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第 3 部分阅读

牢记备用网站无广告
    不像他……

    “好啦!”她一拍手。“你站起来试试看,要确定很合脚喔,太松的话很容易扭伤的。”

    他笨拙地站起来,努力维持重心平衡。“应该可以。”

    “那就好。”她也迅速换上轮鞋。“我们开始吧!”

    开始?

    他顿时无助地愣住。方才是基于一时意气才接受她的挑战,仔细想想,他连溜冰都不会,又怎能掌握直排轮?

    “做人要有冒险精神。”她似是看透他的思绪,巧笑倩兮,朝他伸出一双玉手。“来,握住我的手,我先教你基本的技巧。”

    她的说明简单明快,切中要领,他很快便抓住诀窍,能够缓缓前进。

    “我要放手喽!”嗓音方落,她便猛然松开他的手,不给他任何做心理准备的余裕。

    他一时重心不稳,往前一栽,摔得十分难看。

    而她竟然毫无同情心地在后头拍手大笑。

    可恶!魏元朗懊恼地磨牙,踉跄地爬起来,拍拍染上灰尘的手。经她这么一笑,他更不服气了,决心在最短的时间内学会溜直排轮。

    于是接下来两个小时,就看一个大男人惨痛表演各种别出心裁的摔跤秀。

    向晚虹浅弯唇,笑睇他狼狈的身影,看著他一次次地跌倒,又一次次地爬起来,不知怎地,她的心也跟著疼痛起来。

    她知道,每一次摔倒,伤的不只是他的身体,更有他男性的尊严,那些嚣张的青少年经过时抛给他的嘲弄眼神,肯定很令他难堪。

    可他没退缩,仍是勇敢尝试。

    他究竟想证明什么呢?

    她心弦一紧,优雅地回了个圈,在他面前停定。“魏元朗,你很强。”

    “强什么?”他不以为然地横她一眼。“我溜得糟透了!”只差没成为全公园众人围观的笑柄了。

    “你确实溜得不太好,我看你平衡神经好像比一般人差吧?”她浅笑著谐谑。

    “那你还说我很强?”他更恼了。

    你强在不怕摔,不怕丢脸。

    她偷偷微笑,陪著他溜了一段,忽问:“要不要来比赛?”

    “现在?”他溜得还很不成样呢!

    “比谁先溜到那棵树下。”她指向前方一株开满一片晶莹白雪的流苏树。“我先让你一分钟。”

    让他一分钟?这女孩果然很瞧不起他!魏元朗凛眉。

    “快啊!”她催促。

    他只得深吸一口气,往前迈步,身躯如企鹅摇摆,却也勉强前进著,清风拂过耳畔,卷成一道连绵不绝的禅意鸣响。

    他听著,忽然觉得……挺痛快的,跟他慢跑时听见的风动不同,却一样清朗悦耳。

    不一会儿,身后一串轮响轻巧地追过来,他知道是她来了,她溜冰的美姿好似莎士比亚戏剧里跳舞的森林精灵,他远远及不上。

    但至少在竞速方面,他不能输,而且她还让了足足一分钟。

    他发起狠,催动足下速度。

    “溜得不错喔!”她扬声称赞。

    他有些赧然。她能不能不要那么夸张?一下称证他强,一下又说他溜得好,他都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变成一个时时需要老师认同的小学生了!

    他更加催速。

    “小心!你溜太快了!”她惊呼,在他身子往前倾倒前追上来,抱住他的腰,不料他前进的冲力太大,她抵挡不了,人没护住,反而与他一起摔成一团。

    魏元朗见情况不妙,赶在落地前巧妙地旋身,自愿当她的肉垫。

    她趴在他身上,娇软的身子教他密密地圈在怀里,毫发无伤。

    “你还好吧?是不是摔得很痛?”她扬起苍白的脸蛋,焦急地问。

    “还好,不会很痛。”只是骨头快散了。他默默在心底补充。

    “不好意思,本来想救你的,没想到反而害你摔得更惨。”她歉疚不已,柔腻的小手下意识地掇拾他额前碎裂的汗滴。

    他胸膛一震——她不觉得这样的举动太过亲密了吗?

