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部分阅读
化。
刚刚那群飞扬跋扈的混蛋个个收敛了气势,微微躬身,自动分成两边,让出一条通道来。
“见过有琴公子。”恭敬的声音齐齐响起,整齐划一地就像被人喊了号子。
他奶奶的!我低下头,继续垂泪的姿势,捏着丝帕的手攥得更加紧了,心里再一次明确,势利眼这种玩意儿,就是个跨越时间、跨越空间、跨越语言、跨越人种、跨越一切的小强般的强大存在!
看看这幅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混账妖孽才是如假包换、质量三包的赫连少主。而我,不过是个假冒伪劣的山寨版!
“几位堂主不必多礼,怎么我这容园的地方如此狭小不堪么?还是下人们待客不周,失了规矩,几位竟全都挤到了云儿的闺房里讨茶吃?”懒洋洋的声音接着说话,那语气听上去疑惑而无辜,就像个正在一日三省的乖孩子。
“不,不,有琴公子言重了。”一伙儿人立马摇头胜似拨浪鼓,诚惶诚恐地抱拳躬身,“我等听说天佑赫连一脉,小主人尚在人世,因此一时欣喜若狂,失了礼数,公子恕罪,恕罪。”
呵,好个欣喜若狂,真是错贴了洗具标签的杯具啊。我简直出离愤怒了,这叫什么事儿?你们无理冲撞的人是我,结果呢?反倒去向个不相干的人赔礼道歉!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很好很强大?!
“哦,这确是值得欣喜的。只不过,诸位这般喜不自胜,怕是会吓到云儿呢。”那个让人越听越来气的声音渐行渐近,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云儿,有没有吓着?来,让我瞧瞧。”
我眼角抽搐了一下,低着头不做声。大哥二哥依然站在我身前,没有让开,也没有出声。
“有劳两位林公子了,可否容我探视一下云儿?”那声音仍旧懒洋洋软柔柔的,只是在询问的语句里却透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大哥二哥似乎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退到两边,让出了我面前的空间。
我坐着一动不动,继续做低头拭泪状。微垂的视线中飘过来一片淡蓝色的衣角,接着是衣摆,然后是衣襟。手上一暖,眼底随即映入一张似笑非笑的妖孽脸。
有琴听雨来到跟前,俯□单膝着地,一只手轻轻搭在我膝盖上,握住了我的左手。双眼眸光流转,深湛幽暗就像一对黑曜石,长睫毛忽闪忽闪地冲我眨了眨眼。
“云儿乖,别害怕。你看,哭得眼睛都肿了,再这样哭下去,我真要心疼死了。”
寒……我忍不住浑身一个激灵,鸡皮疙瘩从头到脚往外冒。忽然,手心里感觉有些痒,那只握着我的手正悄悄伸出一根手指头,在我掌心里挠了挠。
嗯?!我皱了皱眉毛,暗中屈起中指往里一掐。没想他躲得倒快,我这一掐掐了个空。愤愤地抬眼,见那妖孽一脸无辜地瞧着我,眼底却是满满的促狭。
于是,我杯具了。现在这个形势,他面对我一个,脸上的表情只有我能看到。然而我却面向大众,正是所有目光的焦点,一个表情不对立刻就会穿帮。该死的,我在这里辛辛苦苦地和一群混蛋演戏,倒便宜他当了一把悠闲观众。唉,这真是……很囧很悲催。
那只手又在我掌心里偷偷挠了挠,接着便抬起来,伸向我的脸。
“云儿,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谁也不能再欺负你,有什么心事心愿尽可告诉我,我都会为云儿办到的,这样好不好?”伴随着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温柔声音,那只手落在我脸上,轻轻拂过脸颊,来回摩挲着为我擦泪,中间又不着痕迹地在我脸上捏了两下。
有琴听雨,你就是个蹬鼻子上脸的!
我心中大骂,忽然呜咽出声,一低头,把脸埋在他肩上抽泣,嘴巴凑近他的耳畔,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见的极小声音咬牙切齿:“你想死么?!”
