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部分阅读
眼都吝啬的郎月眉代为答腔了,咬着芝心厚片所发出的声音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活该!不吃淀粉是吧?偏偏人家就拿披萨来探病。
有种就别吃啊!饿死了活该,这根本是血淋淋的现世报!
郎月眉不答腔还好,这么一代答之下,陶之毓的脸色更难看了。
“是喔?”萧岚旅不可思议地捏了捏陶之毓的臂肌,全然没注意到男主角的沈郁,忍不住加了个问句。“可是不吃淀粉就练不出肌肉,你的臂肌怎么还这么结实?”
郎月眉睨着萧岚旅“使坏中”的小手,脸上的笑纹很是僵硬。“岚旅,如果你老公知道你背着他吃其他男人的豆干,你觉得他会有什么反应?”
“咦?”指尖还粘在陶之毓臂上的萧岚旅,无辜地眨了眨眼,未几,美眸弯成两枚弯月。“欸,睦琳,你觉得月眉这算不算吃醋啊?”
郎月眉一听差点没昏倒,至于一直安静吃披萨的白睦琳接下来却说出极难得的“建设性言辞”──
“我倒觉得陶先生不是不吃淀粉,而是他根本没有手可以吃。”困难地吞下咀嚼中的披萨,白睦琳终于得到发言权。
天晓得她憋了多久?差点没让那两个女人的多话给淹死!
郎月眉和萧岚旅这才注意到,陶之毓仅剩活动自如的左手正捧着免洗盘,而另一只打上石膏的手臂根本无法动弹,只能眼巴巴地对着披萨干瞪眼。
“噗~~”超没气质的,两个女人同时噗笑而出,顿时菜料、披萨齐飞,倒楣的自然是被“固定”在病床上的石膏人陶之毓。
“哎呀!你们干么无缘无故攻击陶先生?”白睦琳连忙抽了些面纸丢给郎月眉,示意她为陶之毓擦拭。“喏,帮他擦擦。”
郎月眉不敢置信地瞪着那堆面纸。“为什么是我?!”
“当然是你喽!谁教你把人家大帅哥撞得跟猪头一样?”萧岚旅显然慑服于陶之毓的男色之下,每每站在他那头为他说话。
陶之毓闻言脸却更臭了。
好吧,他可以承认自己长得还可以,被称上一句帅哥也不为过,但是那句“撞得跟猪头一样”是什么意思?到底他现在是帅哥还是猪头?他都被搞糊涂了。
这些女人,真的完全不懂说话的艺术啊!
“好嘛!”懊恼地瞪了眼陶之毓,郎月眉心不甘情不愿地抓起面纸往他脸上招呼。“真笨!不会把盘子拿掉,学我们用手吃就好了嘛!”
“喂喂喂,你不会温柔点吶?”萧岚旅又看下过去了,在一旁喳呼着。
这下子郎月眉可不爽了,大刺刺地丢开手上的油腻面纸。“啊不然你想怎么样?你们是来乱的是不是?”
“欸?你这女人怎么这样说话?我们当然是有事才到医院来,怎么可能是来乱的?”萧岚旅又和她杠上了,小姐不高兴地双手插腰。
“那不然你们来这里做啥?”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安静了,因为白睦琳举起左臂,上头嚣张地裹着再明显不过的白色纱布。
那雪白的纱布像在谴责某个人般刺眼,引得“有心人士”心虚地低下头去。
“你受伤了?”唯一在状况外的陶之毓终于说话了,而且直指重心。
白睦琳和萧岚旅唯恐天下不乱似地猛点着头,而郎月眉的头更低了。
“怎么弄的,需要包扎成这样?”白痴都看得出来那个伤的始作俑者,铁定是头垂得老低的那个女人。
先是将他撞进医院,然后又让她的同事也挂伤号,那女人,真是个惹祸精!
白睦琳弯起手肘,将手臂靠近嘴巴,张口作出一个咬啮的动作──她不是抓耙仔哦,可是她不想让自己沈冤莫白,所以才用动作表示,她可是什么话都没说喔!
陶之毓眯了眯眼,瞪着那白色纱布的眼渗入一丝犀利,似乎想看穿包扎在层层纱布下的齿状伤口。
“你弄的?”这灾星的行为让他隐隐忆起一个小小且桀骛的身影,一个跟她一样会咬人的小女孩。“你到底叫什么名字?”这时他才想起自己还不曾问过她的全名。
郎月眉正想抗议,不料萧岚旅抢在她前面插话。“我们刚才喊了那么多声,怎么你都没听见?她就叫做郎月眉嘛!”
