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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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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发一语地拿起牛皮纸袋往门外走去,留下郎月眉一人在原地怔忡、烦闷、自我厌恶,直至郁闷将她吞噬!

    郎京生没料到小时候居住在隔壁、陶家的儿子长大之后会来找他。

    “我跟公司里的财务经理讨论过金钱的流向,可是公司里所有的支出都有证明和单据,并没有太特别的部分。”原本历经沧桑的他并不想再见任何人,但这个年轻人表示自己有办法找到为他脱罪的证据,他才半信半疑地见了他。

    “这样啊。”环顾四周,陶之毓并没有发现柳荷醇的身影。“陶伯母呢?她不在吗?”他佯装不经意地问起。

    “哎,别提了。”挥了挥手,郎京生总算看清那女人的本性。“自从财务出现问题之后,那女人跟我大吵了一架,趁我不在的当口,把家里一些值钱的家当全搬走了,我这回可真是栽在她手里了!”

    看来的确如此,因为偌大的郎宅,如今只见他一个僵傧老人的身影,连个佣人或家仆都不见踪影,不难想象人类的现实。

    “郎伯伯,这里所有的佣人都遗散了吗?”他再问,逐渐切入重点。

    郎京生重重地叹了口气。“人情冷暖吶!以前大家对我是必恭必敬,一旦发现事情发展超出他们的想象,一个逃得比一个还快,哪还有人愿意留下来陪我这个老人?”

    “你可以叫月眉回来陪你啊。”他实在不太忍心见郎京生如此颓丧,便作此提议。

    “那丫头……”原想说些什么的郎京生,陡地察觉不对劲的地方,他猛地扯住陶之毓的领口,语气随之激动起来。“你怎么知道月眉没住在家里?你遇过她吗?”

    轻轻扳开郎京生的箝制,陶之毓不疾不徐地表示。“月眉现在住在我那里。”

    接下来,他把自己和郎月眉之所以同住的理由约略述了一下,却小心地避开两人之间的亲密关系;那是属于他们小俩口的私事,不需要让长辈们操心。

    “是喔。”郎京生松了口气,不知怎的,他并不认为陶之毓会对他说谎,或许是因为他眼里的真诚吧,郎京生当真深信不疑。“那就好,那就好……”

    “郎伯伯,你可知道郎伯母曾利用有你签章的空白支票,到银行里提领大笔巨款的事吗?”交代完郎月眉的行踪,再来就是为郎京生找到脱罪的证据。

    “你说什么?”郎京生楞住了,他一向将自己的私章和支票本摆放在保险柜里,从没想过保险柜也会凸槌。

    “我请朋友大致调查了一下,发现最近至少有三笔钜额的款项被提走。”翻出牛皮纸袋里的资料,陶之毓一一指给郎京生看个明白。“由于有你私人的签章,加上郎伯母的身分特殊,因此银行人员并没有向你查证,便让她私下领走了。”

    郎京生看清楚柳荷醇提领的金额和时间之后如遭雷击。他几乎从不曾怀疑过柳荷醇的异心,没想到那女人心如蛇蝎,当真做出为害亲夫的缺德事,直敦郎京生不甚唏嘘。

    “我没想到她的心眼那么重……”郎京生像被抽光了全身的精力一般,瞬时像苍老了二十岁。

    陶之毓摇了摇头,很能体会他的无力感。“恐怕还有些事,是你一直被蒙在鼓里的。”

    由于上回郎月眉曾不小心目睹柳荷醇和司机阿忠,状似亲昵地搂搂抱抱,所以他特地交代调查的朋友注意一下阿忠这个人,这才发现他在外债台高筑、风评极差,是个很麻烦的坏记录份子。

    郎京生的声音都要发抖了。“你还知道些什么?”原来他不知道的事情这么多!

