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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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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种截然不同的风景。大哥的剑卷起一片银浪,如同三千飞瀑;二哥的剑舞落点点银光,好似梨花飞雪。

    两抹浅色的身影在一群黑衣包围中意态从容,挥洒自如。银芒吞吐之间,黑衣人的阵势渐渐溃散,不时有黑影应声倒地,就像一片片失去生机的残败枯叶。

    太好了,情势很乐观,我站在树上,欣慰地舒了一口气,在放宽担心的同时也赫然惊觉,或许,拥有秘密的人,并不止我一个。

    “啧啧,原来两个木头哥哥这么厉害,比那什么归来归去强多了。”

    清脆欢快的声音忽然响起,我回过头,却发现楚歌跨坐在树杈上,两只脚丫荡悠荡悠,笑嘻嘻地托着下巴,十足一副看戏观众的姿态。

    我想,我这次真的彻底服气了。这孩子不是吓傻了吧?身临这样的限制级暴力血腥场面,他怎么没有半点儿正常反应?!

    不过,他不说我都忘了,刚刚太担心自己人,除了大哥二哥,还有归家三个人呢。于是,我再次把视线投向战场,还好,那边形势也不错。

    眼看黑衣人颓势渐显,人数已经十去七八,余下的也在且战且退。我估摸了一下,应该不会再有危险,便拉了楚歌,从树上飘然落下。

    又是一阵刀剑相交的叮叮当当响过,一名黑衣人突然唿哨一声,纵身跃起,掠进密林深处去了。余下的黑衣人也纷纷虚晃几招,抽身而退。

    我拉着楚歌向大哥他们奔去,刚刚奔出几步,却蓦地心下一惊。最后离去的那个黑衣人掠在空中,忽然回身扬手,一蓬白茫茫的粉雾带着微微腥气,就像张开的轻纱,当头罩落。

    我立即松开楚歌,斜飞出去,挡在大哥二哥前面,迎着那团白雾振袖一挥。淡淡的粉色烟雾划出一道弧线,弥漫的清香顿时驱散了令人欲呕的腥气,白雾和粉烟在空中融合,发出咝咝的细小声音,随即纷纷消弭无形。

    身体顺势下落,稳稳着地,我不经意间抬头,却瞥见那黑衣人正回眸向我看来。黑色头巾和黑色面巾中间,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似乎闪着灼灼精光。

    我不禁被那眼神看得一阵头皮发麻,一个恍神的功夫,那人就已经没入林子,不见踪影了。

    眨眼间,适才还惊心动魄的战场忽然变得静谧诡异,地上横七竖八躺着许多黑衣人的尸体,桌椅碎片夹杂着零星的暗器,静静散落在四周。一阵风贴地旋过,路旁的长草簌簌作响,我清晰地感觉到身上顿时泛起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喂,我们快走吧,这里恶心巴拉的,有什么好瞧?”楚歌晃悠悠地走过来,眼光掠过地上的战绩,露出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

    “说的没错,我们快走吧。”归无极点点头,随后对着我们一揖,“这次要由小弟借用一下木二哥的话了,我等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原来三位都是深藏不露的高人,失敬失敬,托福托福。”

    “哎哟哟,归少爷说哪里话,我们算得什么高人?不过是山野村夫,庄家把式罢了。”二哥笑眯眯地眨着眼,那副和刚刚判若两人的神情,却是我最熟悉的吊儿郎当模样。

    “呵呵,过谦过谦。”归无极也是一笑,随即转头吩咐,“归来归去,就由你们二人赶车罢。”

    唉,我不禁暗暗叹了一口气,原本赶车的两个家丁,已经在刚刚那场激战中魂归地府了,这趟镖真是从头到尾就没缺少过意外。

    归来归去牵过马车和马匹,楚歌一溜烟钻进车里去了。我紧走两步,与大哥二哥并肩前行,眼睛却一直盯着地面,不敢去看他们,也不知要说什么。

    这场突如其来的异变,似乎陡然在我们中间加了一层陌生的东西,隔开了十六年来的亲密无间。

    正如我看到他们不为所知的厉害功夫而感到疏远陌生、无所适从,那么,他们看到我不为所知的使毒本领,是否也会怀有与我同样的心情?我默然低头前行,手指绞着袖口,一时之间有些茫然无绪、心乱如麻。