他一手轻拍我的后背,头微微一侧也凑近我耳边,温热的气息柔柔拂过耳垂,含笑的声音温柔飘忽:“不想。”
哼,我轻嗤了一声从他肩头慢慢抬起脸。他也松开我,直起身子站了起来。
“几位堂主也瞧见了,云儿受了惊吓,不便与诸位寒暄过久,诸位暂且请回吧。待云儿恢复些精神,再来叙礼不迟。”他转过身面向那群人,淡淡下了逐客令。
那群人终究还是心有不甘,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最后紫衣人嗫嗫开口:“公子教训的是,只是……只是,我等既为赫连下属,若不恭迎小主人回去,未免大大不敬,礼数不周,这个……”
“怎么?”紫衣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有琴听雨淡淡扫他一眼,轻描淡写地道,“几位堂主是怕我有琴家会对云儿不利么?”
“岂敢,岂敢,公子言重了,言重了。我等绝无此意,绝无此意。既然承蒙公子盛情照拂,那我等就先行告退了,请小主人珍重贵体,属下等改日再来拜见。”那伙儿人立刻摆正立场,毕恭毕敬地向妖孽行礼告辞,顺带给我打个招呼,然后就作鸟兽散了。
折腾了半天,这场戏总算谢幕。只可惜,那群人开场气势倒足,散场却是灰溜溜的,真是让人又好笑又好气。我站起身,冷眼瞧着房门关闭,挑了挑眉毛,在心中哂笑。
“多谢有琴公子解围。”大哥看了一眼那妖孽,诚恳说道。
“不必言谢,云儿的事便是我的事,何分彼此?”有琴听雨懒懒一笑,转过头冲我眨眨眼。
我不理他,径直来到大哥二哥面前,看着那两张憔悴的脸,明明有很多话堵在心里,却又不知要说什么才好。
二哥伸出手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头,而大哥则看着我点了点头。我心中酸涩,知道自己什么也不需说了,纵然揭开实情让人悲伤,但十六年里浸润我们的亲情却是真切存在的。
于是,我擦擦泪,也对他们点点头。
“有琴公子,我们重孝在身,先告退了。”大哥二哥对他一礼,转身走向门口。
我跟在后面想要同去,刚刚举步,却被有琴听雨伸手拦住。
“干什么?”我瞪他一眼,口气不善。
“云儿,还是整理一下再去,你也不想让两位前辈的在天之灵看到自己现在这副模样吧?”他瞧着我,柔柔说道。
我一愣,的确,我不该就以现在的样子去拜祭娘和干爹。我要让他们知道,自己现在很好,不仅可以照顾自己保护自己,也可以保护他们的儿子不被无耻之流仗势欺压。
“大哥二哥,莫莫稍后就到。”我看着他们,认真说道。
大哥二哥点点头,推门离开了。
回身来到妆台前,我坐下开始梳头。头发长而散乱,又被我之前一顿故意打毛,此刻真的成了三千烦恼丝,梳不通,理还乱。梳子卡在头发打结的地方,拉也拉不动,疼得我吸了一口气。
一只手从身后探过来,接下了我手中的木梳。另一只手落在我头顶,手指在头皮扯痛的地方轻轻揉着。
“云儿这样不爱惜自己,我会难过的。”温柔的声音响起,几缕头发被轻轻撩起来。
我哼了一声,没有说话。铜镜的倒影里,那双手正小心翼翼拆解着打结的发丝,动作极轻,发根没有半点不适的感觉。
“云儿不生气么?”一个发结被解开,又一缕发丝被撩起。
“生什么气?”我看着镜中那张专注的脸,有些莫名其妙。
“我适才对赫连下属的姿态,抢了云儿你这个正主儿的威仪,你不恼么?”他解着发结,抬眼望向铜镜,和镜中我的视线相交,微微一笑。
“哼,值得么?”我白他一眼,淡淡说道,“我是个凭空出现的小丫头,除了这个所谓的身份,没有丝毫财势握在手中,半点分量也无,若是他们不听你的反听我的,那才叫天大的奇事。”
“嘻,云儿真是直爽。”他轻笑一声,手上动作不停,“他们好歹也是赫连下属,虽说礼数不当,但却真切想要接你回去,你不开心么?”
