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部分阅读
瞧着他。
归无极衣袖轻拂,冲我眨眨眼:“这容园之内的赫连小姐,我虽是初识,但一路同行的莫莫小弟,我并不陌生。外界传言,赫连小姐弱质纤纤、娇柔怯懦,而我所熟悉的莫莫小弟,却是胆大心细、聪颖果决。若将这两种性格同归一人的话,依在下看来,那不过是披了一身韬光养晦、静待时机的外衣罢了。”
黑线……我顿时郁闷了一下,乌鸡少爷你是吐槽党么?!好吧,我承认我想在你面前装蒜来着,可你也不用拆台拆得这么彻底吧?真是……你大爷的!
我摸摸鼻子,干笑两声:“呵呵,归少爷言重了,哪有什么韬光养晦、静待时机,不过事出无奈、情非得已罢了。”
“嘿嘿,好说好说,不管哪种都好,在下定会耐心等待,直到小姐大局在握的那一天。”他露着两排白牙,笑得阳光灿烂,“在下今日此来,并非期待眼前如何,只是奢望能得小姐金口一诺。”
呃……我晕,看这架势,那位乌鸡少爷俨然已经把我当做一项行情看好的期货了,打算来个套期保值。
唉,也罢,只能答应他了,谁叫那家伙知道我的底儿!要是不给他个甜枣吃吃,万一他去外面拆我的台,那就大大的不妙了。更何况,这个跨国经营的提议蛮不错,就算这年头还不时兴什么汇兑损益,但能赚点外币,也是有成就感的嘛。
于是,我毅然点头:“好,今日一诺,他日必践。”
眼看驻外经营总代理的权限落入囊中,乌鸡少爷乐得笑逐颜开,又吧啦吧啦地闲扯一通,告辞走了。
目送他离开,我揉揉眉心,转身回到二楼卧房。这一上午的时间,见了这个见那个,还没闲下来过,再加上昨晚一夜赶工没合眼,现在十分疲劳。
于是,我准备吃过午饭饱睡一觉,养养精神。从此刻起,直到半个月后取回情报、展开行动之前,我想,这十几天里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别的事儿了。
不料,事实再次证明,我的第六感它就是个坑人的主儿。
午饭后,我躺在床上闭目养神,正打算去找周公,谁知还没动身,门外就传来落雁的声音。
“小姐,可睡下了么?”
唉,看来午休破灭了,我叹口气,认命地坐起身:“还没,你进来吧。”
我知道,一般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那丫头是不会在我休息之时前来敲门的。
房门打开,落雁轻巧地来到跟前:“回小姐,冷家小姐前来拜访,正在阁内奉茶。”
啊?我迷茫了。冷家小姐?她是哪根葱啊?我可不记得自己认识什么冷小姐热小姐的。
“她是什么人?”我皱了皱眉头,看着落雁问道。瞧这丫头的神情态度,倒像和那冷小姐颇熟的样子。
“回小姐,冷家也是京中大户,其家财势力以前堪与有琴赫连比肩,近年虽然势弱一些,但仍旧极有分量。冷家主人与我家少主也算熟悉,这位冷小姐便是冷府的二千金,冷初晴。”她回答得简明扼要,十分流利。
“哦。”我点点头,沉吟不语。
对了,记得当日初见之时,有琴听雨曾经对我说过一次。十六年前,能与有琴赫连抗衡的还有另外两家,一姓柳,一姓冷。只是自从有琴接掌赫连以后,那两家才渐渐显得有些势微力弱了。
如今,我这个赫连小姐凭空冒出,并且宣布接管家业。而恰在此刻,那位冷小姐适时地出现,这还真是有意思呢。那么,她此来究竟目的何在?示好?示威?试探?不管是哪一种,我都大意不得。
无奈地揉了揉隐隐作疼的太阳丨穴,我理理衣裙,动身下楼。唉,真是杯具,越没精神,越有麻烦,干脆把今天定为会客日好了,囧。
作者有话要说:
擦汗……日更鸭梨巨大……
38
38、第37章
慢条斯理地拾级而下,手指轻轻滑过楼梯扶手,我暗暗思忖着接下来的应对策略。
冷家二小姐,冷初晴……她会是个什么脾性的人呢?不管她来此何意,我总要秉承此前一贯的对外姿态。面对一个软弱无知的赫连小姐,我倒想瞧瞧那位财势亦自不弱的冷家千金,会作出什么反应。