    她感受到他强悍的心跳,也愣住,这才惊觉两人纠缠不清的肢体很暧昧,而他频频呼向她鼻尖的男性气息太性感。

    两瓣粉嫩的颊叶,羞窘地染红。

    他看著,眼神蓦地深沉,遭他视线囚住,她目光更迷离。

    相对两无言。

    时光,在魅惑的氛围里黏腻地凝住,不愿往前,也无法后退,踯躅著,迟疑著,与两枚急促跳动的心脏相互呼应。

    终于,他沙哑地扬嗓——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要起来?”

    第四章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要起来?

    讨厌!他那句问话是什么意思?

    向晚虹烦闷地想,俏脸一阵红一阵白,变化万千。

    她真的闷坏了,这几日老困在他那句话里,仿彿余音绕梁,不绝于耳,教她不停地、不停地回想,然后杀死一大片脑细胞去思量话中涵义。

    他以为她是故意赖在他怀里不起来吗?在他心中,她那么厚颜无耻?

    他还在问话里加了“到底”两字,就好像……好像怀疑她会赖上一辈子似的……

    他以为他是谁啊?万人迷吗?他以为一票女人喜欢他、爱慕他,她就非得是其中一位?

    他真以为她喜欢他吗?

    问题是,她似乎……真的有点喜欢他,要不为何与他四目交接时,心跳会怦怦、怦怦、怦怦,一声声从她胸口震到耳畔?

    难道……

    “向小晚!你发什么呆啊?!”一道不耐烦的声嗓将她从粉红恋梦里拖回现实。

    她眨眨眼,无辜地望著一手抓剧本,另一手执导演筒,浓眉大眼揪成一团,表情显得很抓狂的高个儿男人。“哈,小白。”心虚地唤了一声。“什么事啊?”

    “还问我什么事?”小白小名很宠物,厉声咆哮的气势却一点也不宠物。“要排演了排演了!你还作什么白日梦?快给我回魂!”

    “是!”向晚虹清朗地应声,急忙从角落起身,跳上舞台。

    难得的周末,其他人是去逛街吃饭看电影,从事各种娱乐活动,她却是窝在剧团练习室里,跟一群热爱戏剧的伙伴一起彩排即将公演的新戏。

    练习室是租来的,空间狭窄,空气又差,排练一整天下来,大伙儿都有些心浮气躁,何况最近剧团财务颇为困窘,若是这次新戏公演票房不好,说不定剧团就得被迫解散,大家各自劳燕分飞。

    这是谁也不乐见的情况,剧团里每个人,不论是正职或业余的演员,都爱极了演戏,有人甚至怀抱著在美国百老汇发光发热的梦想。

    环境不佳,排练辛苦,票房压力大,怪不得室内一片低气压,人人都挂著一张臭脸了。

    向晚虹悄然叹息。她不喜欢这样的氛围,演戏该是快快乐乐的,是能让人乘著梦想的羽翼在空中翱翔,而不是精神衰弱地坐困愁城。

    “笨小晚,你笑什么啊?”小白见她笑嘻嘻,胸口火气更翻涌。“你演的是酒家女耶!为了家计被迫下海的酒家女,哭都来不及了,笑什么?”

    “为什么酒家女一定要哭呢?笑不行吗?”她自有主张。“我在客人面前,就一定会笑,因为我的工作是讨客人欢心。”

    “问题是你现在不在客人面前!你在更衣室里换衣服。”

    “那就更不能哭,有这么多姐妹看著我,她们每一个的故事说不定都比我可怜,我有什么好哭呢?”

    “向晚虹,我想扁你!”小白咬牙切齿地嘶吼,正式宣布他火山爆发了。

    每次都这样,好不容易写好的剧本,这女人总是有许多意见,虽然很多时候他会发现颇有道理,但这回——她难道不晓得大伙的情绪已逼近临界点,神经随时要绷断了吗?

