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部分阅读
干么?”
他一窒,考虑著是否向她公布自己就是她口中那个小气又机车的总经理,想想,还是作罢。“不管怎样,我们都是公司员工,如果你刚刚说的那些话传出去了,对公司形象会有不利的影响。”
“能有什么不利影响呢?只要正常人都知道那只是一时气话。”向晚虹睇他,眼见他眉宇仍蹙拢,不禁噗哧一笑。“老兄,我说你真的太严肃了!你想想,那些投资人打电话来抱怨,难道会傻到以为这样骂骂公司,股价就会回升吗?他们当然也知道不可能,只是需要一个宣泄的管道,他们只是需要知道,有人会听他们诉苦,跟他们站同一边。”她顿了顿。“就像我们女生跟好姐妹抱怨男朋友,难道是真的嫌那人很烂吗?如果真的烂的话,一脚踢开不就得了?就是因为还想继续跟他谈恋爱,才要好姐妹听我说,陪我一起骂,让我心理平衡一点而已——所以,那个小股东还抱著我们公司的股票,还想著要公司出手护盘,就表示他还是想继续跟公司谈恋爱。”
跟公司谈恋爱?
魏元朗眉宇舒开,暗暗好笑。这例子举得怪归怪,某方面来说,却颇为贴切。
“既然他对公司未来的营运还是有信心,打电话来只不过是想发泄一下,我说了什么,一点都不重要,只要他挂电话时,觉得有出到气就好了。”
“那你也不必非要跟著一起骂吧?”凝望她的眸染上几分笑意——这女孩还挺妙的。“你可以保持沉默啊,静静让他骂就好了。”
“问题是我的沉默让他觉得很受伤啊,他以为我在心里暗骂他呢!”向晚虹扮个鬼脸,粲然一笑。
他不禁也回她一抹笑。
“怎样?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呢?”她歪著脸蛋装可爱,星眸莹莹璀璨。
的确有几分道理,但不知怎地,他并不想承认,也许是因为她得意的眼神太明亮,太惹人注目。
“呿!”她忽地夸张地甩甩手。“你们这些大男人就是这么别扭,明明都很佩服我了,还小气地不肯称赞一下?”
佩服?魏元朗一呛。说她比他想像中聪慧就罢了,但也不到佩服的地步吧?
他咳两声。“这件事情,肯定还有更两全其美的处理方法。”
他怎么了?为何就是不肯干脆地称赞她一句?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美眉,能这样处理事情已经很不错了,何必与她抬杠?
魏元朗微微蹙眉,不明白自己矛盾的反应。
“怎么又皱起眉头来了?”她瞟他一眼,仿彿很无奈地摇头叹息。“我说,你是‘翔飞’的工程师吗?”
他闻言,嘴角一勾,似笑非笑。“怎么?我看起来像工程师?”虽然他曾经是,但他知道,通常一般女孩对工程师的评价并不好,嫌他们呆板又无趣。
在她心中,他是这样的男人?
“你是不太像,不过我也不觉得你像个业务员。”她双手环抱胸前,在他方圆三尺内踱步,将他整个人上上下下瞧得很仔细。
他蓦地有些尴尬,还不曾有哪个女人如此大胆地打量过他,即使是夜店里那些摆明想把他一口吃掉的辣姐辣妹,也懂得装装女性矜持。
但“矜持”这两个字,在她的字典里显然定义有待商榷。
“我知道了!”观望片刻后,她似是有了结论,开心地一拍手。“瞧你一表人才,穿得像雅痞,光站姿就这么有架式,一定是某个部门的主管。”
这算变相的夸奖吗?
他不著痕迹地苦笑。“既然知道我是主管,你还敢这样对我说话?”
“因为我把你当朋友啊!”她开朗地笑。
他一愣。“朋友?”
“从那天在电梯里遇到你,我就觉得你这个朋友值得交了。”说著,她哥儿们似地举高手,勉强拍到他的肩。“我只是个派遣员工,反正在这家公司也待不久,你应该不会跟我计较什么职场伦理吧?”
就算她是正式员工,他从来也不是那种爱摆架子的老板。“你是派遣员工?”
“嗯。”
“公司跟你签多久的约?”
她伸出三根手指。“三个月。”
“只有三个月?”他隐隐失落。
“三个月就够久了好吗?我从不待在一家公司超过半年。”
“为什么?”她怎能如此不定性?