懊恼地咬了咬唇,郎月眉真想拿手术用的美容针将萧岚旅的大嘴巴缝起来!
陶之毓的双眼先是微微瞠大,之后微微蹙起眉心。“你?郎月眉『咬』的?”说不出所以然,他就是想要更进一步确认些什么。
两个来凑热闹的女人猛点头,仿佛恨不得立刻将郎月眉推入地狱;郎月眉则是头皮寸寸发麻,搞不懂自己到底在心虚不安些什么。
紧盯着郎月眉低垂的发旋,陶之毓安静地思索着,过了好半晌,他又有疑问了。“她……很爱咬人吗?”
“不会啊。”白陆琳怜悯地望了眼缩着肩、内疚不已的郎月眉,坦白陈述她所熟悉的郎月眉。“月眉以前没有这种记录。”
“对啊,我们又不是白痴,如果月眉有那种『恶习』,我们怎么还敢靠近她?更别提跟她做朋友了。”虽然老爱闹郎月眉,但萧岚旅也不是坏心眼的女人,不想在人前人后制造郎月眉的坏名声。
再怎么说,她们同一期选美会的五位得冠者,现今只剩下郎月眉还名花无主,所以姑且不论郎月眉跟这个被她撞得“半身不遂”的家伙有几成可能,她们总得多少推她一把。
“你很喜欢咬人吗?”顿了顿,陶之毓没头没脑地问了句。
郎月眉对这个问题反感极了,恼火地扬起螓首。“不然你现在是怎样?想客串法官吗?那我是不是得先遵守法庭规定起誓?”她一出口,又是呛人的讽刺。
“我不是法官。”陶之毓淡淡地回答。“我只是个书记,不过也算是和法官有点关系。”
“哇塞~~”萧岚旅惊叹出声,而白睦琳是根本吓傻了。
此刻的郎月眉真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什么嘛!她从来没这么“乌鸦”过,虽然击中点不怎么准确,却也离目标不远了。
“怎么样?你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陶之毓深幽的眼瞳望着她,不容逃避地紧盯着她。
“笑、笑话,我为什么要回答你那无聊的问题?”爱不爱咬人是她的私人癖好,既然是私人癖好,她就没必要据实以告。“我既不是犯人,现在也不在法院,何况你只是个书记,根本没有权利质问我。”
“我没有质问你,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
“不管是不是都是我的私事,根本不关你屁事!”她恼火地低咒出一堆“事”,听得两位观众眼冒金星、耳朵生疮。
“女人讲话应该文雅一点。”
“是吗?反正我又不干书记,不需要什么文学素养,那种东西你还是自个儿留着用吧,我保证没有人会跟你抢!”
好刺激喔~~
萧岚旅和白睦琳一口接着一口木然地吃着披萨,却全然吃不出任何滋味,四只眼睛瞬也不瞬地瞪着眼前上演的法内情……呃,还是法外情?算了,管它什么内情还是外情,全比不上目睹人家培养“奸情”来得重要!
“郎月眉。”将披萨连带免洗盘放到一旁的置物柜上,陶之毓似乎有些动气了。
“干么?我知道我的名字很好听,不需要你一再提示。”他不高兴又怎么样?她的脾气也不见得多好,绝对不是属于善男信女那一类。
“我好声好气问你,你有必要将气氛弄得这么僵吗?”
“我把气氛弄僵?!那好啊,我直接为你请个看护,以后你既可以安心休养,我也可以省事又省精神,免得相看两相厌!”
陶之毓的眼渗入一丝疼惜,可惜恼火中的郎月眉完全看不出来。“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什么变不变?我打小就这副德行,这样你满意了吧?”末了还用鼻孔喷气,充分表示她的毫不领情。
“我记得你小时候不是……”
“欸欸,我今天才头一天见到你,少说得好象我们很熟一样。”郎月眉皱起小鼻子,那副不高兴时的模样从小到大都没变。“算我倒楣撞到你可以了吧?我也没打算赖你啊,干么这样攀亲带故?挺肉麻的欸!”