    “总之,你照我写的演就是了!”他用力挥舞导演筒,摆出导演的威严。

    “好吧。”见他理智已荡然无存,向晚虹暂且让步,强迫自己照本宣科,演出角色。

    小白却还是很不满意。“卡、卡、卡!”他嘶喊,颓然坐倒在地,烦躁地抓头发。

    怎么办?他江郎才尽了!为什么怎么导都不对?剧本明明写得很顺,演出来却不是他想像中的味道,究竟哪个环节出错了?

    “小白,你到底想怎样?”剧中的女主角见排演一直无法顺利,也发飙了。“一下子叫我们往东,一下子又往西,大家都被你耍得团团转!”

    “把人耍得团团转的人是你吧?”男主角不屑地冷哼。“意见特别多,服装道具都要最美的,一换再换,钱都花在你身上了!”

    “我是女主角,当然应该打扮得万众瞩目!”

    “是喔,一朵圆仔花,还以为自己是香槟玫瑰哩。”

    “你——”

    “卡、卡、卡!”这回,换向晚虹喊“卡”了,娇小的身子跳进两个争执的男女主角之间,缓和剑拔弩张的气氛。“大家消消气,别吵架,我们一定有办法突破困境的,反正离公演还有一个月——”

    “只剩一个月了!”两人同时呛驳她。

    她愣住,片刻,微妙地扬唇。“瞧你们,连说话都异口同声,默契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不是吗?”

    两人无语,女主角面子拉不下来,忿忿地撂话。“别光说我们了,小晚,你自己呢?一个酒家女,到现在连要笑不笑都搞不定,你认真点好吗?还想嘻嘻哈哈到什么时候?”

    认真点?她很认真啊!

    向晚虹无声地苦笑。“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重新揣摩这个角色。”她低语,忽然也觉得有些落寞了。

    周末夜的台北,月昏圆,磨利了清辉,幽蒙地切开夜幕,占领夜里每一个孤寂的灵魂。

    红男绿女,不论快乐的、悲伤的,总爱聚在夜店里,为彼此的生活干杯,饮下不足为外人道的酸甜苦辣。

    “你心情好像不错?”

    色调晕蓝的酒馆里,魏元朗和两个好友占据角落一张l形沙发,开了一瓶勃根地红酒,浅酌谈心。

    这家位于东区的loungebar,是他一个女性朋友开的,店内情调不比一般夜店,少了几分烟雾迷离,多了几分慵懒宜人,很舒适,很自在,魏元朗很喜欢带朋友来这里喝酒,听女主人收藏的爵士乐唱片。

    “enjoylife”,正如店名一样,他也希望自己能做到享受生活。

    “最近发生什么好事吗?瞧你这么开心。”坐他身畔的叶亚菲打量他不时勾起浅笑的俊容,好奇地问。

    “好事?”他听闻,脑海倏地晃过一张俏皮的笑靥。“没有啊。”

    叶亚菲秀眉挑起,似是不信他的否认。

    坐两人斜对面的纪礼哲撇撇唇,加入对话。“亚菲,你也帮我们想想,最近哪可能有什么好事啊?想到要开股东大会就烦死人了!”

    叶亚菲睨他一眼,慢条斯理地扬嗓。“你会烦,是因为‘翔鹰’去年业绩不好看,对股东很难交代,可元朗的‘翔飞’却赚翻了,他干么烦?”

    纪礼哲一窒,半晌,懊恼地轻哼。“你逮到机会就是要酸我,对吧?”

    “那也要某人总是出糗给人酸啊!”