“因为我不喜欢,我喜欢人生多一点不同的体验。”
“你喜欢冒险?不按牌理出牌?”他想起那天晚上她穿著印度纱丽漫步在街头。
“嗯,可以这么说吧。”她笑。
她笑起来很甜,很自然,毫无心机,而且她好像很喜欢笑。
魏元朗怔怔地望著她的笑容。
“对了,我们还没互相自我介绍呢。我是向晚虹,方向的向,晚霞的晚,彩虹的虹,你呢?”
“我是魏——”他蓦地顿住,改口。“你叫我小魏好了。”
“小魏?”
灵动的大眼睛瞅著他,片刻,玩笑似地逗他。“你确定不是‘老’魏吗?”
魏元朗一怔,看她眸光闪动著幽默,知她是嘲笑自己“上了年纪”。
他牵唇。“你该不会到现在还在记恨礼哲叫你那声小妹妹吧?”
“礼哲?”秀眉一挑。“那男人叫礼哲?”
他顿时有些尴尬,不知她是否从这个名字联想到“翔鹰集团”的总裁。
但她只是笑。“放心吧,小女子才不敢跟你们这种大男人计较呢!”顺口又小亏一番。
他也笑了。
向晚虹又凝睇他半晌,眼珠转呀转的,似是打著某种主意,然后,她开口央求:“哪,老魏,你过来帮我整理这些股东名册好不好?待会儿我请你吃宵夜。”
“什么?”他一时状况外。要他这个堂堂总经理做这等琐碎的杂事?
她不由分说地拉他衣袖。“快来啊!”
“唷,老魏,今天好吗?”
“嗨,老魏,好巧喔,我们又碰面了。”
“嘿,老魏,怎么会在这儿遇上你?”
老魏、老魏、老魏……
自从那个他被迫做临时杂工的夜晚后,魏元朗发现自己生活里似乎多了一枚不定时炸弹,总在他料想不到的地方,在他最不经意的时候,忽然爆开。
他总是巧遇向晚虹,不论在公司、在外头、上班时、下班后,仿彿有一条无形的红线系住他与她,于是不管向左走向右走,两人终会碰头。
是巧合吗?还是有意?
他搞不懂,说是巧合,这样的相遇太频繁,说是有意,他又想不出她纠缠他的原因。
没有理由,不是吗?她看来也不像是喜欢上他了,她看他的眼神,并没有那些爱慕他的女人的迷离失魂。
她只是……就那样来到他面前,说著、笑著,拉著他去逛夜市、吃小吃、投篮、射飞镖,问他平常都做些什么,会不会像她这样玩。
她对他很好奇。
没错,就是好奇,她好似把他当成了某种珍稀的古董,研究著、剖析著,如果他是一具人体模型,她或许会拿著手术刀,不客气地将他切开来看。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的生活虽然不至于平淡无奇,但也不曾意外脱轨,他的朋友们喜爱他,却不会莽撞地靠近,更别说拿他当研究样本……
“哈啰!老魏。”一只小手在他眼前晃,拉回他迷路的神魂。“你在想什么?”
魏元朗定神,凝目注视向晚虹笑意盈盈的容颜。
“我才要问你在做什么?”他刻意冷淡地问。怎么他一走出办公大楼,就又在街角撞见她?
“我在等你。”她很坦然地招认。
他反而一愣。“你等我?”
“嗯。”她点头,笑颜开在晚风里,比阳光下的向日葵还灿烂。“不知道为什么,我有预感你很快就会走出这栋大楼,所以我就想等等看,看我预感准不准。”
“准了又怎样?”他瞪她。“难道我如果一直不出来,你就要在这里一直等下去?”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笨蛋!”她耸耸肩,妙目机灵一溜。“我若是等不到你,可以直接到你办公室找人啊。”
什么?他强作镇定。“你……知道我办公室在哪儿?”
“我一间一间问,不就会找到了?”
那怎么成?若让她确定他就是“翔飞电子”的总经理,日后他还躲得过她吗?她随时可以在他办公室外盯梢。
魏元朗寻思,脸色微微一变。
这表情变化虽不大,但看在一向善于察言观色的向晚虹眼里,已足够猜透他心思。
他慌了耶……
她好笑地仰头凝视直挺挺站在她面前的大男人。没想到高高在上的魏天神也有惊慌失措的时候?