    陶之毓深吸口气,仔细观察他脸上紧绷的神色;再拗下过老人家哀求的眼光,他终于心软地抽出证明柳荷醇不忠的证据。

    “我想,你看过这些照片之后就会明白。”

    第八章

    杵在医院大门口的郎月眉不再前进,固执的小脸上有太多复杂的情绪;烦恼、紊乱已不足以概括她所有的心情,更多的是心慌。

    “你站在门口干么?走啊!”停好车的陶之毓由身后推了推她,示意她往医院里走去。

    自动门一开,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鼻而来,他体贴地为她准备了口罩,以防任何可能的传染疾病。

    呆滞地让他拉着手往电梯前进,密闭的空间使她的心情更为沉闷;她很清楚自己正一步步接近郎京生的病房,一颗心脏也因此而没来由地忐忑乱跳。

    出了电梯后转个弯,便直对着郎京生的专属病房。“来。”感觉她的手不安地颤抖了一下,他温柔地握紧她,给予她精神上的力量,半施压地将她带往病房。

    就在距离病房门口三五步的距离,她却步了──她凝住脚尖不肯再向前迈进。

    “小眉?”他明白她一向多愁善感,或许与郎京生保持距离太久,一旦遇上这么敏感的时刻,她反而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咬咬下唇,她的脸色苍白得几乎融入医院雪白的墙面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以前他的心脏根本不曾有过问题,怎会突然就住进医院?”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怎么都到这时候了,她还在疑神疑鬼?“跳票事件给他的压力很大,加上我让他看了柳荷醇和阿忠的照片,可能是一时刺激过大,才会造成心脏的无力负荷。”哎,他也是千百个不愿意啊!

    他当时也快吓死了,因为他差点成了间接杀害未来岳父的凶手,如果真不幸变成那样,这个老婆铁定是娶不成了;还好老天长眼,只是让岳父大人受了点惊吓,才不致拆散他们这对苦命鸳鸯。

    深蹙秀眉,她似乎感觉左胸腔里微微抽痛,那令她更为却步。“我不想进去了。”

    “你害怕?”定定地盯着她,他总是知道如何让她投降。

    猛地抬起头瞪他,美眸里有股明显的狼狈。“笑话,我为什么要害怕?你搞清楚,是他对不起我,不是我对不起他!”

    “那么,你为什么不敢进去见他?”戳破她自我架构的安全防护,蓄意让她看清现实。

    深吸口气,明明知道他用的就是那一套,但她还是受不了他的激将法。

    “够了,我没什么不敢的,开门。”她像个高高在上的女王发号施令。

    陶之毓没让她失望,乖乖地扮演着门房的工作,将病房门轻轻推开,然后温柔地将她踟蹰的身影推了进去,再缓缓关上房门,在门外露出微微笑意。

    里头那对父女疏离太久,他们需要的是绝对的独处和剖心;而他这个将来的“外戚”就哪边凉快闪哪边去,只要等待女王下令,他再乖乖地跟上便行。

    雪白的墙面、惨白的面容,郎月眉不敢相信此刻躺在纯白色床铺里的,曾是那再意气风发不过的郎京生。

    许是察觉到细微的脚步声,半睡半醒中的郎京生微微睁开老眼,很快地发现站在房门口的郎月眉,他喜悦地扬起笑纹,以为自己仍在梦境。

    “月眉,是你吗?”他问得有丝胆怯,仿佛站在眼前的是凶狠的债主,而不是他心爱的女儿。“我很高兴你肯来看我,即使是在梦里,我也没有遗憾了。”

    郎月眉狠震了一下,霍地明白他将现实和梦境全数混淆。

    “来。”他伸出颤巍巍的手,白胖的脸颊削瘦得凸出颧骨,连手臂都细了好几吋,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力量。“让爸爸看看你,好不好?”

    她感觉眼眶热了、湿了,抵不过亲情的呼唤,她情难自己地往病床靠近。

    轻轻握住她的小手,郎京生满足地轻叹了声。“这个梦真是太美好了,我甚至记不起来,你上次肯让我牵你的手是在什么时候?”

    郎月眉的情绪崩溃了。

    记忆所及,郎京生的手应该是厚实而肥软的,如今握住她手的大掌完全不复当年的记忆;那是一双摸起来感觉虚软微颤的手,甚至可以明显看见浮现在表皮上跃动的青筋。

    那不是她爸爸的手,她爸爸的手不该是这样的!

    “月眉,你怎么哭了?”眼见她脸上的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滴又一滴地滴落在白色的床单和他们交握的手掌之间,郎京生有些慌,也不太明白为何这个梦境的感觉会如此真实,真实得令他可以感受到她泪滴的温度?

    摇头再摇头,她说不出半句话,所有的话语全梗在喉管挤不出口,她只能尽情地宣泄长久以来不断积压、被忽略的苦闷。

    浅浅地叹了口气,郎京生感觉自己的鼻头也酸了。“都是爸爸不好,以为那个坏女人可以把你当成亲生女儿好好对待,没想到到后来,连爸爸的公司也栽在她手上,真是最毒妇人心吶!”