    “叶、亚、菲!”纪礼哲拉高声调。

    叶亚菲淡淡一笑,打开烟盒,取出一根virginia淡烟,好整以暇地点燃,衔进朱唇,吞云吐雾的姿态极优雅,却又微蕴几分挑衅意味。“有何指教?纪总裁。”

    一男一女隔空呛声,眸刃互砍,夹在中间的魏元朗里外不是人,无奈一叹,认分地当起和事佬。

    “好了,两位可以暂时休战吗?最近大家工作都忙,难得聚会,就不能放轻松点?”

    和事佬都撂话了,两个针锋相对的冤家也只好识相地收回武器,叶亚菲眸光一转,若有深意地落定前男友。

    “我看最轻松的人就是你了,元朗,最近交了女朋友,对吧?”

    “女朋友?!”纪礼哲骇然低喊。“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元朗那么受女性欢迎,哪天谈恋爱也不奇怪。”

    “但他是元朗啊!”那个不为任何女色所动的得道高僧。“这不是真的吧?元朗,你有女朋友竟然连我这个麻吉也不通知一声?”他责怪。

    “你别听亚菲胡说,我哪有女朋友?”魏元朗严正否认。

    叶亚菲却不肯放过他,幽幽地问:“既然这样,那天在你家里那位是谁?”

    “在你家?女人?”纪礼哲接口,神色更惊骇,声嗓不可思议地变调。“你从不让女人进屋的!就连亚菲也没去过,不是吗?”

    唉,有必要这么激动吗?

    魏元朗伤脑筋地澄清。“那是意外,我可不是自愿邀她进来。”

    “这么说你承认的确有个女人喽?”纪礼哲搓揉下颔。最初的震撼过去后,取而代之的是满腔好奇。“是谁?我认识吗?”

    魏元朗瞪他。“纪礼哲,你可以继续再瞎起哄。”

    “不肯说?这么神秘,肯定有鬼!”纪礼哲不怀好意地嘻嘻笑,认定事有蹊跷。

    魏元朗不再解释,任由好友们自行揣测,他决定与其愈描愈黑,不如聪明地转开话题。“对了,你们溜过直排轮吗?”

    “直排轮?”纪礼哲首先上钩。“你是说那种类似溜冰的轮鞋?”

    “没错。”

    “那不是青少年的游戏吗?”他疑惑地蹙眉。“别告诉我你在学那玩意儿。”

    “我的确在学。”魏元朗坦然承认。“挺好玩的。”

    “好玩?”其他两人交换一眼,不敢置信。大家都是三十几岁的熟男熟女了,还会觉得那种年轻人的游戏“好玩”?

    “真的,我发现很能纾解工作压力。”魏元朗慎重推荐。“你们如果有机会也该试试看。”

    不会吧?“可是……初学者会摔得很难看吧?”纪礼哲试探地问。

    “超难看的。”忆起那夜的摔跤秀,魏元朗自嘲地扯唇。“我的自尊都快摔碎了。”

    “那你还去学?”叶亚菲愕然。“不觉得痛吗?”

    魏元朗淡然一笑。“怕痛的话,人生就会失去很多乐趣了。”

    痛吗?

    自然是痛的,为了家计被迫下海卖笑,心一定是很痛很痛的。

    但这样的心痛,该如何表现?非得用眼泪才能传达吗?迷离的泪眼才能反照出一个人迷失的神魂?

    是这样吗?

    剧团练习结束后,向晚虹独自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

    她想著,揣摩著自己扮演的角色,她发现她不能懂,不懂得一个酒家女哀怨的心思,她甚至不曾喝醉过,又怎能体会夜夜遭酒精腐蚀灵魂的辛酸?