    啪,肩头被重重一拍,耳边响起二哥十六年来一贯的嬉笑调侃:“莫莫,地上有金子吗?地皮都被你看穿几个洞了。”

    我抬起头,阳光下那张明媚灿烂的笑容一如往常地耀眼,一双桃花眼里水波滟潋,是我最为熟悉的温暖。

    “木麟,不许欺负莫莫。”大哥抬手给了二哥一记爆栗子,接着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莫莫,如果累了的话,就在车里睡一会儿。”

    “嗯。”我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笑得和以前一样欢快。

    来到马车边,大哥二哥走向前接过归去手里的马缰绳,翻身上马。

    我望着他们的背影,心中渐渐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仿佛我们之间忽然隔了千山万水似的,越来越远。

    他们终究什么也没问我,就像我也没问他们一样,大家心照不宣,似乎一切如常。然而,拥有共同的秘密,可以将原本疏远的人立刻拉近,而拥有各自的秘密,却会让原本亲近的人慢慢疏远。

    我苦笑着叹了口气,唉,其实这也没什么,大家彼此彼此。就算是believe,中间不是还有一个lie么?更何况,还是个善意的lie。人家郑板桥不是说了么,‘聪明难,糊涂尤难,由聪明而转入糊涂更难。放一著,退一步,当下安心,非图后来报也。’

    也罢,我挠挠头,对着湛蓝的天空吹了声口哨。得,本人向来是个从善如流的,这次就难得糊涂一把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呼呼~~~~又到周末~~~~于是,周末快乐~~o(n_n)o~~于是,周末双休……= =

    12

    12、第12章

    “莫莫哥哥,你站在那里一个人傻笑什么劲儿?快点上车啊。”

    发髻忽然被戳了两下,我愤愤地回过头,瞪了一眼从车窗里探出来的粉嫩小脸,很有种想要上去捏扁他,再踩个两脚的冲动。臭小子,没看到我正在领悟人生真谛吗?抢什么戏!

    马车在道上疾驰,帘子不时被风吹起,隐约可以瞧见外面的景物迅速向后倒退。因为赶车的速度太快,此刻虽已上了大路,颠得反而越发厉害,经过适才一役,给人感觉似乎连颠簸也带了些许紧张的意味。

    “莫莫哥哥,你说刚才那群坏人为什么要袭击我们?是要劫财吗?就算是来劫财的,那总也要说几句话吧?为什么他们二话不说上来就要杀我们呢?”楚歌紧紧挽着我的胳膊,小眉头皱成一团,就像个正在分析案情的蹩脚侦探。

    “连这都想不出?真是个笨笨。”我点了点他的小脑袋瓜子,做出一副严肃样,“人家的目的已经很明确了,还给你罗嗦什么?当然是上来就动手了。”

    “哦……”他眨眨眼,一头雾水地瞧着我,“目的明确?什么目的?”

    “我问你,我和大哥二哥是做什么的?”我倚着车窗,闲闲地说话。

    “是镖师啊。”

    “没错,那么,我们这次出来是为了什么?”

    “为了送我回家。”

    “很对,那么,你有没有听说过劫镖这种事?”

    “听过。”

    “那就对了,你是我们保的镖,劫镖人当然是冲你来的,他们就是为了……”我阴阴地一笑,伸手在他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喀嚓--杀掉你。”

    那小鬼的脸色顿时黑了一大半,期期艾艾地看着我:“那……那……他们为什么要杀我?我又不认识他们。”

    “唉,真笨,这还需要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吗?”我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狼是吃肉的,羊是吃草的,所以,羊就是给狼吃的。他们是劫匪,而你是镖物,所以,你就是给他们杀的。”

    “呜……”那小子被我绕晕了,扁了扁小嘴,缩到角落里画圈去了。

    我不动声色地瞄他一眼,在心底恶劣地偷笑。哈,吓唬这臭小鬼的感觉太舒畅了,难怪小时候那些大人们总是动不动就胡诌些妖魔鬼怪之类的话来吓唬人,真是阴暗的成就感作祟啊。

    一阵风掠过,窗帘被高高掀起。我伸手撩开布帘,转头瞧向窗外,指尖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是啊,他们为什么要袭击我们呢?