走下最后一级楼梯,我两手交握,双睑微垂,准备怯生生地开口向客人致歉。
不料刚刚转出楼梯口,脚下还没站稳,一个甜美清脆的声音已经迎面而来,我的双手同时被人拉住,淡淡的沉香味道直入鼻端。
“这位就是赫连姐姐了?小妹初晴探望来迟,请姐姐莫要见怪。”
我错愕了一下,视线顺着那双染了丹蔻的纤纤十指慢慢上移,落在一张漂亮的少女笑脸上。啧啧,眉目如画,娉婷袅娜,虽然尚未长成,但已经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了。
我瞧着她,怯生生一笑,正要抽回双手和她寒暄几句,没想到接下来的情形更让我嘿然无语。
冷初晴不由分说拉起我的手,走向凭栏的两副临水座椅,一径笑语如珠:“姐姐快坐,这里的建筑由来精巧,容园春夏之交景致最美,于临水之处品茗赏景,可谓一大乐事呢。”
我被她拉到一张椅边坐下,眼瞧她大刺刺地坐在旁边吩咐婢女:“这时节的云雾最好,每年此时必有佳品送来,快去沏了给赫连姐姐尝尝。”
我一言不发,安静地坐着,冷眼旁观那位初晴小姐像只百灵鸟一样欢脱不停。啧,真有趣,不知是我火星了,还是她火星了,这样的戏码感觉不是一般的雷啊。
之前我曾做过无数设想,但想来想去也没想到会是这种局面。如果放在外人眼里,谁会觉得这是她来看我?多半以为我在她家做客呢。
这股子怪异到邪乎的热情,鬼才会把它当作示好。那么,是在向我示威了?告诉我,我不过是寄人篱下,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唉,我暗暗摇头,好吧,就算是为了示威,方式方法多了去了,何必非要以这种夸张的形式显摆?难道说,这丫头有喜欢喧宾夺主的特殊嗜好?还真是令人难以理解。
我一边接过婢女奉上的茶,又偷瞟了一眼那只百灵鸟,心下感叹,果然是女人心海底针,就算那个女人年纪尚小,心思也同样是根捞不着的针。
“赫连姐姐。”冷初晴喝了口茶,侧过脸来瞧我,一双水灵灵的眼睛黑白分明,“姐姐初来,或许有所不知,赫连家与冷家过往素有交情,只因天数不测,姐姐家逢变故,由是我们两家间的走动不得已断了,家父母皆为此悲伤许久。索性天佑故人,姐姐如今平安归来,小妹欢喜万分,一心盼得姐姐安顿停当好去府上探望,却不料姐姐迟迟客居于此,是以来得晚了,万望姐姐海涵,莫要生小妹的气才好。”
她一边说话,一边放下手里茶盏,从袖中摸出一方丝帕,用那双染了丹蔻的十指轻轻绞着。间或举起丝帕往眼角处轻拭两下,点漆般的大眼睛里朦朦胧胧泛着水雾,那眼神经过水雾的折射,似乎透出无尽欣喜的光芒。
呵呵,果然好演技。我看着那张纯真美丽的小脸,在心里冷笑。小小年纪就这般会耍心机,一番绵里藏针的说辞配上这声情并茂的演绎,不得不让人刮目相看啊。
不过很可惜,冷小妹妹,姐姐我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就算你是个演技派的明日之星,我可是写剧本的导演编剧,想和我唱对手戏?你还不够份儿!
于是,我也放下茶盏,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指尖来回摩挲着袖口,局促地微微垂头,声音细小:“多谢冷小姐挂怀,我自幼在乡间长大,不曾见过什么世面,陡然来到京城繁华之地,又惊闻身世变故,甚是忐忑惶惶。前几日也有许多人来此探望,自称赫连下属,待要接我回去安顿,却不想……不想……”
我嗫嗫嚅嚅地收住话,指尖不再摩挲袖口,转而捏住一根裙带,在手里轻轻绞着,同时微微抬眼瞥向她。
冷初晴闻言似乎一愣,先前刻意做出的那副感慨姿态顿时烟消云散,一双大眼睛紧紧盯着我,目光闪闪:“却不想如何?”