其实从那夜他自爆姓魏,又不小心脱口说出“礼哲”这名字,她便猜到他就是同事们口中那个极品总经理——魏元朗,而在电梯里与她抬杠的那位,便是“翔鹰集团”的纪礼哲总裁。
原来她第一天上班,就巧遇了业界极受瞩目的两位黄金单身汉,而她竟浑然不觉。
她有些懊恼,又觉得奇怪,不明白为何魏元朗要对她隐瞒身分,难道怕她知道他就是人人景仰的总经理后,便会对他产生非分之想吗?
或许是不服气的心理作祟吧?他愈是想避开她,她偏要纠缠他不放,他装严肃,她就偏要逗他发笑,他想当温文理智的熟男,她偏闹他当不成。
更何况,他这人很有趣,他外表、品味、名声、成就,无一不是都会雅痞的完美典范,但,真是如此吗?
她总觉得他并非那么典型,总觉得他温文有礼的外表下似乎藏了点微妙的什么,教她好奇地想剖开来看。
她是这么想的,但经过三番两次的不期而遇,魏元朗似是有些惊吓到了,对她竖起了防备的尖剌。
“……好,现在我出来了,证明你的预感很准,你可以乖乖回家了吧?”他说话的口气像在责备一个不听话的小女生。
她悄悄嘟嘴。“我不想回家啊!今晚月色这么好,风吹得舒服,我想多散步一会儿不行吗?”
“你要散步请便,我可没空奉陪。”他酷酷地转身就走。
“我没要你陪啊!”话虽这么说,她却蹦蹦跳跳地跟上来。“老魏,你的车呢?你今天怎么没开车?”
“车子早上送保养厂了。”
“那你今天要走路回家吗?”
“当然不是,我到大路上叫计程车。”
“你住的地方很远吗?”
“不是太远。”
“那为什么不走路就好?还是坐公车?你该不会没坐过公车吧?”
“我当然坐过!”他不悦地横她一眼。“我不是你想的那种娇生惯养的贵公子。”
“我没说你是啊!”她哧笑。“我只是想,你应该很久没过平民生活了吧?不晓得你还记不记得?你每天回到家后,是不是都喝红酒或威士忌?你一定都听爵士乐,看那些很难懂的专业书籍,对了,我猜你还一定很爱买最新的科技电子产品。”
“你——”他蓦地凝住步伐,旋过身来瞠视她,湛眸忽明忽暗。“你话不少。”
“你的意思是我很吵吧?”她丝毫不在意。“唉,不必把话修饰得那么好听啦!”
“难道你希望我骂你?”
“当然不是啊!”她停顿,眸光在他写著无奈的俊容上流转。“你这人真的挺绅士的,你身边的人一定都很喜欢你吧?”
眉苇不情愿地一凛。“至少不讨厌就是了。”
她凝睇他,笑意染上眉眼,自有一股俏甜韵致。“你是好人。”感慨似地下结论。“难得一见的好人。”
这算赞赏?或嘲讽?魏元朗微眯眼。
不知怎地,他竟听不出她话中涵义,而这令他很不安,他决定不该跟她继续漫无目的地瞎聊,于是举手招来一辆计程车,强拉她一起坐进车厢——
“我送你回家!”
第三章
将向晚虹送走后,魏元朗松了一口气,回到家,难得时间还早,他决定悠闲地度过这个夜晚。
他开了瓶红酒,倒入水晶醒酒瓶,然后来到厨房,系上深蓝色围裙,从擀面皮开始,将各色彩椒、火腿、洋葱切丝,洋菇、番茄切片,材料铺上饼皮,撒上丨乳丨酪丝,然后送进烤箱。
在等待披萨烤熟的时候,他为自己斟了杯红酒,红酒醒得恰到好处,酒香清芬,酒味醇厚,在唇腔回旋温润。
他一面饮酒,一面检阅挂在玄关壁上的信插。大部分都是一些待处理的帐单,最后是一张明信片。
他翻出那张明信片,看著落日余晖下的泰姬玛哈陵。
这明信片是两个礼拜前收到的,照理说该收起来了,只是他一直舍不得,就这么搁著,不时翻出来看。
他想,或许是因为他也很想去旅行。
年少轻狂的时候,他也曾潇洒地背起行囊,四处去流浪,但自从出社会后,时间压缩了,心安定了,难得闲下来只想跟朋友聚聚,或者独自在家里放松。
旅行,太累了,更何况是去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
他闭上眼,回想这两年收到的来自那位迷糊女孩的明信片,五张明信片,分别来自埃及、土耳其、尼泊尔、日本北海道、印度。
除了日本以外,其他都是环境条件相对落后的国家,她一个女孩独自旅行,不怕受苦受难吗?