    之前的种种在脑海里飞旋,我一点一滴试图拼出些个朦胧的轮廓。可是拼来拼去,疑惑越拼越多,仿佛一团乱麻,无从理出头绪。

    那些黑衣人显然不是泛泛之流,不管是毒药的罕见、身手的利落、行动的整齐、形迹的诡秘,无一不显露着他们极深的背景。可是,这一群这么有背景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并对我们痛下杀手呢?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放下布帘,往后一靠,开始闭目养神。

    要说我们这一行人,论钱,就只有那几箱药材,论色,呃……严格说来我家二哥算是半个,我连半个也算不上。这样一看,我们唯一不缺的东西,大概就是秘密了。

    归家三人、大哥二哥、加上我,每人都有各自的隐秘,或许,是其中一个的秘密引来了杀身之祸?那么,会是因为谁呢?归无极?大哥二哥?还是我?

    忽然,两道带着灼灼精光的眼神在脑海里闪了一下,我不禁打了个激灵,身上顿时泛起一层鸡皮疙瘩。想来在刚刚交手之间,我已经泄露了娘的形迹。那么,这些黑衣人会是娘的对头吗?或者,就是娘隐姓埋名十六年的原因?

    揉了揉有些发痛的太阳丨穴,在纠结一团的思绪中,我隐约有种感觉,这次走镖,似乎正在渐渐透出一股肃杀的不祥气息。

    显然,有这种感觉的并不只我一个。接下来的日子里,大哥二哥和归家三人轮流赶车、轮流休息,马车昼夜不停地在路上飞驰。早日到达目的地,是我们所有人唯一的想法。

    或许,大家的疑惑也和我一样,在没弄清危机究竟是针对何人之前,还是集中行动比较好,起码在危险发生的时候,可以增强些战力。

    我们这样想,归无极肯定也是这样想。于是,无需任何言语交涉,大家就已经十分默契地达成了暂时同盟。

    就这样不知赶了多少路,换了几次马,终于来到京畿附近。连日的车马劳顿,让所有人都是一脸疲态。大哥二哥自不必说,就连我这个整日坐车的都乏到不行了。可是,却偏偏还有人精神十足得像患了甲亢一样。

    “莫莫哥哥,等到了京城以后,我请你吃最好吃的东西,去最好玩儿的地方,你喜不喜欢?”楚歌扯着我的手不住摇晃,嘴里叽叽喳喳讲个不停,一脸兴奋,两眼放光,就像个刚刚充满能量的机动战士。

    “不喜欢。”我有气无力地说了句话,继续瘫在车里活受罪。

    天,有谁能告诉我这小子哪来这么大的精神头儿?我们这些大人,还是有武功的大人,都已经体力不济了,他却像打了鸡血一样,一路兴奋到现在!唉,改天有精神的时候,真要问问他打的是什么鸡的血,不会是桃都山上的那只天鸡 吧?

    老实说,刚开始我还怀疑他是不是正常人,不过现在,我已经开始怀疑他究竟是不是人了。

    咯噔,马车又颠了一下,速度似乎放慢下来。我撩起车门的布帘,探出头去。

    暮色迷蒙,夕阳余晖下,坐在前面的归无极转过身对我点了点头。

    “眼下天色已晚,即便策马赶到,城门也关闭了,不如放慢一些,也好休整休整。”他瞧着我略作解释。

    “嗯,也对。”我抬眼望向前方,大哥二哥可巧也在马上回头向我看来。

    我们目光相接,无需言语,心下各自明白。虽然一路平安,京城已近,但是,仍旧半点大意不得。笑到最后的人才是真正的赢家,而现在还未到最后,这趟走镖仍未结束,所以,我们还是无法放心地笑出来。