“你忘记我了吗?”他又问。
“你?你就是陶之毓嘛,我看过你的身分证,应该没错。”郎月眉用看妖怪的眼神觑着他,食指轻点着下巴。
眼见陶之毓流露出些许失落的神情,郎月眉不安地再补一句没啥作用的话。“欸,我不是故意翻你东西的哦,是因为要办理住院,我才不得不……”
陶之毓举起手阻止她继续解释,也成功地遏阻了她的发言;然后,他突地动手解开自己的衬衫钮扣。
“喂,你你你……你干么脱衣服?”随着一颗、两颗钮扣相继“沦陷”,郎月眉有点慌,另两位参观者却兴奋地瞪大双眼,心里直呼过瘾。
所幸陶之毓没有暴露狂,他只是拉开领口的部分,露出他右边的“小香肩”。
“难道你连这个印记都忘了?”
在他肩部连接手臂的部分,有一个已经模糊却明显是齿印的伤口,深深地印进郎月眉的眼瞳里,记忆如潮浪般翻涌起来……
第三章
“月眉,你今天怎么这么晚?”一进门,郎京生便挡在郎月眉面前。
“我没必要跟你报告我的行程。”闪了个身,郎月眉避过郎京生的阻挡,直往自己的房间窜去。
她很累,很想休息,更想好好厘清适才在医院里所受的震撼──陶之毓竟然会是当年让她咬不还口的那个男孩!
天底下竟有如此巧合的事,在分离了将近二十个年头,两人竟以此种戏剧性的方式重逢了;更糟的是,在他面前的每一分钟,她的表现都糟透了。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她就是那个爱咬人的小女孩?在知道她的姓名之后,还是在他察觉白睦琳被她咬伤的当口?
天!那个坏人!他竟然什么都不说,让她像个小丑般在他面前出尽洋相?!
“月眉……”郎京生眼睁睁地看着她跑进房间,甚至不曾回头地甩上房门,他失落地浅叹口气。
柳荷醇不知何时已倚着客厅的梁柱边,脸上冷冷地漾起笑纹,对丈夫的行为不置可否。“我早说过别拿你的热脸去贴你女儿的冷屁股,瞧,她根本完全没将你放在眼里。”
郎京生没有说话,只是蹙起眉心。
“真不晓得这种女儿留在家里还能干么?”柳荷醇装模作样地长吁短叹,摇曳生姿地走到沙发上落坐。“我看吶,她年纪也不小了,不如就找个对象把她嫁了吧!”
郎京生顿了一下,总算拿正眼瞧她。“月眉才二十四岁。”
“欸,你说话可得凭良心,我二十二岁时就跟了你,怎么?只有你的女儿是女儿,别人家的女儿就不是女儿?”柳荷醇扬了扬眉,对丈夫的言辞心生反感。
郎京生语塞了,舌头像被猫吃了似的,安静无声。
“哎~~”稍嫌夸张地叹了口气,柳荷醇愠恼的情绪还得找个宣泄的管道,不然铁定会得内伤。“反正你生意做得大,人面又广,要为月眉找个好对象也不是件太困难的事;人家说女大当嫁,老留在家里也不是办法啊!”
“她不是一向跟你相安无事?你又何必这么急着把她踢出家门?”原来郎京生并不是不晓得妻子与女儿之间感情不睦,只是为求表面的家和万事兴,全都视而不见罢了。
“哟呵,我这哪叫踢她出家门?我可是为了她的幸福着想欸!你总不能让她一辈子留在家里不嫁人吧?!当心留来留去留成仇!”她有一堆义正辞严的理由可以牵拖,不怕说不动这个老头,进而把那碍眼的丫头赶出去。
头疼地压了压眉心,郎京生不想这么早就面对这个问题。“现在年轻人都晚婚,再等等吧!”
“反正你就是心疼你女儿嘛!可是你得想清楚,女人的青春有限,你要是不在她最有身价的时候为她找个好对象,等将来后悔,可就什么都来不及了。”起身整了整微绉的套装,郎京生这才发现她身上穿的并不是以往的薄纱睡衣。
“这么晚了你要出去?”现在是怎么回事?家里不过才几个人,一个刚回来,一个马上就要出门,这还算是一个家吗?
“我想去看午夜场电影。”捞起沙发上的小皮包,柳荷醇扬声叫唤郎家的司机。“阿忠,把车开到门口等我。”
“什么电影不能等到明天再看?”非得在这伸手下见五指的夜?未免太奇怪了吧!