    这件事郎月眉先前已经听陶之毓约略地提过,但她并没有钻研细节,却没想到事实的真相竟会击垮她心目中永远的巨人,将他搞得现在这般狼狈。

    “法院已经在通缉他们了。”不只柳荷醇,还包括司机阿忠。“或许你该庆幸她没有为你生下一儿半女,不然你失去的恐怕不止这些。”她哽咽地安慰着,只是太不习惯这种亲情的交流,她的语气显得十分疏离。

    面对她恍似调侃的揶揄,郎京生只能苦笑以对。“我失去的还不够多吗?钱不是问题,没了可以再赚,可是你呢?她把我一个好好的女儿给逼走了,她该拿什么来还给我?”

    “她没有逼走我,是我自己不想待在家里。”郎月眉不想牵连怪罪别人,即使那女人真的很坏,但这是她自己所作的决定,理当由她自己承担。

    郎京生的眉蹙了起来,脸上满布岁月的刻痕。“为什么?你真有这么恨我?”

    “说『恨』,未免太沉重了,我并不恨你。”如果非要说个清楚,或许只是“埋怨”二字吧?

    其实有时候她也搞不懂自己在乎的是什么?因为他的爱被其他女人抢走,对身为女儿的她过于忽略吗?其实除了那个女人之外,瓜分他注意力的还有他那庞大的事业。

    多少人在他的工厂里做事,多少人靠着他的能力吃饭?如果她硬要他舍弃所有专注于她一人,恐怕她也受不了吧?太过沉重的关爱也是导致心理不平衡的开端,没有人可以预测那会是怎么样的未来。

    以前念书时,很多同学也曾表示羡慕她那般地自由,但又有谁可以理解,那种形同被放逐的无依感是多么可怕?

    这种事情就是这样,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过与不及都不是好事,她实在不应该继续苛求于他。

    闻言,郎京生昏黄的老眼注入一股企盼,蠕动着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似乎不晓得该如何启齿才好。

    “你想说什么?”父女连心,她察觉他可能有所需要,不觉流露出关怀的本性。“渴了吗?还是想吃点水果?”

    “不。”闭上眼,他感到些微疲累,这是他最近经常犯的毛病,却没想到连梦里也会这样。“我很高兴听你说不恨我,这让我对你的歉疚感减轻许多。”

    “这是你的选择,不需要对我感到歉疚。”自己的人生由自己负责,她当时也只是个受牵累却无反抗能力的孩子;如果她有选择权力,或许她受的伤就不会这样深刻,也不至于和他疏离至此了。

    疲惫地凝视着她,郎京生的老眼微红。“我一直认为你是恨我的,如果你不恨我,不会十几年下来都不再叫我一声『爸爸』。”

    那对一个父亲而言会是个多大的折磨?天知道他多么渴望亲近她、抱抱她、能与她如同朋友一般聊天说地?不管是有没有意义的话题,他都甘之如饴。

    只是自从娶了柳荷醇之后,他也同时失去这项权利。

    郎月眉微颤了一下,不意他会提及这个话题。“我以为……我以为你不在意……”

    “我怎么可能不在意?!”郎京生脸色一变、眉心一蹙,倏地心脏一阵凝缩,冷汗隐隐由鬓角冒出。“你是我……的亲生女儿啊!”

    郎月眉很快便发现他的脸色不对,一时间跟着慌乱了起来。“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我叫医生?”

    “不。”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但他的话还没说完,他不要由梦里醒来。“如果死神要来、带我走,我没有任何、怨言,只要你……”

    “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她歇斯底里起来,没有气力面对这种惊恐。

    “让我说完……”用力地吸气、吐气,他感到脑中一片昏眩。“你再……叫我一声『爸爸』,好吗?”

    郎月眉踉跄地退了一步,她的眼红了,心跳几乎停止;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他的要求,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处理他的突发状况,她整个人都慌了,仿佛听见死神悄悄逼近的催命声。

    郎京生眼前一黑,他等不下去了,再也等不到她是否考虑好重新接受他这个不称职的父亲,控制不住地,他晕过去了。

    “不……不!爸……救、救命……谁来救救他?!”