“开心?”我冷冷一笑,“乖乖当个傀儡很开心么?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也要有那个能耐,半斤八两地你拉胳膊他拽腿,我可不想被七扯八扯拉散了架。”
整理发丝的动作微微一顿,镜中妖孽的目光闪烁了下:“我的云儿真是冰雪聪明。”
“过奖,再聪明也比不上你,无需人说就知道配合演戏,现在还不忘说话试探我,你到底想问什么,直接说了吧。”我盯着镜中他的脸,开门见山。
“嗯,云儿还是这样不故作忸怩的时候最可爱。”他笑着解开了最后一个结,将长发整束捧起,发梢握在手中,“我最初还担心云儿会受不住赫连家族遗留下来的担子,不过现在看来,我可是多虑了呢。”
“好,你既然觉得多虑了,那就把担子都压过来好了。赫连家除了这些外势,应该还有财力吧?还有什么人是我应该见还没有见的,不如也一并叫来瞧瞧。”我挑挑眉,一边说话一边观察他的神情。
“嗯,云儿说好就好。除了这四个堂主,还有分理赫连家财物的四名当家掌柜,我少时便叫他们前来见你。”梳子轻轻梳理他手中的发梢,有琴听雨忽然瞧着我笑眯眯,“云儿这般信任我,一切直言不讳,毫无掩饰造作,我当真受宠若惊了呢。”
“哼。”我瞥他一眼,没有说话。
信任?谁说的?
凭什么信任?凭那块不会说话的和田黄玉,还是凭他一句自幼指婚?哼哼,我可不是小孩子,不会随意轻信!
就在刚刚那群堂主争着要将我带走之时,他完全可以拿出未婚夫的身份,名正言顺地容留我这个遭遇悲惨的未婚妻。可是,他却没有这样做,而是以有琴家的威势压下了一众不同声音。至于那群堂主,似乎也不觉得他有什么理由可以留阻我在这里,只不过慑于有琴的势力,未再多言罢了。
我静静端坐,轻轻抿了抿嘴。这表明了什么?未婚妻一说,恐怕只是他对我的说辞,旁人全不知晓,而且,他似乎也不打算让旁人知晓。至于为什么会这样,我想,大概只有一个原因了,他在撒谎!
撒谎是有理由的,更是有目的的。这样一个目的不明的人,我怎能贸然相信他?只因为我现在身单势孤,没有半点可以凭借的东西,如果想要在这个复杂危险的新环境里站稳,就必须先找一个可以给我最大扶持与支撑的力量。而这个力量,只能是有琴听雨了。
虽说目前形势仍旧一团乱,他究竟有什么目的我还一无所知,但是没办法,为了自保以及保护大哥二哥,我只好先借助他的力量,走一步算一步。毕竟是他一手将我带入局中,即便与他为伍如同与虎谋皮,我此刻也没有别的路好选了。
头上的梳子不停动着,发梢理顺以后,长发被放下来,梳子开始轻轻理顺头发的中段,最后,从发根到发梢,一顺到底,再无丝毫阻碍。而由始至终,我竟没有感到半分不舒服。
“云儿,以后事情还多,此刻不宜过度伤神。”他用一条素绫为我拢起散发,语气郑重。
“我知道。”我站起身,对他点点头,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说实话,我完全可以想见,未来将要面对的事情,都会是自己最讨厌的。然而,为了不再让呵护我疼惜我的人受委屈,尽管再讨厌,我也会照单全收。就算再辛苦、再烦闷、再想哭,最多也就笑着说一句:你大爷的!