坦白说,他有点替她担心。
只是啊,他何必为一个陌生女孩担心?他们素不相识,唯一的牵扯是几张错寄的明信片。
魏元朗摇摇头,不许自己思绪纷纷,挂在某个陌生女孩身上,光是他自己的朋友,他就关怀不及了。
才想著,手机铃声便唱响,他抓起iphone手机,瞥了一眼萤幕上的人名,微微苦笑。
“喂。”
“元朗~~”耳畔传来一波哀怨的声浪。“我又失恋了!”
他就知道!魏元朗无声地叹息。“又怎么了?小姐。”
“就我上次跟你说过那个johnny啊!他好过分,你知道他怎样吗?他啊……”接下来是一篇落落长的女性伤心史,虽然辛酸,却有些千篇一律。
为什么女人总是爱上同一类型的男人,然后在每一回受伤后仍学不会教训?
“……元朗,你有没有在听啊?”女性友人懊恼地问。
“有,我在听。”他淡淡安抚,但同时也撂下话。“不过你今天只有二十分钟。”
“我知道,总经理的钟点是很宝贵的。”她半嘲讽。“没关系,只要你肯听我说,二十分钟就够了。”
“你说吧。”魏元朗在沙发上落坐,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静心听,偶尔给些建议,虽然明知这些建议她永远不会真正听进去。
或许在受伤的当下,女人会恨恨地武装起自己,但只要爱情一来敲门,她们又会昏傻了,急著弃械投降。
所以魏元朗已经放弃拯救这些总是一错再错的女性友人,理性是说服不了她们的,她们需要感性的支持。
这么说来,好像跟那天向晚虹说的有些相似?
当好姐妹来抱怨男友时,她们并不是真的想一脚踢开那男人,只是需要有人听自己诉苦。
也就是说,他现在的功能等于女人的姐妹淘?魏元朗幽默地对自己微笑。
“……唉,元朗,你说的没错,我真是傻!”女性友人难得理性地自责。“我不该爱上那种男人的。”
“是啊。”这点他绝对同意。
“都是你啦!谁教你当初不肯答应人家的追求?”她忽然对他发娇嗔。“你是在ㄍ一ㄥ什么啊?到现在也不交个女朋友,这么怕谈恋爱喔?”
如果对象是她,他的确怕。“怎样?心情好多了吗?”意思是,他可以挂电话了吗?
“好啦!饶了你。”一股脑儿地发泄过后,她甘愿多了。“拜拜!”
他搁下手机,才刚进厨房取出烤好的披萨,门铃又叮咚作响。
今晚是怎么了?就不能让他好好清静片刻吗?
魏元朗无奈地叹息,前去应门,大门拉开,映入眼底的俏丽倩影令他蓦地心神一震,完全不敢置信——
“向晚虹!怎么又是你?”
站在门口的向晚虹同样震惊不已。她是跟姐姐确认过后,才发现自己一直将明信片寄错地方,循记忆中的地址来找,没料到屋主竟然就是魏元朗。
“原来你住在这儿?好巧!”她觉得不可思议。
魏元朗却以为她装无辜,气恼地揪拢眉苇。“你跟踪我回来?”
“我哪有!”她喊冤。“你刚刚不是亲自把我拎回家吗?”
“那你怎会知道我住这儿?你该不是调阅公司人事资料吧?”难道她已经发现他就是“翔飞”的总经理了?他神色不定。
向晚虹观察他不善的表情,约略猜到他的心思,嘲弄地耸耸肩。“我一个小小行政秘书,哪有权限‘调阅’高阶主管的人事资料啊?你用‘偷看’这个词会不会比较好一点?”古灵精怪的大眼睛朝他眨呀眨的。
他脸色一变。“你真的偷看?”