    很幸运的,郎京生再次逃过一劫,不知道该说他当真福大命大,还是该说他命不该绝,就在他心脏病发的当口,在医院外闲晃的陶之毓算算时间,病房里那两父女也该将话谈开了,于是他便缓步返回病房外的走廊,等待他的女王“召唤”。

    正想一屁股坐到长廊外的长椅上等待时,没想到郎月眉的尖叫声便立刻由病房内传了出来,差点没让他三魂掉了七魄,惊魂未定、连滚带爬地“滚”进病房。

    故事总是这样发展的,男人挽回了女人病危的父亲,理论上该是头上浮现出救世主的光环,然后得到女人感激的拥抱──

    但很可惜,事实与理论永远没有相符的一天。

    她在躲他!

    从那天开始,她仿佛将他当成隐形人一般视而不见,那让他胸口郁结、积闷成疾,几乎忘了嘴角还有上扬的功能。

    幽幽地叹了口气,他实在搞不懂他的小眉到底在闹什么脾气?

    “阿毓,医生有没有说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郎京生最近气色恢复不少,因为郎月眉贴心的照顾,还有规律到不行的医院生活,教他不想好都难。

    “嗯?你想出院啦?那我待会儿去问问看。”在郎月眉有事情要处理而不方便过来的时候,往往他就成了临时看护工的不二人选。

    瞧他长吁短叹的模样,郎京生忍不住想发笑。

    这小子,看来被他的女儿整得很惨吶!

    “咳!”清清喉咙,将陶之毓的注意力由窗外的夕阳里拉了回来,基于爱女心切,他觉得有必要在私下和这小子达成某些“协议”。“你,喜欢我们家月眉?”

    陶之毓楞了一下,突如其来的问号恍似利箭般穿心而过,令他微感尴尬和羞赧,颧骨不由自主地泛起潮红。

    郎京生面对他的反应哭笑下得。“欸,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吧?!”这傻小子,还挺诚实的嘛!

    “哎~~”深深叹了口气,他感觉自己好象怨夫喔!“重点是,她老是对我若即若离的……不怕你笑话,她高兴的时候就哄哄我,不高兴就把我踢得老远,我都搞不懂她到底在想些什么了。”

    “你是小狗吗?”郎京生瞪他。

    “呃……”扯扯虚软的笑纹,老实说,他很想回答郎京生“相去不远”四个字。

    “其实月眉这性子,跟她死去的妈还真像。”虽然他后来再娶,可他从没忘记过结发妻;那鲜明的身影经常不经意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敦他无法遗忘。

    “哦?”这么说来,郎京生不就成了他的“前辈”?前辈必有过人之处,小生自当虚心求教。“这话怎么说?”

    想起深爱的妻子,郎京生陷入深沉的回忆浪潮。“说起月眉她妈……夫妻嘛,难免会有闹情绪的时候,不一定是哪一方,但一发作起来,双方都不好受;但是我的性子既直又急,遇到不如意的事就发火……你知道,那时候脱口而出的绝对不会有什么好听话。”

    这点他就好多了,至少他总是被欺负的那一方。陶之毓心想。

    “可是月眉她妈就不同了,她的性子较为内敛,或许是受到传统礼教影响的关系,所以她总是逆来顺受,顺着我的脾气让我发火。”郎京生微微笑了,感觉回到年轻时代,和妻子恩恩爱爱的日子。

    陶之毓眨了眨眼,明白重点来了。“然后?”

    “然后?”郎京生顿了一下,陡地笑了开来。“然后就是秋后算帐。”

    “秋后算帐?!”哇咧!好可怕的四个字。过世的郎伯母该不会正好有跟小眉一样的“症头”,拉着郎伯伯乱咬一通吧?!

    天!那多刺激啊!

    “是啊,秋后算帐。”浅浅地吐出口气,郎京生眸底写满了深深的爱恋,教陶之毓深受感动。“那种滋味真不好受,她会十天半个月的不理人,即使我百般献殷勤都没用,她就是对我不理不睬。”

    陶之毓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直想求他讲快一点,最好教他几招“撇步”,因为那母女俩的报复方式实在太像了,虽然他不太记得自己是否曾得罪过她。

    “那那那,你都怎么解决?”后!他都忍不住结巴了!