作者有话要说:
于是,继续,一边数着鸭梨,一边加紧码字……/(ㄒoㄒ)/~~
25
25、番外一
午后的阳光照进窗棂,明晃晃地刺眼。一阵风从门口吹进来,带着热乎乎的夏日气息。
我晃晃悠悠走到门口,坐在门槛上,两手搭着凉棚,抬头张望树上叫个不停的知了。
这是第五个夏天了,我已经在这个新地方悠闲地长到了五岁。揪揪身上的粗布小衫,摸摸头上的两只总角儿,我靠着门框懒洋洋地打个哈哈。
做个古代儿童可真幸福,尤其是这种小山村里的儿童。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田间嬉闹、下河里摸鱼、上树头捉鸟,做着一切顺应儿童天性且又亲近大自然的活动。远离这个补习班,那个训练营,日子过得绿色天然无公害,怎一个爽字了得。
不过可惜的是,我的身体虽然可以回炉重造,思想却不能了,所以只好旁观一下那些小孩们的欢快气氛,若说真的融入其中,那简直无异做梦了。
于是,我大多数时间都在安静听话地呆着,睡睡觉,愣愣神,散散步,十足一个乖小孩。
在这种懒惰闲散的生活里,一切似乎都变得缓慢了。时间变慢了,心情变慢了,思维也变慢了。身体懒得动,大脑也懒得动,我甚至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原本就很茁壮的懒惰细胞,在这样适宜生长的温床里,正以席卷之势不断蔓延。自己仿佛一台闲置起来的机器,太久不转,已经快要忘记怎么转了。
“莫莫--”
清脆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我搭着凉棚扭过脸,刺眼的阳光下,木麒木麟捧了半个大西瓜,乐颠颠地朝我奔过来。
“莫莫你看,隔壁七婶家的瓜田里又熟了好多西瓜,她给了我们半只,你喜不喜欢?”木麟眨着那双桃花眼,将西瓜凑近我面前,就像献宝一样。
我伸过鼻子闻了闻,香甜的味道直扑过来。于是,我点点头:“喜欢。”
木麒去屋里拿了把小刀,利索地将西瓜切成几块。红艳艳的瓜瓤在阳光下闪着星星点点的水光,瓜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我伸手过去,就要拿一块开动。
“莫莫别急,有很多籽的。”木麒轻轻按下我的手,然后捡了一块最大的,用刀尖小心剃掉剔掉瓤上瓜子,削成小片送到我嘴边。
呃……我黑线了。不用这么麻烦吧?如果这样吃法儿,那要吃到什么时候!再说了,抱着西瓜大啃,一边满嘴淌水,一边狂喷瓜子,那才叫过瘾啊!
于是,我锲而不舍地再次将手伸过去,却再次被阻。
我烦了,抬手胡乱揉着眼,嘴里哼哼唧唧:“呜……”
木麒的动作顿时停住,木麟立即拿了一大块西瓜凑在我面前。我放下手抬起眼,那两张小脸正紧张兮兮地对着我。
嘿嘿,我就知道。
接过西瓜抱住大啃,我就知道装哭这招很管用,虽然我装得着实很烂,眼泪半滴也掉不出来。但是每当我揉着眼睛开始哼唧,那两个小子就会立马投降。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他们比我娘亲还要紧张我。
一块西瓜下肚,我深刻感慨小孩的食量实在太小,虽然很想再吃,但胃里已经发胀了。唉,眼馋肚里饱这种感觉,委实令人不爽。
“莫莫还要不要?”木麟抬起袖子给我擦着嘴角,乐呵呵地询问。
我摇摇头:“饱了。”
“呵呵,莫莫啊,在吃西瓜?”
我抬起头,干爹扛着一袋米走进院门,对我眉开眼笑。我知道,他晌午时候去帮人家搬东西了,那米大概又是报酬。
“干爹吃西瓜。”我站起身,举起一块西瓜朝他走过去。
“莫莫真乖。”干爹咧着大嘴叉子,将米往地上一扔,双手在衣服上蹭了又蹭,然后蹲□轻轻摸摸我的头,“干爹不吃,莫莫吃就好。”
唉,我就猜到他会这样说。干爹疼我简直胜过疼他两个儿子,只要是我喜欢吃的,他从来不碰,甚至还禁止两个儿子去碰。有时候我觉得,干爹这个人可真奇怪,放着两个粉妆玉琢的亲儿子不疼,却十分呵护我这个半路认下的干女儿。或许,他算是这个时代里,非典型性重女轻男的特例了。
“那我拿给娘吃。”我冲他笑笑,捧着西瓜往后院走。
木麒木麟拿起剩下的几块,跟在我的后头。
后院的小菜园子旁边,娘亲正细细清理着刚摘的菜,阳光洒在她身上,镀起一层金色的光边儿。
“娘--”我笑眯眯地跑过去,举起双手,“娘,吃西瓜。”
“云婶婶。”木麒木麟也围过来,把西瓜举在娘的面前。
“乖孩子,娘不吃,你们吃吧。”娘温柔地笑了笑,弯下腰轻抚我的脸颊,然后拍了拍那俩小子的脑袋,“木麒木麟,晚饭后不要去七婶家玩闹,知道吗?”