柳荷醇顿了下,镇定地掩饰眼下的狼狈。“我就是现在想看不行吗?你也不想想你有多久没陪我了?难道我连这点自由都没有?”
郎京生哑口无言,沉重地让妻子离开自己的视线──
“不要!我不要!不要、不要──”
大大的房子里满是小女孩别扭的尖嚷吼叫,佣人们个个束手无策地退得老远。
早就见识过小小姐咬人狠劲的佣人们,没有人敢再接近她,只能远远地看着愤怒中的小小姐,发泄似地将珍贵的艺术晶一件件摔成碎片,却无人阻止得了她。
然后电铃响了,走进一个斯文有礼的男孩;他是在听见无数声的吶喊哭叫之后,好不容易得到母亲的同意前来探看,毕竟双方家庭甚为熟稔,距离又近,母亲
并没有太过为难便答应了。
毕竟大人们都知道,小女孩失控的情绪只有男孩可以安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它就是如此神奇地发生了。
佣人们见到男孩出现后全松了口气,解脱似地将小女孩丢给男孩,个个逃得比躲空袭警报还快。
不消多久的时间,客厅便被净空了,只剩下发飙的女孩和刚进门的男孩。
小女孩没注意到男孩的靠近,她一径儿地哭喊着,随手抱起身边的古董花瓶,即使地上已满是碎屑,她仍盲目地拿到东西就丢,纯粹为了发泄心中的不满。
“小眉!别再丢了!”躲过一件件丢掷而来的易碎品,男孩无力遏止它们化为垃圾,小心翼翼地闪过满地碎片,好不容易才抓住女孩正扬起的手,阻止她最后一次“行凶”。“你为什么要这么生气?发生了什么事?”
“今天是我的生日!为什么爸爸不在家里陪我?他说他会陪我!骗人!爸爸是骗子!呜……”小女孩哭花了脸,漂亮的发辫散乱得不象样,美丽的小洋装也让她弄得满是脏污、发绉,看起来倒像个小疯子。
“小眉……”心疼地摸摸小女孩的发,男孩胸口像是被传染了似地和她一般泛疼。
倔强地拭去眼角的泪,小女孩抬起头望着男孩。“陶陶,我是不是很讨人厌?”
“陶陶”是女孩对男孩的称呼,因为男孩的名字对她的年纪而言太过拗口,所以她总是如此唤他。
眉心一皱,男孩露出超出年龄的犹豫。“为什么这样问?”
“因为大家都不喜欢我,没有人愿意陪我……”眼眶泛起水雾,眼看着小女孩又准备开始唱歌了──唱哭调仔。
男孩慌了,他真不爱看泪眼汪汪的小眉。“我喜欢你啊,我愿意陪小眉。”
“你?”小女孩怔楞了下,泪珠挂在眼角。
“对啊,我不是一直陪着你吗?”男孩小心地拿下她手上的玉如意,尽量轻缓地不挑动她的情绪。
“爸爸也说他会陪我……”不妙的是,男孩仍旧不小心踩中“地雷”,女孩的泪瞬间滑落。“爸爸是骗子,陶陶也是,你们都会骗人!”
才刚平复的情绪又失控了,小女孩急躁地欲抢夺男孩手上的玉如意;好不容易救下玉如意的男孩当然不肯,左闪右躲地不让她得逞。
“给我!”
“不要,小眉,等阿姨回来你又要被修理……”
“还给我!臭陶陶,那是我的!你还给我!”
“不行啊,我……啊!”
小女孩老抢不到她要的东西,或许是被逼急了,她不假思索地产生攻击本能;以她的身高所能攻击的最佳位置和方位,正好是男孩的右肩──
她使出浑身的愤怒和力量,紧紧地咬着男孩的肩膀不放;男孩咬紧牙关承受她的袭击,冷汗由他的额际滑落。
他答应过让她咬的,如果这样可以让她安静下来,他愿意再让她咬上这么一回;反正他身上的咬痕够多了,不在乎多这一道。
直到血腥味在口中漾开,小女孩满口鲜血地怔楞了,呆呆地松放开男孩受伤的臂膀。
“好点了吗?”男孩抹了抹她嘴角的血,急着安抚她的情绪,恍似全然忘记自己肩部的伤口。
“陶陶……你流血了……”女孩吓傻了。
她害陶陶受伤了,陶陶会不会讨厌她?