    至少,她该大醉一场。

    一念及此,她恍惚地来到一家情调浪漫的酒馆前,枯坐在街灯下,犹豫著是否该走进去。

    她从未来过这种地方,听说这里头总是牵扯一段段零负担的桃色关系,她担心自己孤身走进去,会成为某个浪子猎艳的目标。

    但她不是来找一夜情的,她只是想体验在热闹里寂寞醉酒的滋味,她想知道一口接一口,喝下的到底是什么。

    “小姐,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路过的行人觉得她很奇怪,正常人不会这样坐在街灯下,又不是拦路行乞的流浪汉。

    “我没事,谢谢你的关心。”她微笑。

    那人耸耸肩,走了,她继续坐著,呆看著一个个穿著入时的男女在酒馆的大门进进出出,进去的人表情各不相同,出来的却往往只有一种——略带惆怅的喜悦。

    也许,酒馆是这城市的心理治疗圣地,也许酒家女在喝酒时,也是在进行一场心理疗程……

    一个陌生男子来到她身前,低头俯望她,她蒙眬地注视著他意味深长的眼眸,忽然轻启樱唇,以一种极暧昧、烟视媚行的哑嗓问:“先生,你可以请我喝一杯吗?”

    他扬眉,来不及回话,一道严厉的声嗓抢先一步掷落。

    “向晚虹!你在做什么?”

    她冻住,心神仍困在角色里,抽不回,只能怔忡地望著魏元朗走过来,气急败坏地审问她。

    “这么晚了,你坐在这边干么?”

    “我……”她语不成声。他怎么会在这里?

    “你该不会又在等我吧?不是告诉过你,别这样一直跟著我吗?”他又恼又急,一把将她拉起来,护在身后,以眼神逼退那个原想请她喝一杯的陌生男子。

    魔咒解开,向晚虹顿时清醒。她看了看脸色铁青的魏元朗,又看看他身旁两个神情骇异的男女,羽睫无辜地眨了眨。

    “真巧,怎么又遇到你了?”她轻轻地笑。

    那笑,如最凌厉的鞭子,一下抽痛了魏元朗最敏锐的神经,他紧紧攫住她纤细的双肩。

    “你以为很好玩?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一个人深夜在外头游荡很危险?”

    “我不是游荡,我是……”是什么呢?她思索著该如何解释,他能懂得她正试著融入角色吗?

    但魏元朗已没耐性听她解释。他迳自下了结论,认定她是个轻率的女孩,他狠狠锁定她的目光,像恨不得杀了她。

    她吓到了,他的两个好朋友也吓到了,纪礼哲连忙介入。

    “这位就是那天我们在电梯碰到的女孩吧?你好,我是纪礼哲。”他主动自我介绍。

    她勉力扬唇。“我是向晚虹。”

    “这位是叶亚菲。”纪礼哲又向她介绍另一个女人,一个很美,很有韵味的熟女,一看即知跟魏元朗处在同一个世界,那个她还不够格进入的世界。

    心有点痛,笑涡却更深。“你好。”

    叶亚菲优雅地回她一笑。

    纪礼哲瞥了眼好友依然阴沈的脸色,心念一动。“元朗,亚菲今天没开车,你送她回去吧。至于向小姐,我也会将她平安送到家的。”语落,他没给好友反应的机会,轻轻握住向晚虹手臂。

    她愣了愣,却没拒绝,匆匆朝魏元朗送去歉意的一瞥后,跟著纪礼哲上车。

    “你应该感谢我。”两人坐进车厢,纪礼哲一面暖车,一面感叹。“你知不知道,我从来没见过元朗那么火大,你再继续留在那里,真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事。”

    “其实他不用那么生气的。”她小小声地为自己辩解。“我真的没有跟踪他。”

    纪礼哲瞥她一眼。“你最近常常跟著他吗?”

    “我只是……”她窘迫。“唉,我只是想闹闹他而已,我没恶意。”

    她简略地叙述最近自己与魏元朗的互动情形,包括教他玩直排轮。

    “原来直排轮是你教他的。”纪礼哲很讶异。“看来你们最近相处得不错嘛!”

    “哪有不错啊?”她涩涩地苦笑。“我看他好像很讨厌我,每次看到我都开骂。”

    “那倒是。”纪礼哲深思地蹙眉。“我认识元朗那么久,还从没见过他发脾气,他涵养很好的。”

    这么说,他果真特别厌恶她?向晚虹黯然,一颗心沉入深深的太平洋底。

    “他讨不讨厌你我不敢说,不过他对你的态度确实很特别。”纪礼哲淡淡评论。事实上,是太特别了。“你住哪儿?”