    “那还用说?”郎京生瞠大老眼,举起“减量”不少的手臂,拍了拍上面的肥肉──“小老鼠”全练成赘肉,也实属难得。“你没听说夫妻床头吵、床尾和?当然就是利用我男人的魅力攻、陷、她,哈哈哈~~”

    陶之毓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虽然郎京生跟他使用的解决方式“不相上下”,但他怎好意思在老人家面前,对他承认自己早已“攻陷”过他的女儿?

    毕竟人家总是名正言顺的合法夫妻,而他跟小眉什么都还不是啊!

    郎京生笑得开怀,未几,陡地停住笑声,犀利的老眼瞪着陶之毓。

    “郎、郎伯伯?”哇咧!郎伯伯的眼神好可怕,仿佛化身为真的“狼伯伯”,看起来就是一副很想吃人的样子!

    “阿毓,你老实说,你和月眉住在一起的这半年,到底有没有对她『怎么样』?”郎京生紧盯着他的眼,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变化。

    怎么样?陶之毓茫然地回望他,脑袋里不断思索着三个字的意义。

    未几,他慢慢沁出冷汗,越想心越惊。

    不、不会吧?郎伯伯说的那三个字,不会正好跟他想的那三个字长得一模一样、发音相同,连意思都是一样的吧?!

    天!那他该怎么回答才好?

    病房里明显出现凝窒的氛围,就像一块结了冻的黑色仙草,不小心就会在里面窒息而死──

    “咦?你们在做什么?”下了班的郎月眉,毫无所觉地踩进病房,全然感受不到两个男人之间的紧绷。“比眼睛大小啊?我也来参一脚。”

    翻翻白眼,陶之毓对她“看图说故事”的解读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

    “月眉,你下班啦?你不必每天来医院里陪我,偶尔也该让自己好好地休息休息。”

    郎京生一见到女儿前来,之前的严肃表情就像下曾出现过,奇迹般地消失了,令陶之毓不得不感叹他的老脸皮“活动自如”。

    “我不累啦爸。”她笑着走到病床前,将一颗枕头塞进郎京生的背后,对陶之毓存在同一个空间的事实视而不见。“我只要看你好好的,我就一点都不累了。”

    或许是之前郎京生在她面前心脏病发的刺激过大,令她深深觉得自己能与他相处的日子恐怕无多,所有的埋怨也早就一扫而空了。

    俗语说“子欲养而亲不待”,她现在终能体会这种无力感,也不希望自己重蹈古人的覆辙;虽然他们之间的亲情起步很晚,但总比从来不曾拥有过来得强,她会努力将这二十年的缺憾全数补足回来。

    “哈哈!人家说生女儿贴心果然没错,听你这番话,爸爸随时可以准备出院了。”郎京生闻言高兴地笑了,自从妻子过世之后,他记不得自己是否曾再像今日如此这般真心愉悦过。

    “你想出院?!”郎月眉思索了一下,很快便露齿而笑。“也好,反正现在佣人都走光了,就由我来照顾你吧!”

    一想到可以体验几乎不曾有过的亲子生活,郎月眉不禁跃跃欲试,莫名地雀跃起来。

    当当当~~陶之毓的脑袋响起警钟,他霍地察觉她的暗示,表明两人分手的日子在即,噩梦恐怕随时都会成真。

    睐了眼脸色发白的陶之毓,郎京生暗暗地叹了口气。

    他怎会不明白那傻小子在担心什么?毕竟他也曾年轻过啊!

    “这样很好,我很期待。”最后,他决定帮那小子一把。“可是你要上班吶,你不在家的时候我会很无聊。”他故作委屈地碎碎念。

    “欸?”这倒是郎月眉没有考虑到的一点。“那……我再请一个佣人?”最好还具有照顾病人的资历,这样她会安心一点。

    “不,我看这样好了,既然我跟阿毓也算投缘,他的工作也很有弹性,不如叫他搬到家里来住吧?!”虽然带点征询的语气,其实他已做了决定,相信聪慧如她,不至于听不出来。

    后后!陶之毓闻言,差点没跪下来当场“谢主隆恩”!

    这个未来的岳父大人真够意思,连路都帮他铺好了,他要是傻傻地不知道走上这条幸福大道,那未免也太对不起他老人家了!

    于是完全不用考虑的,他点头如捣蒜,把这个看似艰难的任务往自己身上揽,而且义无反顾。

    郎月眉咬了咬唇,当然听得出父亲话语中的涵义。

    她娇瞋地瞪了眼喜上眉楷的陶之毓,悄悄地,嘴角隐隐浮起一朵美丽的笑花,小心地没让任何人看见──

    第九章

    惊喜连连!