男孩检查了下伤口,发现血液没有再流出的现象,放松地扯开笑纹。“没关系,擦一擦就好了。”
“真的吗?”女孩害怕地瞅着他。
“嗯,只要小眉不再乱丢东西,这里很快就会好的。”找到面纸将肩上的血擦了下,男孩并没有责怪小女孩的意思。
小女孩终于安静了,因为男孩的伤和他的体贴,熨平了她不平、受伤的小小心灵。
可是,那个伤口却引起男孩家的震怒,一气之下举家迁移,搬到小女孩再也找不到男孩的地方──
没想到这段被藏在心底最底层,她从不敢轻易去碰触,甚至以为早已被自己遗忘的记忆,会随着男孩的再次出现而浮上心头,直教郎月眉如何都睡不安稳,泪湿了整颗枕头。
睁开泪湿的眼,窗边的月光像银粉似地洒进房间,映照出一方窗形的晶亮区块,也让她忆起恍似还留存在唇齿间的血腥味。
他为什么又出现在她的生命里?而且还是以如此戏剧化的方式见面?
这下完蛋了,新仇加上旧恨,她该拿什么脸再去面对他?
月光啊月光,是否能指引她一条明路?
该来的躲不掉,而她郎月眉偏巧不是逃避现实的人,所以她起了个大早──呃,或者该说她整晚根本没啥睡到,匆匆忙忙便赶往医院。
早餐该准备什么才好?站在医院外望向各形各色的商家门口,郎月眉犹豫着该如何填饱病房里那男人的胃。
煎饺?不好,油油腻腻的,早餐吃这么油容易消化不良。
美而美?想到吃了它老让自己整个早上泛胃酸,她立即在心头打了个x.
那么,饭团、豆浆,还是面?
眼光望着一家又一家的店面,她的眉心越锁越紧,脚却不知该往哪个方向前进才好──
手脚发麻地蠕动了下,陶之毓不甚安稳地蹙起浓眉,隐隐闻嗅到空气中不同于消毒水、淡淡的食物香味,他缓缓睁开好看的双眼,望向站在窗边观看风景的纤影。
“小眉。”闻到食物的气味,他便知道她来了。
窗边的身影明显一震,郎月眉缓缓地转过身来。
由于光影由窗边射入,让她的脸庞在背光的情形之下,形成一层淡淡的光晕,让他看得不是很清楚。
“不要叫我小眉。”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不懂得自我保护的小女孩,她长大了、成年了,不再适合这么幼稚的称谓。“陶先生,随便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就是不要叫我小眉。”
陶之毓不喜欢这种疏离的感觉,一点都不喜欢。
“为什么?”
“不是任何事都该有合理的理由。”她浅浅逸出一声轻叹,很快地消散在空气中。
就像她,她不喜欢柳荷醇,郎京生却硬塞一个后母给她,造成现在她连接近人群都有问题;她能问郎京生为什么不顾她的意愿地反其道而行吗?不能,因为他是长辈,而小辈是没有权利质问长辈的任何事,所以她只能接受。
现在,她不喜欢有人再提起那段灰色的过往,所以她拒绝接受“小眉”这声叫唤;她不认为自己有错,毕竟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不想面对的过去,这只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方式罢了。
定定地望进她的脆弱,陶之毓困难地动了动身躯,不再钻研那个问题。“你可以帮我个忙吗?我需要坐起来。”
“你想上厕所吗?要不要我扶你?”郎月眉离开先前的位置,为他将床铺摇高,细心地问了句。
“你肯为我服务?”似笑非笑地挑起眉尾,他淡淡地揶揄道。
不知怎的,郎月眉自动想歪了。
或许是他的笑涵义太深,或许是自从知道他就是那个男孩之后,心境上莫名其妙的起了变化,竟让她怔楞当场,瞬间潮红的脸蛋娇艳如花,瞧得他微微失神。
“你……我没别的意思,是你这样……不太方便……”所以她才好心地想扶他一把。
“是啊,被你撞成这个样子,我的确很多事情都『不方便』做。”佯装无奈地叹了口气,黑眸却泄漏出顽皮的光采。
“呃……”怎么搞的?她怎么老往“那个方面”想?难不成她变成色女了?她踟蹰地对他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双手顿在半空中不知所措。
天!上苍怎会派个如此困难的任务给她?难道是因为小时候她欺负他太过,所以他长大了便化身为复仇天使,专程来找她要债的?