    她告诉他住址。

    他颔首,踩下油门,宾士跑车帅气地滑进夜色。

    “纪总裁……”

    “叫我礼哲。”他亲切地建议。“你是元朗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是,礼……哲。”她略微不自在。“刚刚那位叶小姐是魏元朗的女朋友吗?”

    “是前女友。”他解释。“他们以前在美国念书时认识的,后来分手了。”

    “为什么?”

    “因为两个人要走的路不一样吧,亚菲想去纽约工作,元朗却想留在硅谷,为了事业,只好放弃爱情。”

    “所以就分手了?”她不敢相信。“他们可以谈远距离恋爱啊!”

    “那太难了。”他摇头。“时间也好,空间也好,都会让爱情慢慢枯萎。”

    是吗?向晚虹惆怅地凝眉。爱情,是那么容易枯萎的生物吗?

    “你谈过恋爱吗?”他匆问。

    “嗯。”她点头。“高中的时候有一次。”

    “纯纯的初恋啊——”纪礼哲微笑,忽然怀念起青春。“高中时代,呵,对我们来说,都不知是几百年以前的事了。”

    可惜向晚虹并不想陪他一起回味过去。“那他们现在是好朋友吗?”

    “你说元朗跟亚菲吗?”

    “嗯。”

    纪礼哲没立刻回答,眼潭浮掠过一道暗影。“他们现在的关系……很微妙,我想哪天他们决定要复合,也不奇怪——”

    “我已经很久没见你那样发脾气了,上次是十年前吧,我们还在美国的时候。”

    另一辆车里,叶亚菲幽幽扬嗓,打破僵凝的气氛。

    “是吗?”魏元朗漫应,俊容仍紧凛。“人总会长大成熟的,我这几年修养好很多了。”

    但显然还不够好,否则方才也不会发一顿连自己都惊愕不已的脾气了。他阴郁地沉思。

    “我记得那时候我决定去纽约工作,跟你提分手。”叶亚菲直视车窗前方的街景,瞳神因陷入过往而迷离。“那天,是我们的约会周年纪念日,你兴致勃勃地亲自学做蛋糕来庆祝,我却看著你,对你说,我们不要再见面了——我到现在还记得你的表情,你整个人呆了,很震惊,完全不敢相信。”

    “相反的,你却很冷静。”他淡淡接口。

    “对,我很冷静,因为我已经考虑很久了,你的工作在西岸,我却想去东岸,这样下去,我们一年根本见不上几次面,我想,我们不如及早分手,免得耽误彼此。”回忆至此,叶亚菲心弦一扯,嗓音变得暗哑。“当时你发了好大的脾气,问我究竟把我们的感情当成什么了?那是我第一次见你那样发飙。”

    不只发飙,后来他还哭了,一个人的深夜,像个孩子般痛楚地哀鸣,他甚至想过不顾一切地去纽约追回她,跪下来求她回心转意……

    魏元朗苦笑,他并不想忆起那样的过去。“算了,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你有你的人生规划,我本来就不该束缚你。”

    “你会不会觉得当时我太武断了?”她问,嗓音微微发颤。“或许我们不一定要分手的,或许我该对我们的感情更有信心,只要我够努力,或许可以兼顾事业和爱情。”

    “或许吧。”他低低应道。“可惜我们当时都太倔了,太年轻气盛,才会错过彼此。”

    她蓦地一震,转头望向他,认清他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自嘲,心湖忽地荡漾圈圈涟漪。“元朗,为什么这些年来,你一直不肯好好谈个恋爱呢?”是不是因为对过去还有一份眷恋?