“为什么?”木麟挠挠头,一脸奇怪。
说实话,我也奇怪。木麒木麟并不贪玩,他们平时总在我的身边跟前跟后,从不像村里其他男孩子那样野,就算偶去串门玩耍,也就是隔壁的七婶家了。今晚连七婶家也不能去了,却是为毛啊?
“因为今晚特殊。”娘直起身,看着他们笑道,“今晚是兰夜,村里许多女孩相约去七婶家中,和她女儿小敏一起拜织女,女孩儿家一起祈愿玩耍,你们这两个小子去了岂不煞风景?”
兰夜啊……我摸摸下巴,时间过得真快,已经七月初七了,七夕又叫兰夜,是女孩乞巧的日子。
“哦。”木麟点点头,忽然又问一句,“云婶婶,莫莫也会去吗?”
“笨!莫莫是男孩儿打扮,旁人都当她是男孩儿,如何去得?”没等娘亲说话,木麒已经接下了这个脱线问题,并给了自己弟弟一记爆栗子。
“也对,我忘记了。”木麟揉揉额头,瞧着我讪笑。
“嘿嘿……”我朝他扮个鬼脸,挨在娘身边蹭蹭。其实,乞巧什么的,我完全没有兴趣。
晚饭后,我被木麟拉着,来到后院的葡萄架下。此时月华初上,淡淡的银色光芒轻柔铺洒在小院里。
“你在干吗?”我和他并肩站在葡萄架下,瞧他不停抬眼四顾,忍不住戳戳他的胳膊发问。
“我在找牵牛星和织女星,莫莫,我偷偷去问过小敏姐姐,女孩要怎么拜织女祈愿。她说,只要站在瓜果架下,安安静静地听,就可以偷听到牛郎织女说悄悄话,然后在心里祈愿就好了。你是男孩装扮,不能去和她们一起拜织女,就在家里自己拜拜也是要的。”他十分认真地看着我,好像乞巧这习俗是什么人生大事一般。
我心里好笑,于是,也十分认真地看着他,然后严肃道:“偷听别人说话是不好的。”
他一呆,随即哈哈大笑,拍拍我的总角儿好奇道:“莫莫,你就没有什么愿望要许吗?”
“愿望么……”我揪了揪垂下来的葡萄藤,点点头,“有!我想去看萤火虫。”
村头的小溪蜿蜒流淌过草地,月色溶入水中,溪水仿佛一片跳动闪烁的碎银。潺潺的流水声在静夜里听来,似乎也带了几分温柔的感觉。
我坐在溪边的大树下,一边吃着木麒木麟拿来的葡萄,一边东张西望。
“来了,来了。”木麟忽然轻声开口,伸手遥遥一指。
几点微弱的光华明灭不定地从小溪对面过来,飘飘摇摇地在夜风中上下浮动,就像月华凝成结晶,点点细碎坠在暗沉的夜幕上。
我停下手里动作,出神地望着那星星点点在面前飘来散去。不知为什么,我对萤火虫这小东西情有独钟,觉得就这样看着它们在夜色中闪烁飘忽,心底很有种悠闲的惬意感。
身边的两只小手在我脸颊旁边挥了挥,赶走树下的蚊虫。我转头看看他们,那两张小脸笼在月色下,朦朦胧胧的就像两个玉娃娃。溪水反射着月光映在他们眼底,星星点点的犹如萤火虫的光芒。
我笑了笑,向后一倚,背靠在大树上,安静地望着面前月夜流萤的恬淡景色,心里却不禁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
我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会这样一直安闲懒散地住在这里,直到老死吗?我的人生又会是什么样子?会这样一直漫不经心地夜观萤飞,直到尽头吗?
就算真的可以,那么,和我一起静待月夜萤飞的人也会变了吧?现在陪在我身边的男孩,将来都要有他们自己的路走,不会再有余暇陪我发呆了。那么,最终陪在我身边的人会是什么样子呢?又或者,会不会有这个人呢?