不对啊!当年她并没有提出任何要求,而且所有的行为全部是他应允的,她实在没有理由偿还这段过往的亏欠。那么,该怎么解释目前的混乱呢?她都茫然了。
“小眉?”不管她答不答应,反正他就是坚持要如此喊她。“我看你还是好心地扶我一把吧!”
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老实说,他这副模样就算想逞一时之勇也逞不起来,恐怕不小心还会变成狗熊,看样子还是仰赖她搀扶一把才是上策。
“嗯?喔,”她讪讪地深吸口气,努力压下心头那股复杂的情绪,小心地将他搀扶下床,一路往洗手间走去。
陶之毓见她有些失神,故意将身体的重量全压到她身上,竟也没见她有任何反弹,于是他乐得轻松,直至洗手间门口。
“你要不要跟我进来?”不适应她收起利爪成了温驯小猫的模样,陶之毓蓄意使坏地闹她。“或许我在『某方面』也需要你的帮忙。”
轰~~
再明显不过的揶揄炸红了她的脸,她懊恼地狠瞪他一眼,不怀好意地将他推进洗手间。“休想!”
赶忙稳住摇晃的高大身躯,陶之毓在临关上门之际,还叨叨絮絮地碎碎念。“哎哟!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也不想想我是为了谁才成了这副德行……”
郎月眉脸红心跳、虚软无力地背靠着墙,借着墙面来稳住自己微颤的双腿。
不该是这样的,这种氛围太过亲昵,远远超出她能接受的范围……她不该让局势持续混乱下去,但,她该怎么做,才能遏阻这乱七八糟的情势蔓延开来?
陶之毓因为担心她又胡思乱想,很快便解决了生理需求并简单地梳洗一番,随即拉开洗手间的门。“嘿,你准备了什么东西给我吃?”他就怕自己玩笑开得太过火,不小心把她给吓跑了。
“啊?”郎月眉心口一提,没料到他的动作这么快,拍了拍心口才有办法开口。“皮、皮蛋瘦肉粥……”
“yes!”他早上最爱吃的餐点就是中式的,不论豆浆还是粥,他一律照单全收。“你越来越了解我了。”
他的话让她倏地红了脸,她越来越不了解自己身上所出现的异样反应。“哪、哪有?”
陶之毓故技重施地顺着先前的方式,再次将身体的重量全架在她身上让她承担,等到好不容易在病床上落坐之后,他又有了新的要求。
“欸,我手不方便,你可不可以喂我?”无辜地眨着眼,他看起来真的很像一个无助且需要帮助的小男孩。
郎月眉惊骇地退了一大步,小手不经意触碰到病床上为病人设计的移动式餐桌;她聪明地将餐桌推到他面前,完全没内疚感地将粥品放到桌上,细心地摊开免洗盒盖,然后将免洗调羹递到他手上。
陶之毓撅了撅嘴,可怜兮兮地低喃道:“没有同情心的坏女人!”
郎月眉被他的神情逗笑了,原本过于严肃的脸庞漾起笑靥,让整间病房似乎也为她的笑而发亮起来,而她却毫无所觉。
“你应该多笑的,严肃的表情一点都不适合你。”陶之毓吃粥的动作很快,却也没忽略她脸上每一分神态。“我一直没忘记你小时候的笑颜……”
“我该去上班了。”带点惊慌和无措,郎月眉赶忙打断他的话,起身背好自己的皮包,做出准备急着赶去上班的模样。
“小眉。”他当然知道她在逃避,也不舍她又将离自己而去。
“陶先生,我说过请你别再叫我『小眉』。”她几个跨步走到病房前,在门前停下脚步。“医生有没有说你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陶之毓慢条斯理地喝了口粥,吞咽后微耸了下肩。“不知道,可能还得要一、两个礼拜吧?!”
郎月眉咬了咬唇,坚决地迈开脚步离去。
陶之毓紧盯着她远去的纤细背影,沈稳的黑瞳泛起坚定的眸光。
无可否认,他们之间隔着将近二十年的空窗期,但有些事情并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被遗忘或抹去的,就像她还记得他,而他也从没忘记她的事实。
当时年纪太小,加上父母亲的拦阻,害得他们分离了二十年,失去彼此的音讯和任何联络的可能;但现在不同了,他们都已经成年,都有为自己行为负责的责任
和权利,再也没人可以阻隔他们相聚。
她想逃是吧?