    “莫莫,接连赶了这么长的路程,很累了吧?”二哥策马来到车旁,望着我笑眯眯。脸上掩不住的疲倦神色,让那双桃花眼看起来越发有些迷离如醉。

    “呵呵,不累。”我对他扮个鬼脸,故作轻松地笑笑,心里不由泛起了歉疚。

    这趟出来,我一直被大哥二哥处处呵护,有什么资格在他们面前说累?看着那个总是神采飞扬的少年如今风尘满面,歉疚感愈发浓重,或许,我真是个拖累旁人的累赘。

    “莫莫,先吃点东西吧,明日到了京城便会轻松些。”大哥也来到车旁,摸了摸我的头,俯身递过一包食物和一个水壶。

    “嗯,谢谢大哥。”我接过东西,对他一笑。

    “呵呵,两位木兄对莫莫小弟可真好,较之亲兄弟都有过之无不及。”归无极嘴里咬着一根草,乐呵呵地感慨。

    “这是自然,我们只有这么一个弟弟,宝贝得紧呢。”二哥挥了挥手里的马鞭,冲我挤挤眼,和大哥一起策马向前面去了。

    我微微一笑,坐回车中放下帘子,收紧了怀里抱着的东西。干粮有些硬,水壶有些冷,我却反而感觉胸口暖融融的。

    “哼,那个二木头哥哥还真会睁眼说瞎话,弟弟值得这样宝贝么?因为是个妹妹所以才会宝贝吧?”身侧传来小声的嘟囔,我转过脸,见楚歌斜坐在窗边,双手环抱,一副凉凉的神色。

    “你给我闭嘴!”我拿出一块干粮塞过去,堵上了他的嘴。

    夜幕渐浓,月华初上,马蹄得得声和车轮辘辘声在静谧的夜里听来格外清晰。

    我靠在窗口朝外望,月色迷蒙,道旁一棵棵大树隐在暗处,黑漆漆的形状诡异,仿佛张牙舞爪的怪兽正伺机欲动。唉,就连我这个无神论者,不怕鬼的,都有点心里毛毛。看来人家归无极说得对,夜路果然不是那么好走的,尤其在这种还没有路灯的时代,心里发虚啊。

    “莫莫哥哥,你怕鬼吗?”楚歌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似乎刻意压低了嗓音,有些飘忽的语气带着一丝恶意捉弄的感觉。

    死小子!我回头瞪了他一眼,还真会渲染气氛!

    “不怕!”

    “为什么不怕?女孩子都应该怕鬼才对的。”

    我晕,这是什么话?哪个法律规定女孩子都应该怕鬼?

    “鬼有什么好怕的?还有比鬼更可怕的东西呢。”

    “比鬼更可怕的……是什么东西啊?”

    “当然就是人心……”

    嘭!马车忽然剧烈颠簸了一下,我和楚歌被甩得向前趴去,车外同时响起了马匹的嘶叫声和归无极大呼小心的声音。

    “莫莫--”大哥二哥的呼声甫起,就被一阵叮叮当当的纷乱掩盖了。

    喀嚓--车厢四壁忽然爆裂,我一把拉起楚歌,伸手扯了车门的布帘,一跃而起。整个车厢瞬间片片迸飞出去,我在木屑纷飞中凌空掠出,眼前紧接闪起点点银芒,我抱紧楚歌,手中的布帘挥出一道圆圈。扑扑扑--银芒大半撞在布帘上跌落下来,其余的被帘子带出的风势一扫,反弹出去。

    我在空中旋了个身,落地之前目光急切搜寻着大哥二哥的身影。

    暗夜浓重,一大群黑衣人就像黑暗中幻化出的鬼影,一声不响地围攻上来,迅疾诡秘,手中的剑身在朦胧的月光下反射出蓝莹莹的淡淡光华。

    “他们剑上有毒!”我脚未着地,已经大喊出声,在纷杂的刀兵相交之间,我的声音显得微弱而颤抖。

    我没有听到大哥二哥的回应,那两抹浅色的身影在一片诡异的黑色里浮现又淹没,就像暴风雨中的小船,在浪头上打转。

    回身避开袭来的攻击,我竟觉得脚下有些虚软,咬紧牙提着气,不停地在刀光剑影中纵跃闪避,我却感觉心底越来越凉。

    这次的黑衣人,比上次的又厉害了许多,狂风骤雨般密集的攻势让我拼尽全力躲闪,根本无暇使毒。难怪此前一路无事,原来,他们是在等待时机,等到我们人困马乏、体力不济之时再突袭截杀。真是卑鄙阴毒,却又明智冷静的做法。

    我脚不停步地在剑光闪烁中穿梭游走,避开的剑锋一次比一次离我更近。冷汗已经透衣,眼前晃动的黑影越来越不清晰,我几近极限地动着脚步,不知道大哥二哥现在怎样了,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再撑多久,更何况,我的身边还带着楚歌!