    正当郎月眉还沈溺在郎京生即将在下个礼拜便可以出院的喜悦之中,一通电话更是让她的心情冲上云霄,久久无法平复。

    抓到了!警方抓到了柳荷醇和她的小情人司机阿忠。

    说来传媒的力量还真是惊人,由于郎京生在商界算小有名气,而传媒对这种所谓“名流之士”的是是非非也就特别感兴趣。

    真该感谢他们不遗余力地散播讯息,迫使柳荷醇和阿忠无处藏匿,在南部山区躲了一阵子之后,终于被警方捕获;讽刺的是,他们带走的大笔现金还全带在身上,几乎不曾花用。

    郎月眉站在莲蓬头底下,任由热烫的水由头顶淋下。太多太快的变化让她一时适应不良,急需好好冲个热水澡来纡解紧绷后全然放松的心情。

    一双强而有力的臂膀陡地由身后搂住她,她惊跳了一下,猛一转身,在满是水花和烟雾里的浴室里,看清一张熟悉的俊颜。

    “你、你怎么进来了?”她的心跳如擂鼓、脸颊潮红,分不清是因为热水还是他的关系。

    “我进来看看你,怎么洗个澡洗这么久?”他的理由完全正当,即使他此刻脑子里想的,跟“正当”两个字全然扯不上半点关系。

    略带羞涩地背过身去,赶忙关掉水龙头,她的眼没敢乱瞄地盯着地上自己洁嫩的裸足。“我、我马上就好了,你先出去好不好?”

    天吶!这个男人非得如此邪恶吗?

    贴紧的躯体,她不用回头便可得知他已经和自己同样一丝不挂,甚至可以感受他太过灼热的壮硕,令她全身肌肉不禁紧绷了起来。

    “不好。”陶之毓对她的说辞不满到了极点,火热的舌状似无心地掠过她泛红的耳廓,再明白不过地表达自己的欲念。“你这阵子都不理我,我觉得自己好可怜。”

    “噗~~”郎月眉微颤了一下,原先还有点紧张的情绪经他这么一诉说,忍不住喷笑了起来。

    “欸,我很认真喏,你干么笑得那么伤人?”这下子,他更觉委屈了,然后报仇似的,他的大掌开始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游移起来。

    “呃……”她惊喘了声,双手攀扶着浴室的瓷砖墙面,几乎完全没有抵抗能力地屈服在他的挑情之下。“别,我只是……”

    “只是我们很久没做了,我要你,就在这里。”沙哑性感的嗓音宣告他再明显不过的需索和企图;他以绝对的强势“通知”她,今晚她将成为他的飨宴,并且不会给她任何逃脱的机会──因为他不允许!

    她几乎因他的宣告而腿软。

    是,她无法否认自己是刻意躲着他。

    因为这个男人知道太多她心里的秘密,让她觉得在他面前,自己比一丝不挂的裸露还透明;那令她不安,因为她从来都不习惯有人如此紧贴着她的隐私和心情,所以她控制不住地想逃。

    可是他全然不给自己任何逃离的借口和空间,仿佛他们被禁锢在一起,是多么理所当然的发展,这让她一则以喜、一则以忧。

    她喜欢他,甚至爱他。

    当她察觉自己的眼总在不知不觉里,悄悄注意他的怒、他的笑之后,她就知道自己中了这个男人设下的情蛊,任她耗费再多的心力也无法逃脱。

    她太清楚,此刻的他迷恋她的肉体,只消她一个眼神、一个暗示,他可以立刻化身为发情的野兽直扑而来,继而用激丨情将她吞噬。

    但,除了肉体的吸引之外呢?

    她之于他,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

    “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了?”她的心不在焉如此明显,就算他想刻意忽略都不可能;而且他很肯定,自己一定不会喜欢现在存在于她脑袋里的想法。

    闭上眼,任由他炽热的吻落在自己的颈背之间,感受他所挑起的酥麻和自己不由自主的悸颤。“没有。”

    “说谎!你休想撇开我,这辈子我缠定你了。”陶之毓温柔地拆穿她的谎言,仿佛她所有情绪的转折,全都在他的预期之内。

    “你……”诧异地聆听他的判决,她的心情激动莫名。“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天!她忍不住都要发抖了。

    “你说呢?”这女人让他吃过太多的苦头,不管是心灵还是肉体,偏偏他还被“折磨”得很happy,所以这女人万万舍弃不得。

    “我、我不知道……”她的呼吸变得紊乱,毛细孔全因他的挑逗而兴奋、展开。

    挑挑眉,他爱死了她控制不住、软化在自己怀里的媚态。

    大掌掂了掂她胸前颇有重量的浑圆,调皮的指弹奏般地搓揉着浑圆上美丽诱人的粉色花蕊。“不知道?这样也不知道吗?”