“却不想……”我抬头直视她,语带迷茫,“却不想有琴少主断然回绝,决意留我住在这里,不知是何缘故。”
她脸色一僵,眼底瞬时闪过一丝锋芒,但随即便微微垂下眼睑,侧过脸去扶了扶鬓边的珠钗。只是,另一只握着丝帕的手似乎攥得越发紧了,那朵彩线绣成的牡丹随丝帕的褶皱变了形,就像一只丑陋的海星。
我眨了眨眼,伸手端起茶盏,继续喝茶。这个时节的云雾茶,味道果然不错。
“其实这也难怪。”冷初晴举起那方被捏皱了的丝帕,掩口轻轻一笑,“听雨哥哥向来温雅体贴,定是惟恐姐姐初来京城水土不服,是以要将这待客之道做足。”
啧啧,听雨哥哥。我不禁暗笑,如果说刚才我的猜测只有七成把握,那么,这句语气亲切的听雨哥哥一经出口,顿时就坐个十足十了。
唉,难怪人家一见面就摆出那副主人待客的姿态,原来是想客串一把女主人啊,真是用心良苦,良苦。可惜我神经大条了,竟没能第一时间接收到她所传达的信息,罪过罪过。
“听雨哥哥他啊,总是体贴别人,细心太过。”冷初晴笑盈盈地挥了挥丝帕,瞧着我目光流转,“小妹自幼常来容园玩耍,一住便是数日。听雨哥哥从不放心下人领路,总要亲自跟随寸步不离,生怕我笨拙跌跤,或是迷了路途。前几个月我在园中被蜜蜂蛰了手指,听雨哥哥遍请京中所有名医,又恐下人手粗,亲自为我包扎换药,倒像是我得了什么大病一般,现在想想还觉有趣。”
她一边说一边娇笑连连,视线在我脸上流连往复,那模样就像在做化学实验,正密切关注着试管里的化学反应。
嘿嘿,我忍不住想笑,这越说越漏风,眼看少女春心变成司马昭心,快要弄得路人皆知了,还有毛深度可言?亏我开始还觉得这丫头是个有潜力的演技派,真是不经夸。
强压满肚子想笑的冲动,我连喝两大口茶,心下感慨万分。唉,冷小妹妹,不是我打击你,你这些伎俩,都只是小女儿的小聪明罢了,和那妖孽的腹黑完全不是一个级别。就凭你现在这两下子,想要拿下那只妖孽,简直如同水中捞月,你这功力还差得远呢。
或许因为我对她的试探没有做出什么像样儿的应激反应,片刻沉默过后,她终于按捺不住,再次开口:“怎么?赫连姐姐不觉得听雨哥哥这人委实有些细心过火了?”
我放下茶盏,瞧着她摇摇头:“我来此月余,和有琴少主只得数面之缘,彼此说过几句话而已。是以对其人如何,不敢妄自言语。”
哼哼,你想要优越感是吧?那我倾力配合。你住在这里,他跟前跟后;我住在这里,他不常搭理。两种差别待遇相形之下,你应该够有优越感了吧?
果不其然,她轻轻捏着丝帕,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的神采,做模做样地娇声嗔怨:“哎呀,听雨哥哥怎么这般疏忽,岂非失了主人的礼数?赫连姐姐莫怪,待小妹回头让他来给姐姐赔不是可好?”