    黑影幢幢,金铁交鸣,周围的一切在我意识里渐渐交织成绝望的序幕。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距离生死危机如此之近。杂乱的刀剑相击声里,杀机就像一只狰狞的怪兽步步逼近,而我似乎已经触摸到了它身上的鳞甲。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上个周末真是过得囧囧有神 -_-|||

    周五,忽然停水,于是致电供水热线:

    接线员小姐甜美的声音:道路施工人员把供水管道挖断,正在全力抢修中……

    我:……= =

    周六,忽然断网,于是致电网通热线:

    接线员小姐甜美的声音:道路施工人员把地下光缆挖断,正在全力抢修中……

    我:……囧rz

    13

    13、第13章

    唰--

    黑影交错之间,一道泛着淡蓝色的剑光迎面直奔而来。我想要回身闪避,脚下却已经虚浮不稳,身体歪斜倒地。在跌倒之前我一把拽起楚歌,将他掩在身后。

    淡淡的月华下,那剑光像一道蓝色的闪电,倏忽迫近我的面门。身体似乎已到了极限,全然不听使唤,心跳剧烈得仿佛就要破胸而出。我大口喘着气,眼前黑衣人的影像倏尔清楚,倏尔模糊。

    周围的纷乱仿佛在这一瞬间凝滞了,耳朵里几乎听不见别的声响,我甚至可以清晰感觉到瞳孔正在剧烈收缩,剑锋在我眼底好似化作一条弹起的眼镜蛇,露出剧毒的牙齿,直啮向我的咽喉。

    面对死神的降临,大脑中刹那空白,我会死吗?我不想死!

    当--

    已经近在寸余的剑尖忽然被斜刺出来的另一把剑挑开,黑影晃动,又一名黑衣人从旁跃出,挡开了先前那个黑衣人追魂夺魄的杀招。

    生死转瞬颠倒,我几乎怀疑自己产生幻觉了,黑衣人竟然会救我?

    “你……”先前那个黑衣人也是一愣,望着身边的同伙有些错愕。

    救我的黑衣人手指突出,极快地封住了我身上的几处丨穴道,随后冒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就是她!”

    身体一软瘫在地上,我眼睁睁瞧着那两个黑衣人探手向我抓来。

    我咬着牙眯起眼,眼前却瞬间变得明亮。黑夜中仿佛忽然飘下点点飞雪,在月色里闪烁着银白的光华,刹那间逼退了那两只探向我的手。飞雪之后,陡然卷起千层雪浪,连绵不绝地将面前的黑影远远驱散。

    “莫莫,你没事吧?”熟悉的声音带着焦急和关怀,两抹浅色的身影出现在左右,我身体随之一震,封住的丨穴道已被解开。

    “大哥二哥,你们受伤了?”

    那两袭浅色衣衫上,斑斑点点的殷红血迹刺痛着我的双眼。我顾不得身体酸麻疼痛,睁大眼睛盯着那殷红的地方,惊觉自己的声音竟然颤抖得几近破碎。

    “没事,跟在我们身后。”大哥挡开斜刺来的长剑,将我护在身后。

    我挣扎着站起,努力冷静自己的神智。黑衣人剑上有毒,如果大哥二哥受了伤,断不会像现在这样面色如常,看来那是敌人的血,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黑衣人的数量较之最初减少许多,然而,我们的体力减少得更多。我跟在大哥二哥后面不住闪避,左手拉着楚歌,右手腾出防御。

    “莫莫,别害怕,不会有事的。”清脆的童声在刀剑交鸣中字字传入耳中,左手上忽然紧了紧,我忙乱中回头一瞥,见楚歌正抬眼瞧我,那双秋水般的眼瞳里,清澈得似乎闪烁着无尽光华。

    我低头躲避掠过的暗器,回手格开袭来的长剑,心底忽然泛起一丝莫名的怪异感觉,似乎隐约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可是那感觉一闪而逝,我未能分辨,也无暇分辨。

    我们且战且行,虽然不断有黑衣人在周围倒下,但与此同时,大哥二哥的气息也越来越重,我站在他们身后,几乎可以听到他们挥剑拒敌之间喘息的声音。

    即使心里焦急万分,我仍旧无计可施。那些黑衣人的攻势异常紧迫,我只能不停闪避防御,竟是腾不出半分空隙来做别的。看来经过上次一役,他们已然算定了压制我用毒的法子。

    寒光闪烁之中,兵刃不住撞击,骤雨般的丁丁当当声音于黑夜里绵绵不绝,就像最快速的琵琶轮指在来回拨动。我的心跳似乎也随着这极快的节奏,变得越来越急促。紧张焦虑就像一面大网,正在越收越紧。