控诉般的语气惹恼了她,忍不住反驳:“我没那么卑鄙好吗?”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他质问。
“你说呢?”她偏不解释,跟他杠上了。
他阴郁地注视她。“向晚虹,我没心情跟你玩,我警告你,不许再有这种行为了,否则我可以控告你骚扰。”
“你说什么行为?我不懂。”她装傻。
他凛息,下颔紧绷,眼神阴晴不定,半晌,才深沉扬嗓。“你该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什么?!”她愣住。
“你喜欢我,所以才会这样纠缠我,对吧?”这是最合理的推测,他只是一直不愿点破伤害她,但她今日直接找上门来的举动,实在太越界了。
“你——”向晚虹瞠目结舌,好想将他这番侮辱人的问话原封不动地掷回他傲慢的嘴里,但她忍住了,刻意扬起下颔,比他还嚣张。“如果是,又怎样呢?”
魏元朗眯起眼。“我不可能喜欢你。”
“喔?”秀眉一挑。看得出来他正试著冷静下来,纡尊降贵地以年长者的口气劝告她。
“你听著,我们两个根本不合,你太年轻,太率性,而我又——”他蓦地顿住,目光更黯淡。
“你怎样?太老?太古板?”她理解到他想说什么,胸口怒焰乍熄,好玩地弯唇。他不骄傲,也不高高在上,他只是……太认真了,跟她很不一样。“魏元朗,你真有趣。”
他抿唇。“你果然知道我是谁了。”
“从你那天要我叫你小魏,我就知道了。”她坦承。“其实,我最近会这样闹你,有一半原因也是因为你不肯坦白跟我表明真实身分。”另一半原因却很复杂,连她自己也弄不清。
“我只是不想……”
“不想怎样?”她揶揄地接口。“不想我知道你总经理的身分,就抱著麻雀变凤凰的心理,跟你那些仰慕者一样,想尽办法接近你?”
魏元朗瞪她。“我承认,我的确这么想过,不过最主要的是……”他顿了顿,仿彿很不容易把真心话挤出口。“你不是说过想跟我当朋友吗?知道我是总经理后,我们还做得成朋友吗?”
这么说,他想跟她做朋友?
向晚虹凝睇他,笑容如枝头春樱,娇俏地开了三分。“为什么做不成?我从来不在乎什么身分地位。”
他无言,良久,自嘲地摇头。“我早该料到的。”
“所以,这是给你的小小惩罚。”她俏皮地抬高手,拍拍他浑厚的肩头。“我告诉你实话吧,其实我是来拿之前寄错的明信片,我并不晓得住这儿的人就是你,这次真的纯粹是巧合。”
他愕然。“原来那些明信片是你寄的?你就是小晚?”
“没错,本来我以为是我去的地方邮政系统太落后,才会寄丢明信片,现在才发现原来我一直记错我姐家的住址,明信片才会寄到你这边来。”
他笑了,对这一切阴错阳差感到有趣。世间事,原来可以如此奇妙。他打量她,如此纤瘦的女孩,却不怕孤身在异国流浪,他佩服她的勇气。
“原来你就是那个迷糊蛋啊!”
“你尽管笑我吧!”她扮了个鬼脸,回敬他的调侃。“人生迷糊一点并不是坏事——郑板桥不是说过吗?‘难得糊涂’,我可是奉行这四字箴言。”
“你只是为自己的迷糊找借口。”他不给她面子。
她嘟嘴。“总之,明信片可以还给我了吗?”
“你等等,我去拿。”语落,魏元朗转身进屋,走没两步,警觉地回首。“你怎么跟进来了?”
“怎么?你家是某种圣殿吗?我不能进来吗?”她好笑,奇怪他干么一副紧张兮兮的神态。
他一窒,似有几分狼狈。“算了,你先坐一下。”
在他去取明信片的时候,向晚虹大大方方地打量屋内陈设。就一个单身汉的标准而言,他的住处真是整洁得过分。
果然雅痞就是雅痞,跟她那些混剧团的男性朋友就是不一样,他们住的地方一个个乱得毫无章法,比狗窝还像狗窝。
可是他家却装潢得很科技,很时尚,很有格调,不论是连接厨房那道弧线形吧台,或是客厅里亮著蓝光的展示柜。
餐厅里,立著一个恒温红酒柜,吧台上有一只弧线优美的水晶醒酒瓶——她猜得没错,他果然爱品红酒。
厨房,飘来浓郁的披萨香,向晚虹深深嗅一口,笑了。
唉,该怎么说呢?这男人还会自己做披萨呢,她真是服了他了!