    “唔……”咬紧下唇,她企图以唇齿间的疼痛来抑止身体漾起的酥麻快感,可惜娇嫩的呻吟全然泄漏她的倔强,让身后的男人更为亢奋了。

    扶住墙面的手,虚软地往下滑动,无巧不巧将她的身体弯成近九十度的暧昧曲线。

    老实说,他的欲望正疼痛地叫嚣着,但他还没得到他想要的答案,所以强迫自己硬是忍下冲动,为了他下半辈子的幸福。“别急,我还没让你满足呢!”

    细碎的吻折磨人似地落在她白嫩的背部,执意逼出她真实的心意和承诺。

    “不……”她惊喘不休、娇吟连连,娇胴泛起粉色,背脊上的水珠分不清是未干的水渍还是薄汗,浅浅地包覆着她的柔躯。“拜托……”

    “什么?你想拜托我什么?”他不懂,或者说他故意装作不懂。这个女人太会保护自己了,结果是把自己逼进连自己都不敢面对的死胡同里,所以他要释放她的感情和欲望,让她从此远离禁锢她的象牙塔。

    噢!这个该死的男人!

    是谁使出浑身解数地挑逗她?是谁把她逼得像个欲求不满的浪女?又是谁这么坏心眼地佯装无知,硬要她说出那羞死人的讨饶?!

    “陶之毓!”她以为自己的声音威胁感十足,可惜听在男人耳里,不过是发情小猫般地喵呜,更加撩人冲动。

    “叫我陶陶,我喜欢你这么叫我。”这表示他只属于她,而她,同样也只属于他。

    “呜……陶陶……”她妥协了,因为体内不断堆叠的快感,令她的双腿几乎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她再不臣服他的“yin威”之下,恐怕今晚别想走出这间浴室。

    陶之毓扳过她的脸,俯身以舌尖舔舐她的红唇,动情之下,她无法不命令自己的舌追随他的舌尖舞动。

    可是他好坏、真的好坏!一会儿躲着她,下一刻又紧紧地纠缠她,教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才好!

    “乖。”他的嗓音益发沙哑,强壮的臂膀竟也因过度压抑的情欲而微微打颤。“想要我了吗?”

    噢!这个该死的坏男人,他明明知道的!“要,我要。”

    “你会要我多久?”

    多久?不知怎的,她有种荒谬的错觉,仿佛女人正问着她的情人,他们之间的热情到底可以维持多久?

    可是现在角色易位了,她全然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整个脑袋里只想尽快解决体内那令人难受的空虚。

    “告诉我,你会要我多久?”她的沉默引来他的不安,他搂紧她的蛇腰,胸膛紧紧贴覆着她的柔躯,借着心脏的强烈跳动传递给她。“一个月?一年?还是一辈子?”

    一辈子?多么诱人的期限哪!但她可以这么贪心吗?真的可以吗?

    “陶之毓……”她试着站直身躯并面对他,但他却不许。

    “我是你的陶陶,你答应这么叫我的。”

    他一点都不喜欢两人如此生疏,他喜欢如同此际般紧紧地贴靠着她,那让他觉得自己能真实的拥有她,而不是擦肩而过的两条交叉线。

    “好,陶陶。”她又妥协了,这是她长这么大以来,头一次感觉自己这么窝囊;她不由得深吸口气稳住呼息。“我们可不可以别在这个时间讨论这么认真的话题?”

    心脏猛地一揪,他感觉自己被伤害了。

    她以为他们现在在做什么?随随便便的性关系,还是可有可无的露水姻缘?那两者都不是他想要的,他要的绝对不只这些!

    心凉了、热情冷却了,心却伤痕累累,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放开对她的搂抱,他顺手抽了条浴巾包覆着她仍激动的娇躯,微微退了开来。

    “陶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