    周围的血腥气愈发浓重,直欲让人作呕,刀光剑影、呼喝惨叫伴随血腥味道充斥所有的感官,这一刻,我恍惚觉得自己已经身堕修罗炼狱。

    突然,在这股弥漫的血腥味中,渗入了一丝幽幽淡香。那香味极淡极清,却瞬间压下了所有浓重的血腥,仿佛随风钻进每一个毛孔深处,浑身顿时涌起一阵懒洋洋的舒服,只想立刻睡倒,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

    我不禁心头一震,这个味道……

    啪,大哥二哥身形一滞,长剑拄在地上,有些摇摇晃晃。我急忙从袖中摸出几颗药丸,塞进他们嘴里,又回过头来喂了楚歌一颗。

    等我再次抬眼,周围的黑衣人已然纷纷软倒在地,一个个就像被抽去筋骨似的,再也动弹不得。

    一霎时,刚刚还乱成一团的战场寂静无声,在满地瘫倒的人群里,只有我们四个站立不动。夜风轻拂,那股淡香犹如化入风中一般,转瞬消弭无踪了。

    “大哥二哥,你们先休息一下。”我扶他们坐下,看着他们闭目调息,脸色慢慢红润如常,心底渐渐安稳下来。

    “哎呀,乌鸡哥哥他们也在地上躺着呢,是死了还是睡了?”楚歌的声音冷不丁在身后响起,脆生生的没有半点害怕和担心,却是透出一股幸灾乐祸般的调侃意味。

    “闭上你的乌鸦嘴!”我瞪了他一眼,向归无极的方向奔去。

    还好,他们没死也没睡,只是中毒了。归去的肩头还被毒剑刺中,伤口流出紫色的血,脸上也泛起了黑气。不过这些都没关系,对我来说小事一桩。

    分别喂他们服下药丸,归家三人也坐在地上调息。一时之间,偌大的地方,还能走能动、清醒明白的人就只剩下我和楚歌了。

    楚歌百无聊赖地绕着那些躺倒的黑衣人转来转去,不时对他们做个鬼脸,露出鄙夷的神色。

    我默默站起身,环顾四周。黑漆漆的树影阴森诡异,银色的月光淡淡洒在地面上,照着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就像一曲无声的镇魂歌,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慢慢垂下眼睑,我盯着地上自己的影子,泛起一抹苦笑。娘,您终究还是放心不下,也跟来了。

    “莫莫,你不休息一下么?”地上纤细的影子和另外两个走近的身影重叠在一起,我的双肩被温柔地握住,耳畔响起二哥的声音。

    我抬起眼,月光下两张熟悉的俊美面容已经褪去不少倦色,调息休整后的眼睛神光湛然,在眼底深处,是毫不掩饰的关切和担心。

    “没事,我不累。”我摇了摇头,微微一笑。

    说也奇怪,之前明明感觉身体累到极点,几乎无法支撑了,怎么现在反而十分轻松?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疲累的呢?似乎……正是从激战中掠过怪异感觉的那一刻起,仿佛身体忽然就远离了疲劳。

    没道理啊,我不由皱了下眉,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超越极限,累过头了?

    “云公子,归去拜谢公子再造之恩。”又一个声音响起,我回过头,见归去跪在地上,正向我叩头。

    天,不用这么夸张吧!我吓了一跳,急忙把他扶起来:“不必客气,不必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莫莫小弟,这次若非承你及时援手,我们怕是早已魂游冥司了,他日若有差遣,我等万死不辞。”归无极神色严肃,对着我深深一揖。