呵呵,好啊,只要你有那个本事。我瞧着那张养眼的美丽脸庞,却越来越有一丝厌烦感觉。
真是的,我现在还没解决的正事儿已经堆积如山了,哪有闲工夫去为了一只妖孽和个小女孩玩心眼儿?冷小妹妹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你找错人了,我真不是你的情敌。
“冷小姐言重了,客居叨扰已是不妥,怎敢再去责难主人?多谢小姐关怀体贴。”我故作不安地笑了笑,伸手去端桌上的茶盏。
既然结果已经令你放心,那么,这一番狗血试探应该可以结束了吧?虽然你喜欢把自己yy成女主人,不过在这容云阁里,我才是正牌的主人。我想,我到时候端茶送客了。
啪,伸向茶盏的手忽然被握住,冷初晴起身来到我面前,执着我的手笑脸甜甜:“小妹和姐姐一见如故,家父母也对故人之女很是惦念,所以,小妹此来,一则探望姐姐,二则想请姐姐移步寒舍,也好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嗯?这句话让我着实有些意外。手上传来热乎乎的温度,我望着面前热情的笑脸,心里却顿时绷紧了警觉神经。
我真是学不乖啊,怎么还是这样大意,还是这样想当然?她是个小女孩不错,她喜欢那妖孽不错,可我竟然忽略了,她毕竟是姓冷的!她的造访,绝不会仅为自己试探情敌,背后还有整个冷家的意向。只不过,她先私后公,本末倒置了。
“这……”我慢慢站起身,低头踌躇道,“我有孝在身,怎能去府上打扰?这般失礼可谓大矣。”
“姐姐说哪里话,你我两家过往交情本是极深厚的,何分彼此?这等世俗之见尽可枉顾。姐姐此番回来,故人焉有默默不睬之理?既然听雨哥哥都能留得姐姐作客,难道妹妹就请不得么?”她拉着我,说得情真意切。
唉,我暗自叹气,就知道她会这样应答。不过没关系,我早就英明地备好了一块挡箭牌,任尔东南西北风,也休想请得我动。
“这个……只怕打扰贵府。”我朝她怯怯地一笑,微微颔首。
“姐姐恁般客气,妹妹欢喜还来不及呢,哪有打扰之说?”她娇俏地一歪头,握住我的手轻轻摇晃。
我微笑地看着她,视线从她脸上滑过,停在一旁的落雁脸上,然后不动声色地眨了眨眼。
落雁望向我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上前几步,微微屈身,恭恭敬敬地道:“冷小姐,前几日外头送来许多蜜饯果子,有几样是小姐最爱的,奴婢即刻取来,给小姐佐茶。”
“总是落雁丫头心细。”冷初晴笑眯眯地一摆手,“随意捡上几个便好,吃多容易齿酸。”
“是,奴婢晓得,请小姐稍候。”落雁直起身,瞧我一眼,转身去了。
我望着她的背影转出阁子,心想,有琴听雨果然厉害,派来的监视器的确够智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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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8章
“赫连姐姐,小妹听闻姐姐甫一回来,便毅然接下家族所有事务,这般胆识与魄力真令小妹钦佩万分。”
冷初晴拉起我的手,来到临水廊下,紧挨着我坐了,笑眯眯地一脸亲热。隐藏了探究的眼神在我脸上转来转去,水面的粼粼波光映在她眼底,那双明亮的大眼睛似乎化作两泓暗潮涌动的寒潭。
我苦笑了一下,抽回双手,绞着腰间的裙带,皱眉叹息:“冷小姐说笑了,我哪有什么胆识魄力?自幼在乡间长大,平日里只是做些粗活儿,若说种菜做饭、洗衣打扫倒是拿手的。至于什么家族事务,我当真做梦也解不得那是何等东西。”
“咦?既如此,姐姐如何不待熟悉以后再行接掌,却要这般心急呢?”她笑微微地侧头,手指轻轻理着垂在胸前的长发,望向我目光闪烁。
“唉,说来只怕冷小姐见笑,我压根儿不想接掌什么事务,宁愿回乡种菜放羊,倒还舒心踏实。”我皱着眉头,摆出一副苦相,“不料有琴少主忽然召来一众赫连下属,说是为了平息外面讹传已久的谣言,执意要将赫连名下的一切交还出去。我坐立不安,他却毫不理会。冷小姐是不曾看到,那些下属一个个凶巴巴的样子,好不吓人。若是以后真要与那些人常打交道,我……我可怎么办好啊?”