既然她想逃,那他就追!既然分离了二十年后他们还能在阴错阳差之下重逢,他有信心,这回,她再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第四章
郎月眉快疯了,在经过两个礼拜之后,陶之毓即将可以出院的此刻──
这个男人八成是牛皮糖转世,她从没见过这么“卢”的男人,从来没有!
“为什么我得这么做?”她的眼底写满惊恐、她的声音满布凄楚,仿佛他正述的事是件恐怖至极的事,比夜游坟场还可怕!
“你当然得这么做,而且义无反顾。”陶之毓将换洗的衣服塞到手提袋里;他身上穿的、用的,全是住院后郎月眉一手购置,他自然得一件不留地全数带走。
焦躁地在病房里走来走去,郎月眉心情一团混乱。“你不要太过分了喔!我已经照顾你这么久,不应该……”
“你很清楚我接下来得面对哪些难关。”轻轻松松挡掉她的牢骚,陶之毓准备好的理由有一大箩筐。“虽然石膏拆掉了,但我的行动还是不能像以前那样灵活,你当然得到我家照顾我,好弥补你的过失。”
一股火气直往后脑勺冲,郎月眉不经思索地脱口而出。“那万一你一直这个样子呢?那──”突然之间,她猛地住了嘴,只因她惊觉自己的言辞竟是如此的突兀且伤人。
反观陶之毓倒是没有太大的情绪反应,他只是微挑眉尾,扯开极淡的笑纹。“那也不错啊!如果真变成那个地步,你就准备陪我一辈子吧!”
她臊红了脸。“谁……不要脸,谁要陪你一辈子?”因为内疚、因为心虚,更因连她都厘不清的莫名其妙缘由,竟然让她的心跳加速整整一倍!
“她现在还欺负你吗?”他拉上手提袋的拉炼,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话题毫无预警地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他也没指名那个“她”姓啥名啥,但她就是知道。
为什么?难道只因他和她拥有共同的记忆,所以清楚地明了?
“怎么可能。”微微按压泛疼的太阳丨穴,她坚强地挤出笑容。“我不要给她脸色看就不错了,她哪还敢欺负我?”
侧脸看她一眼,他提起有些重量的手提包,左手支撑着提醒她罪行的拐杖。
担心他刚拆石膏的手臂无法承受包包的重量,万一伤上加伤,那更是永无痊愈的一日,她忙伸出双手接过那只手提包。“还是我来。”
盯着她的发旋,他很难控制心头的悸动。“你还是关心我的吧?”
沙哑的嗓音拂过她的耳畔,她微微一颤,双手紧握着那只包包,全然提不起抬头看他的勇气。
“小眉?”明知她的尴尬,他仍忍不住催促。
“你想太多了。”咬了咬唇,她强迫自己忽视那抹流窜在心头那股难解的情绪。“我只是不想跟你绑在一起太久,你不要自作多情。”
“真的是我自作多情吗?”无所谓地耸耸肩,他拄着拐杖推了推她的肩。“走吧,回家去!”
“喂!是你回你家,干我屁事?”她直觉的想撇清。
陶之毓好笑地睐她一眼。“有差别吗?”
“差别可大了!”她气呼呼地拉开脚步,狠狠将他丢在后面,冷血地往外走去。
“这么点小事也值得生气?”陶之毓讪讪地低喃了句,随着她离开自己居住了半个月、感觉冷冰冰的临时住所。
坐在计程车里,郎月眉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象,就在即将到达陶之毓的住所之际,陡地一个熟悉的身影印入眼瞳,立即吸引了她的目光。
似乎感觉到她突如其来的紧绷,陶之毓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窗外,并没有发现太过特别或吸引人的地方,因此他伸手覆住她变得冰冷的小手,关心地询问道:“怎么了?你在看什么那么专心?”
郎月眉没有抽回自己的手。或许是太过震惊,也或许是此刻她需要一双慰藉的温暖臂膀,所以她并没有推开他。
久等不到她的回应,却感觉她的手越来越冰冷,陶之毓不觉回头多看了两眼已往后飞逝的景象;直到计程车转了个弯,停在他住的大楼门口,他依旧什么都没看到。
郎月眉失魂落魄地下了车,却没忘记拿走原本就挂在她手上的手提包,并细心地搀扶陶之毓一把,但是心里却怎么也忘不了那个一闪而逝、风韵犹存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