    “呵呵,哪里哪里。”我挠挠头,干笑了两声。

    唉,算起来,这次若没有归家三人分散了黑衣人的部分战力,我们只怕也早就魂游冥司了呢,所以,严格说来我并没有什么恩惠于他们,大家各不相欠而已。

    “不过,那股香气来得甚是诡异,看他的架势,似乎是想把我们和黑衣人一并除去,也不知他到底是敌是友。”归无极摸着下巴,神色凝重。

    “呃,呵呵,所谓的高人么,都是有些常人难以理解的地方。何况我们现在还活着,就证明他没有恶意了。”我不禁有些黑线,赶紧打个哈哈混过去。

    真是的,娘之所以会毫无顾忌地使毒,那是因为有我在,才不用担心自己人的安危。竟然这样怀疑我英明神武的娘亲,不可原谅的家伙。

    “唉,这样乱葬岗一样的地方很适宜谈天么?肚子好饿,我们快走吧,城门就要开了呢。”楚歌的声音忽然横插过来,嘟嘟囔囔的满是抱怨和委屈。

    袖子随即被大力地拉扯摇晃,我回过头,那小子一手拽着我,一手揉着肚子,小脸上的表情胜过十斤苦瓜。

    大伙儿对望一眼,莞尔摇头。半夜的搏命厮杀,精神紧张到了极致,现下回过神来,惊觉东方已经开始隐隐发白了。

    归来归去寻回了马车,那车厢早已碎成片片,只剩一副车板。我和楚歌坐在车板上,身后放着归无极的箱子。大哥二哥在包裹里取了衣物,换下染血的外衫。他们的马匹不知惊走到哪里去了,只得骑了那两匹套车的马,摇摇晃晃离开了这片尸横遍野的树林,直奔京城。

    我坐在车上,望着天际慢慢透出光亮,心思一路浮浮沉沉。

    ‘就是她’,那个黑衣人的话一直在脑海里盘旋不去。随着思绪飞转,我心底时而明朗,时而暗昧,某些事情似乎有了答案,又似乎还未尽然。他们不杀我,却要擒我,是想要以我为饵,引出娘亲吗?又或者,一发为了我更加无法猜想的原因?

    天际的光亮已经开始有些耀眼了,我眯起眼睛,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感觉。娘亲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十六年来,她绝口不提,我一无所知,日子悠然平淡得仿佛一池静湖水,不起半点波澜。可是现在,湖水被人接连翻搅,或许,这个秘密就要浮出水面了。

    “莫莫哥哥,待会进了京城,你想吃什么?”身边暖了一下,楚歌偎过来挨着我蹭蹭,仰起小脸望着我眉开眼笑。

    我瞧着他那张粉团子似的脸庞,剪剪秋水般的眼瞳,一种莫名的怪异感觉在心里点滴扩散,似乎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头,但又说不出来究竟哪里不对头,一时望着他发起呆来。

    “嘻嘻,莫莫哥哥又瞧着我丢魂儿了。”那小子忽然伸出手在我鼻子上捏了一下,笑得很奸很得意,“快说啊,你想吃什么?”

    “楚歌,刚刚那场恶斗,你跟着我不害怕么?”我没有搭理他的问题,径直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这实在太诡异了!适才那幅游走于生死边缘的景象仍然历历在目,就连我这个转世重生,活了几十年的大人都心惊肉跳、几乎绝望,没道理他一个十岁的孩子竟然还可以神情自若、谈笑如常,甚至平静无比地安慰我!就算他是个非常态,就算他是问题儿童,也绝没可能啊!

    “怕什么?”楚歌瞧着我眨眨眼,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十分好笑。

    “你不怕死么?刚刚那样危险,我自顾尚且不及,你就不怕那些杀手在杀了我之后,接着便要杀你?”我继续盯着他的眼睛,双手交握,手心里没来由地渗出了一层细汗。

    “不会的,放心好了。”他闲闲一笑,两手枕在脑后,往身后的箱子上一靠,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你都还好好的呢,我又怎么会死?我总要死在你前面的,除非我死了,你才有可能死。”

    “什么?”我愣了,这样的回答简直就是无厘头,为什么我一定会死在他后面?这是哪门子的歪理?

    “唉,没办法啊。”他转过头,冲我扮了个鬼脸,“因为和别人约定好的,所以,你不会死在我前头。”

    我呆了呆,随即垂下眼,瞧着自己的双手,默然无语。

    楚歌,楚歌……

    原来,一直以来我认定为最单纯的人,竟也如此深沉难解。突然之间,我恍惚有种错觉,自己脚下立足的土地似乎正在寸寸崩塌,周围原本真实的景物渐渐幻化成虚影,一个又一个诡异的谜团交织成网,铺天盖地笼罩下来。

    这趟镖,这趟镖……

    手心慢慢被汗水濡湿,又慢慢被和风吹干。我抬头望着前面马上大哥二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