我越说越激动,咬着下唇低了头,一手探进袖子,胡乱摸出一条丝帕绞在手里,往眼角拭去。
一阵轻微的酸涩感顿时从眼角蔓延开来,眼前朦朦胧胧地罩起一层水雾。那水雾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流下来的意思。汗,失策,这条丝帕上的泣泪散时间太久了,药力不够劲,应该下楼之前再加上一点的,真是准备不充分啊。
我吸吸鼻子,绞着丝帕,用一双泪眼偷偷瞄了□边的冷初晴。即使透过迷蒙的水雾,我仍旧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逝的轻蔑鄙夷。
“姐姐多虑了。”她又往我身边靠了靠,握住我的手,在我手背上轻拍,“那些江湖人物,本就是粗声大气的武夫之流,身份如此而已,也未必见得凶狠。更何况姐姐你是主人,他们焉敢造次?姐姐不必惊慌,那些嘴脸多见几次也就习惯了。”
“嗯,冷小姐见教极是。”我略一点头,抬手拭了下泪,“记得那个姓刘的堂主,人虽然长得干瘦,说话声音却像敲锣一般响亮,样子最凶呢。”
“姓刘的堂主?”她似乎愣了一下,“姐姐说的那人,可是外表干瘦,声如破锣,常穿紫衣的么?”
“没错,就是他。”我点点头,“那刘堂主凶得很呢。”
“哈,姐姐错了。”冷初晴用丝帕掩着嘴,笑得眉目弯弯,“那紫衣人姓吴,是天字分堂的堂主。姓刘的是黄字分堂堂主,他体态痴肥,嗜好吃喝,和干瘦可不沾边儿呢。”
“咦?怎么不是吗?”我愕然眨眼,“我记得姓吴的堂主是个穿黄衣服的。”
“唉,喜穿黄衣的是地字分堂堂主,他姓郑不姓吴。那人极不老实,家中妻妾成群,简直像个乐户了。”她毫不掩饰神情中的不屑,撇撇嘴嗤道。
“哦……是么?这……张冠李戴的,让冷小姐见笑了。”我绞着丝帕,不好意思地笑笑,抬手摸了摸脸,局促地低下头。
啧啧,说得很准确啊,和我所见所闻的信息一般无二。单凭你能这样不暇思索地纠正我的错误,就已经很不谨慎地泄了自己的底儿。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冷小妹妹,你是冷家的小姐,却这么惦记我家的事儿,你说我该做何感想呢?
“姐姐,莫怪小妹罗嗦,似姐姐现今这般,如何能处理得好众多事务?”她叹息一番,凑过来,语气体贴温柔,“姐姐平日总该多向听雨哥哥请教一下才好。”
“这个……”我抬头看她,说得十分无奈,“冷小姐有所不知,有琴少主已决意不再插手任何事务,只关照赫连下属尽力辅助于我。可是,我对这些一无所知,又哪敢贸然去问那些凶巴巴的人等?只好每日闷在这容云阁里,其实坐立不安,心下惶恐得紧。”
“哎呀,这等说来,可是听雨哥哥的不对了。”冷初晴一挥丝帕,表情郑重,“姐姐此刻正需扶助,如何置之不理?只要身正影端,外界谣言理它作甚!”