“你在干么?”紧绷的声嗓在她身后响起。
她悄悄微笑。这男人不喜欢别人打探自己的居家环境吧?
“我在参观。”她旋过身,扮出最甜美的笑容。“你家好漂亮,很有品味。”
他不置可否,将明信片递给她。“哪,给你。”
意思是下逐客令吧?她接过明信片,偏要继续赖著,眸光流转一圈,落定搁在客厅玻璃茶几上的手机。
“哇喔,这是苹果的iphone吗?”她兴奋地喊,正想细瞧手机,他却抢先一步拿起来,护在掌心。
她不以为意,笑问:“听说这个电触碰的就可以卷动萤幕,是真的吗?”
拿回手机,魏元朗心情笃定多了,见她明眸莹亮璀璨,像只小狗似地满怀期盼瞅著他,不禁心弦一扯。
“你过来。”他点进照片档,示范给她看。“只要两根手指这样往外拨,照片就会放大,往内拨,就会缩小,往旁边拨,就可以看下一张;还有,你手指这样回一下,相片便会转个角度。”
“好好玩喔!我可以试试看吗?”
他考虑片刻,终于点头。
她快乐地欢呼,趁他还没后悔,手指立刻在萤幕上灵巧地拨点,一面玩,一面惊叹。“好神奇喔!苹果这家公司还真厉害,能做出这种手机。”
“还不止这些。”见她脸蛋红滟滟的,一副喜不自胜的模样,他兴致也来了。“这个还可以听音乐,如果有来电,音乐声便会逐渐减小,提醒你有电话。简讯的文字内容会用一个方格框住,收到和回覆的简讯会一上一下分别显示在萤幕,就好像漫画的对话格一样,你可以一目了然之前都跟这个人聊了些什么。要打电话时就叫出萤幕键盘,点上面的数字,可以跟电脑上的邮件软体做同步更新,还有……”
他滔滔不绝地介绍,她听著,又新奇又好笑。
据说男性动物有种分类叫“科技宅”,专门对最新的科技产品发烧,她相信他必然是其中一位。
待他一阵口沫横飞后,她才嫣然笑问:“你是怎么买到的?我朋友说他好想买,可是台湾还没上市呢!”
“我从美国带回来的。”
美国?她眨眨眼。“可是台湾能用吗?听说现在一定要配美国某家电信公司的门号才可以。”
“这个嘛——”他神秘地勾唇。“我们自然有办法破解。”
“对喔!”妙目眨了眨,她拍拍自己的头。“我真是太笨了,这种问题哪能难倒你们这些科技宅呢?”
魏元朗怔忡,这才惊觉自己方才表现得太热衷了,如今,正遭这年轻女孩不客气地戏谑。
他神情一凛,心下气恼,脸颊窘迫地微热。
他抢回iphone,正要开口驱逐不速之客出境时,手机忽地在他沁汗的掌心震动。
“电话。”她提醒他。
他横她一眼,按下通话链,转过身去。“喂,亚菲,有什么事?”
看他躲到落地窗边,刻意压低嗓音说话,向晚虹便明白这男人连私人来电也不想让人听到内容。
他真的很自我保护。她怅然寻思。
既然如此,她要好好把握这难得的机会,好好观察他。
她一一巡过设计得别出心裁的展示柜,有一个展示著各式各样的发条收藏品,跑车、电话,机械人……每样带著浓浓复古风的玩具,都是男人不轻易说出的浪漫。
另一个架上,错落著一款款各厂牌的名表,看得出来每一只都是限量的珍藏款,其中有一只表面成规矩方形的,格外有特色,她不禁探出手——
“别动!”一道凌厉的声刃杀过来,向晚虹惊骇地冻住动作,讶然回眸。
只见魏元朗大踏步走过来,威风凛凛地咆哮。“不要乱动我的东西!”
她呐呐的。“只不过是一只表……”有必要这么激动吗?
“不许动!”他严正警告,跟他讲电话的女人似是说了什么,他忙回话。“没什么,亚菲,有个朋友在我家,我再打电话给你。”
他决断地切线,清锐的目光仍追缉她不放,逼得她几乎透不过气。
“我说……”她尴尬地咳两声。“这些表对你来说一定很宝贝吧?瞧你连借看一下都不行。”
他闷声不吭。
“这个。”她指了指方才觊觎的表款。“是什么?好别致。”
他顺著她手指的方向一瞥,面无表情地回应。“这是梭曼的航空飞行表系列,airspeedrt1920.”