面前的星星点点闪烁浮动,在我眼底慢慢交织成一片模糊的残影。乱七八糟的思绪丝丝抽离,好像随着夜风四散了。渐渐的,我只觉一片空明,感触随之远离。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似乎轻轻动了一下。我掀动睫毛,沉重的眼皮张开一条缝隙,发现自己正伏在木麒背上。他走得很慢,动作很轻,好像生怕颠簸之间会将我惊醒。木麟跟在一旁,伸出手来扶住我的肩膀,不时挥手驱赶一下围绕在我身侧的蚊虫。
夜风已经有点清凉,裹着淡淡的青草气息拂过脸颊,此刻的夏夜安静得仿佛能将一切凝滞。
我迷迷糊糊地再次闭上眼,忽然觉得,如果能这样一直走下去,或许便是最大的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七夕,写个番外吧。发得晚了点,不知还会不会在今晚被看到……= =
于是,祝大家七夕快乐!!!
26
26、第25章
灵堂里安静之极,长明灯默默燃着,似乎娘和干爹并没有走远,就在这里温柔凝视着我。
我站在棺木前,望着里面安详沉睡的娘亲,心中的苦涩越来越重。直到此刻我才知道,原来,娘竟然长得这样美。十六年来,她一直扮成平庸妇人的模样,掩藏起这份恬淡的美丽,只是为了我。
“娘真是个大美人。”我手扶棺盖,喃喃说道。
“娘听到这样的话,一定很开心。”二哥抬眼看着我,声音有点涩。
望着大哥二哥,眼眶开始发酸,我竟从来没有想过,大哥二哥生得这般好,定然是有一个美丽的娘亲。
我揉了揉眼睛,撩起裙摆,重重跪在灵前。
“小主人,先父先母不敢当。”在我双膝着地之时,大哥的声音忽然响起,涩涩的,带着微微颤抖。
“大哥说的什么话。”我侧过脸凝视着他,语气平缓坚定,“在娘和干爹,以及大哥二哥面前,从来就没有什么小主人,有的只是莫莫。过去如此,现在如此,将来还是如此。”
大哥二哥眼圈儿红了红,脸上的神情震动越发令我内疚。我不敢再看他们,俯□,额头触地,深深三叩首。
直起身来,却发现大哥二哥竟站在旁边,一脸凝重地望着我。
“莫莫,我们有句话想要对你说。”二哥轻轻扶起我说道。
我站起身,看着他们点点头:“大哥二哥有话直说,莫莫听着。”
“莫莫,虽然这句话我们曾经对你说过一次,但那时我们年纪尚幼,而你还在襁褓之中未曾开眼,所以,我们今日想对你再说一遍。”大哥说完以后,与二哥两人一撩衣摆,单膝点地,齐齐向我跪倒。
我默默站着,没有避让,也没有惊慌,长袖遮掩之下,双手慢慢握紧。那两个熟悉的身影就这样跪在我面前,坚定的声音流淌在安静的灵堂里,传达着他们一直以来信守的诺言。
“林家子孙世代效忠赫连,林麒、林麟一生守护小主人。”
心底瞬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分不清到底是内疚、是感动、是伤怀、还是幸福,整颗心被填得满满的,几乎撑得有些痛。我伸手搀起他们,视线相交,三人都没有说话。
灵前的三炷清香渐渐燃透,我们走过去,各自捻起一炷香,点燃了植入香炉。
我站在大哥二哥中间,伸手在他们的肩头和自己的肩头比了比:“嗯,还是那么矮,不过没关系。以前总是习惯站在大哥二哥身后,但从现在开始,莫莫都会和大哥二哥并肩站在一起。”
一阵轻风吹进来,灵前的长明灯微微摇曳,就像娘亲温柔的眼神。我想,我会让娘走得放心。
这一天我们都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守在灵堂里。不过我的内心却感觉越来越平静踏实,仿佛经历了一场洗礼,变得更淡定,也更强韧。
到了晚上,灵堂中又来了几个吊唁宾客,不过这一次,却是有琴听雨亲自带来的。于是,我立刻明白,又一场戏码开演了。
那几个人拜祭完毕,便随着有琴听雨来到我面前。我不动声色地暗中细细打量他们,然后在心里冷笑了一下。
这些人没有不当的穿着,没有不当的姿态,一个个安静沉默地亦步亦趋,不事张扬,和早上那群江湖人物的气场截然不同。
不过,我却一点也不觉得安慰放心,因为在他们身上,似乎隐约看到了那醉神仙掌柜的影子,果然是生意人本色,圆滑得很啊。
“云儿,这几位便是留居京中,负责掌管各方财物的当家掌柜。”有琴听雨来到我身边,伸手示意。
“属下等见过小主人,得闻小主人尚在,属下等喜不自胜。”那几人躬身施礼,声音恭敬谦卑,不约而同地露出一副悲喜交加的神色,甚至还抬起袖子在眼角拭着什么。应该是在擦泪吧?不过可惜,擦的动作太快了点,我根本没有看到从他们眼角流下任何东西来。
我静静站着,没有立刻出声回应。于是,他们也没有抬头,继续维持着低眉顺眼的恭敬姿势。我知道,这份恭敬并不是做给我看的,而是做给我身边那只妖孽看的。
手指忽然被轻轻捏了两下,我微微侧脸,看到旁边那只妖孽似笑非笑地冲我挤了挤眼。哼,我不着痕迹地甩开他的爪子,心里无比郁闷。
真是杯具,为毛我每次需要演戏的时候,身边的搭档只能是这个一脸欠抽的人呢!