    “不是不肯,是没遇到适当的人。”露水姻缘或许有,爱恋的悸动怕是难寻。

    “是你太挑了吧?你身边的好女人那么多。”

    “不是挑,是缘分不到。”他摇头,顿了顿。“而且不知怎地,年纪愈大,就愈觉得一个人过日子也挺好的,很自由。”

    自由?叶亚菲怅然。她曾经为了得到自由甘愿放弃爱情,但现在呢?她又换来了什么?

    “我没你那么潇洒,这些年来,我愈来愈害怕一个人。”她涩涩坦承。当年为事业勇敢放弃爱情,如今事业有成,反而怯尝孤单滋味。“有时候回到家,面对空荡荡的屋子,会忽然觉得很慌,只好快点打开电视,让屋内有点声音。”

    魏元朗闻言,扣住方向盘的手指一紧,复杂地瞥她一眼。“以你的条件,想找到陪伴你的男人,不难。”

    “或许我也太挑了吧!”

    若是能够对任何人放电,或许谁也能随时谈上一场恋爱,但就因为还有某种坚持,所以总在寻寻觅觅。

    她苦笑,正想说什么,忽闻一串清脆铃响。

    魏元朗戴上耳机,接电话,一直面无表情地听著,最后才低低应声。“我知道了,谢谢。”

    “谁打来的电话?”她问。

    “是礼哲。”他语气清淡。“他说他把向晚虹送到家了。”

    向晚虹。叶亚菲默默咀嚼这个芳名。

    夜晚的彩虹,多矛盾!黑夜怎能看见那么斑斓梦幻的美景呢?或许她正是人如其名,也是个特别的女孩,所以元朗待她,才格外不同。

    “那天晚上在你家的女生,就是她吧?”

    他默然,下颔收凛。

    看他表情,叶亚菲知道自己猜对了,不禁深吸一口气。“你对她……到底是什么感觉?”

    第五章

    他对她是什么感觉?

    他对她,当然……毫无感觉!

    她是个麻烦的女孩,擅自闯进他的生活,她厚脸皮,不经他允许就迳自进他屋里东翻西弄,她爱捣蛋,强拉他去体验年轻人的玩意儿,然后在一旁取笑他为乐。

    她不像他平素认识交往的女性友人们,她们当中,就算有人摆明了对他有遐想,也不会如此耍淘气,她们都很聪明,懂得如何在最恰当的时机,施展成熟的女性魅力。

    她们是熟女,而她,却更像男孩。

    他能从容应付聪慧的熟女,与她们进行有条有理的对话,但在她面前,他好似总会不经意也闹起别扭来。

    难道正如礼哲所说的,跟个孩子在一起,自己也会变得像个孩子了吗?

    但礼哲跟他那个忽然冒出来的私生子,至少已经相处好几年了,而他才认识那女孩不过几个礼拜!

    短短几星期,他的生活,他的心,似乎就有些乱了、偏了——好比现在,他竟然把著手机,为了该不该发一则简讯大伤脑筋。

    一念及此,魏元朗懊恼地握拳敲了一记桌面。

    已经三天了,整整三天,他竟没能再见到她一面。

    那鬼灵精像是忽然消失了,照理说,他应该不时会撞见她才是,茶水间也好,员工餐厅也罢,甚至下班后走出大楼,她都有可能忽然从哪个角落窜出来。

    但这三天,他与她,竟连一次“巧遇”都没有!

    他很肯定她还在这里上班,今早开会时他还装作不经意地跟财务副总探问过,对方盛赞她工作态度良好,比一般短期派遣员工认真许多。

    “如果她愿意,以后公司有正式缺额,我一定第一个补她进来!”财务副总笑道,然后又遗憾地摇摇头。“可惜她好像没什么兴趣。”

    那当然,因为她追求的是多采多姿的人生,怎么可能甘愿把自己困在某家无趣的科技公司?

    魏元朗嘲讽地想,手指有节奏地敲办公桌。

    既然她还乖乖在“翔飞”上班,却不肯再精心设计与他“巧遇”,唯一的可能就是,她生气了,因为那夜他在酒馆外对她的指责太严厉,她觉得受伤了,所以不想再见到他。

    好吧,她不想见他,这很好啊,他不是求之不得吗?

