哼!又是什么邪门妖道假借菩萨蒙骗人!难怪这帮女子行为乖舛呢!可是男人呢?怎么一个男人也没有?方才分明是一个男人在喊叫呀!正思想着,果然又听到男子的叫声:“时辰已到,为圣子着装~!”立在黄春仔身边的女子们立刻动手,不管三七二十一,架住他就住他身上套东西,红的绿的长的短的全都有。
“不要!不要!这不是我的东西!”他叫嚷着反抗着。
女子们被他连推带打弄得无法,只好退到一边木然地看着他。这时从戏台后边走出五个男人,他们身上都挎着弯刀,领头的是一个相貌很英俊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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