一边腹诽一边叹气,没办法,身为演员就要敬业。于是,我退了退,扯住有琴听雨的衣袖,畏畏缩缩地靠在他旁边,歪着脑袋去瞧那几个人,声音怯怯的很低:“你们……”
见过我别样态度的人,除了有琴听雨,就只有那伙黑衣人了,而他们,都不会把我的事情对外张扬。
至于这些赫连下属,得到的情报只会是:我从小在闭塞山村里长大,被有琴家寻回,头一次出来就遭遇意外。
于是,按照正常的推断来说,我应该是一个没见过世面、又受了惊吓的乡下小丫头,所以,我就应该尽量表现得符合常理,能够足以让他们对我这个新来的小主人放下戒心、放松警惕。
“小主人……”那几人抬眼瞧瞧我,又瞧瞧有琴听雨,“有琴少主,这……”
“哦,云儿久居荒村,不曾与人太多交往,日后熟稔便会好些。”那妖孽微微一笑,回身将我揽在怀里,声音温柔得就像在哄孩子,“云儿,这些掌柜都是多年来为赫连尽心尽力之人,日后也会成为你的助力,面对他们无需紧张。”
切,真会装。我无语了,自己牵头导演的戏,最佳主角却是别人的,谁叫咱这演技天生就不如人呢?
“嗯……”我嗫嗫地应了一个字,点点头,继续抓着妖孽的袖子,窝在他怀里不敢乱动。该死的,虽然我现在最想的就是当胸一记降龙十八掌,给他打个七荤八素!
“云儿真乖。”有琴听雨笑眯眯地瞧着我,媚眼如丝,声音温柔得滴滴答答往外冒水。
寒……我一个哆嗦,浑身像过电一样,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感觉揽住自己肩膀的那只爪子在肩头轻轻拍了拍,然后慢慢顺着后背滑下来,落在我腰间,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
你大爷的!找死吗?!我抓住他衣袖的那只手猛然攥紧,抬头眯起眼睛瞪他,几乎就要装不住了。
他立即松开我,向前走了几步和我拉开距离,对那几人淡淡说道:“几位掌柜就请先回吧,待云儿情绪安稳一些,再来见礼不迟。”
“是,那我等先告退了,有琴少主费心,小主人珍重。”几人有始有终地维持着各自恭敬的姿态,深深施礼之后离开了。
我望着那些背影转出灵堂,嘴角微微扯了一下。演得很好,很不错。只可惜,还没能成功地让我忽略,你们在看到我怯懦的样子时,从眼底闪过的那一丝鄙夷不屑。
“云儿……”
柔柔的声音响起,我愤愤侧过脸瞪着旁边的有琴听雨,很想来一招以眼杀人。
他瞧了瞧我的眼神,又瞧瞧我袖子下面握着的拳头,一脸单纯无辜:“云儿,切莫要太过悲伤。你看看,手都难过得发抖了,两位前辈在天之灵会伤心的,而我就会更加伤心。来日方长,云儿要多多爱惜自己才好。”
他一边念念说着话,一边慢慢向后退,直退到门口附近,冲我眨眨眼,拂袖回身飘飘然地出去了。
你这混蛋,去死吧!我咬牙切齿,在心里破口大骂。为毛在这个命运转折的紧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