“是飞行表啊,怪不得这么酷。”她赞叹。“为什么这表面会是正方形的呢?”
“这是取自航空钟的设计概念,因为航空钟是方形的。”
“所以这表面的设计,应该也是模仿航空钟的仪表板喽?”
他扬眉,似是惊讶她举一反三的慧黠。
他好像没那么生气了。向晚虹悄然吁息,提到喉腔的芳心缓缓安落。“魏元朗,你这人其实不太好相处耶!”情绪一放松,她又眉眼弯弯,笑著逗他了。
“什么意思?”魏元朗蹙眉。
“公司同事都说你是好好先生,可你刚刚对我好凶喔。”她噘起樱唇。
那是因为他们不会擅自来他屋里侵犯他隐私!他瞪她。
“你这人挺自我保护的,表面上跟每个人都好,其实谁都很难真正亲近你吧?”她大胆地猜测,妙眸莹亮。
他闻言,面色更阴沈。
她才认识他多久?就妄想像剥洋葱一样层层剖析他?
“让我猜猜,你现在心情很不好?”她粲笑。
他真想伸手揉去她不识相的笑容。
“你太紧绷了,需要从事一些能让你放松精神的活动。”她自以为是地建言。
没错!魏元朗咬紧牙。他的确需要做一些放松的活动,比如说将某人整个扛起来,远远地丢出属于他的圣域。
她浅浅一笑,也不知是否看透他阴暗的思绪,忽然拉扯他臂膀——
“你跟我来——”
星夜下的大安森林公园,出现一对外表看来不甚协调的男女。
男的穿一身长春藤学院风的休闲服,足蹬armani银扣短靴,自然散发一股熟男气质,女的却是南洋风的罩衫,一条洗到泛白的牛仔裤,很普通的夜市牌布鞋,俏丽的短发别著两根水钻发夹,显得很青春。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魏元朗察觉到周遭人好奇刺探的视线,略微不悦地拢眉。
“玩这个。”向晚虹笑,指了指不远处一群耍帅地溜著直排轮,呼啸而过的青少年。
“直排轮?”他惊愕。“那是青少年玩的游戏!”
“所以呢?”她仰望他,俏皮地反问。“我们这种上了年纪的就不能玩吗?”
他瞪她。“你还很年轻。”
“也就是说,上了年纪的人只有你喽?”她调侃。
他眼色一沉。“你不必酸我。”
“不是我酸你,是你自我设限。”语落,她不由分说地拉起他的手,跟一旁的流动小贩租了两双直排轮鞋。“除非你怕摔,摔不起,不然要不要跟我赌一赌,看谁溜得比较快?”她下战书。
他不屑地冷哼。“我干么跟你赌这个?”
“你的意思是不敢喽?”她激他。“一个大男人,那么怕摔?”
他迎视她闪烁的星眸,明知她是刻意挑衅自己,心脏却若脱缰的野马奔腾,不由他主宰——这女孩该死地像个爱捣蛋的小魔女,能将一个成熟的大男人耍得团团转。
“我知道了,因为溜直排轮在你们这种熟男眼中算不上一种运动吧?我猜你对运动的定义就是练剑道,每天晨间慢跑……”
“你怎么知道我在练剑道跟慢跑?”他惊骇。
“很简单啊!我看到你家里摆了一套剑道用具,鞋柜上有一双nike慢跑鞋,而且穿得旧旧的,显然不是偶尔才穿一次,所以猜你应该有练剑道跟慢跑的习惯。”
她观察力还真敏锐。
可惜他并不欣赏,他习惯观察别人,却讨厌被当成研究对象。
“鞋子拿来!”他恼怒地抢过轮鞋,在石椅上坐下,试著换上,却有些不得要领。
她看著,轻声一笑,跪蹲在他面前。“我帮你吧!”灵巧的手指穿梭来回,宛如变魔术一般,替他系好复杂的鞋带,又戴上护膝。
他怔忡地望著,背脊窜上一波诡异的颤栗。
自从上幼稚园后,有多少年不曾让人替他穿鞋了?而现在,却是一个年纪比他小上许多的女孩在帮他。
这感觉,太陌生、太奇怪,现在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