    从此以后他耳根清静,生活重回正轨,再好也不过!

    那他到底在烦什么?

    魏元朗咬咬牙,瞪向手机萤幕,萤幕上,几个他输了半天却还不成一句话的文字,讥诮地沉默著。

    也许他该向她道歉。

    毕竟他又不是她什么人,凭什么把她当自家孩子一样教训,任谁受了那种气,都会有所反弹。

    可他又不想小题大作,特地发简讯向她道歉,仿彿显得他有多在乎她似的,她会不会因此更得意了,从此更无法无天地纠缠他?

    道歉?不道歉?这简讯该不该发?他堂堂一个总经理,竟为了这等小事迟疑不决,浪费宝贵时间。

    连他自己都瞧不起自己,浓浓的自我嫌恶霎时占领胸臆,擒住他呼吸,教他透不过气,直到内线电话响起,惊醒他恍惚的心神。

    “总经理,日本客户到了。”秘书提醒他。

    “我马上过去。”他站起身,将放松的领带重新束紧,决定以工作麻痹自己紊乱的情绪。

    招待日本来的贵客吃过一顿色香味俱全的台菜料理后,接下来的重头戏自然是带他们领略不一样的夜风情。

    商场上的应酬,免不了得上酒店,魏元朗也只能从善如流,毕竟他现在是肩挑公司业绩重任的总经理,不是个只管做好研发工作的工程师。

    他派了公司车,将几位贵客送到“clublilith”。这间俱乐部的女主人赵铃铃,明艳动人,长袖善舞,裙下拜倒一干政商名流,男人们为她痴狂,奉她为台北夜世界的女王。

    她花名远播,就连来自日本的客户都有所耳闻,指名来此见识。

    这并不是魏元朗第一次来这间俱乐部,他跟赵铃铃本人亦有私交,见他来访,她亲自出来迎接。

    今夜她是一朵火玫瑰,艳红的真丝礼服包裹著玲珑浮凸的身段,若隐若现,勾去无数男子脆弱的神魂。

    “请跟我来。”她将众人引进靠近角落的沙发座,拍手叫来几位妙龄女郎,个个美丽妩媚,娇嗓一开,男人筋骨尽酥。

    看在与魏元朗交情的分上,赵铃铃勉强陪坐一阵,温柔劝酒,等到几位客人面色薄醺,兴致大为高昂之后,才盈盈离去。

    魏元朗端著杯苏格兰威士忌,嗅著杯缘透出的强烈麦芽香,一面笑望日本客户与陪酒的公关小姐打情骂俏,一面却是偷窥腕表,计算著自己大概何时离去才不会显得太失礼。

    他啜著威士忌,一个女郎主动偎过来,攀住他臂膀温言软语,他没有推开,却也不迎合,只是淡淡笑著。

    几分钟后,一个女服务生端著酒盘走过来,半跪在桌前。“打扰了,这是客人点的macallan紫钻威士忌。”

    清亮的嗓音震响了魏元朗胸口。他愕然转头,不可思议地瞪向桌边忽然飘来的娇小倩影——

    是向晚虹?怎么可能!

    她也看见他了,愣了下,眼神变化多端,然后,她似乎决定当作两人不认识,敛眉低眸,将酒瓶及冰桶端上桌,又静静地收拾桌面,一连串的动作灵巧流畅,无一丝迟滞,仿佛做惯了类似工作。

    她在搞什么?

    魏元朗瞠视她,只觉喉头强烈发干。她微侧著脸蛋的模样很清纯,薄短的发绺藏不住莹白的耳壳,裸露在迷离的光线下,宛如冰玉,晶莹剔透。

    一个日本客人注意到了,不禁探出禄山之爪,捏了捏她可爱的耳垂。

    “小姑娘,你的耳朵很漂亮啊!”他用日语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