我瞧着那张表情到位的漂亮小脸,心里微哂,于是,也做出一副郑重相来:“听说外面都传有琴家觊觎赫连财势,众口铄金,人言可畏,或许有琴少主不想再授人以柄,让那些好事之人又多是非。”
“唉,话虽如此,但些许谣言,如何比得故人交情?”她扼腕唏嘘一阵,随即亲昵地握住我的手,“姐姐不必忧心,我家虽说不比姐姐家世雄厚,但也看得过去。妹妹自幼在家耳濡目染,于各种事务的处置之道多少有些明白。日后在小妹家中作客,姐姐但有什么烦恼不决之事,你我姐妹尽可促膝长谈。我们女孩儿家的心思向来一路,总好过对着那些武人,多有别扭。”
“如此甚好,甚好,那真是多谢冷小姐了。”我反握住她的手,欣慰地长吁一口气,脸上作出无限感激的表情,心里却有点哭笑不得。
唉,真是杯具,这样的戏码,怎么看怎么觉得好像动物世界啊。老虎吃肉的时候,野狼们只敢远远观望流口水,等到老虎吃饱,将肉放下走开了,那些围观的野狼就会立刻冲过去,抢夺那块吃剩的肥肉。
于是,很不幸的,我目前就是那块被老虎放弃的肥肉。
“哎呀,姐姐这般客气。你我姐妹之间,还分什么彼此?”冷初晴笑得娇美动人,就像一朵上足了肥料的鲜花,“小妹这个东道,定要做得完满,断不会像听雨哥哥那般失了谨细。”
“呵呵,我如何失了谨细?初晴莫要冤屈好人。”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忽然接话,饱含无尽笑意,在花香暖风中轻轻飘送进来。
我握住的那双小手立刻挣脱出来,身侧淡淡的沉香味道随之消散,粉色纱衣在风中飘扬舞动。冷初晴就像一只彩蝶,翩跹飞向刚刚出现在视野中的那抹白色身影。
“听雨哥哥不老实,怎好在外面偷听女孩儿家说话?”她仰着头,撅起小嘴娇声嗔怨,染了丹蔻的纤纤十指捏住那妖孽的袖子,不停摇晃。
我站起身,冷眼旁观偶像演员在那边撒痴撒娇,心里感慨不已。看来发嗲缠人这种技术活儿,果然要美女去做才有效果,就像现在这般,虽然没有新意,仍旧十分养眼。
“是,是,我不老实,不该在初晴背后说我之际进来。或者,即便进来,也不该听到你说话;即便听到,也不该擅自去接话;即便接话,也不该说你冤屈我。只合说,初晴妹妹教训得是,如此可好?”有琴听雨笑眯眯地低头看她,声音轻柔,一任冷初晴拉着自己的袖子晃来晃去,既没有避开她的动作,也没有回应她的动作。
一阵风过,四周垂坠的藕荷纱帘被高高撩起,就像一片细浪,在一白一粉两个美丽的身影旁边徘徊浮动。
纱帘拂过冷初晴身侧,她微微偏过头去,挥手将纱帘拨开。就在此时,有琴听雨却忽然抬头望向这边,俏皮地冲我眨了眨眼。
哼,我眉眼不动地扯了下嘴角,回敬他一记皮笑肉不笑。
清风停歇,纱帘缓缓垂落。冷初晴将手一甩,转过身来背对那妖孽,鼓着腮帮子拉扯手里的丝帕,轻轻跺脚道:“听雨哥哥最会欺负人,人家以后再不理你了。”
“哦,原来还要等到以后。”有琴听雨笑吟吟地睨她一眼,缓缓向前走了两步,“既来容园,不去找我,反先跑到这儿来,我还以为,初晴已经不想理我了呢。”
晕,真囧啊,我在心里嗤了一下,拜托两位,不要在这里酸起来没谱儿好不?眼看那妖孽朝这边走来,我立刻垂下眼睑,微微点头:“有琴少主。”
贴着地面的视线里,他脚步停住,没再继续向前。接着,一贯懒散的声音响起,淡淡的,平静无波:“赫连小姐客气。”
嗯,很好,明白我的意思,没说那句雷死人的云儿。人家冷小妹妹醋劲大得很,我毫不怀疑,那句云儿绝对能给自己招来无尽麻烦。如今我正事儿还没解决,其他不必要的麻烦越少越好。
于是,我抬起眼,淡淡一笑。
“听雨哥哥才是冤屈好人。”冷初晴紧跟过来,撅起嘴白了那妖孽一眼,随即看着我笑脸甜甜,“我听闻赫连姐姐在此,欢喜万分,自然要先来探望。”
“多谢冷小姐关怀。”我对她点点头,报以微笑。
“哎呀,姐姐怎么还是这样客气?我们一见如故,姐姐叫我初晴便好。”她迈着碎步,轻盈地飘过来,挽住我的胳膊,亲昵无比,“待姐姐去小妹家中住上一段,我们怕比亲姐妹还要亲呢。”
亲姐妹?呵呵,我可不想有你这样的亲姐妹,哪怕你是倾国倾城的大美女。记得有句话说,人会因为可爱而美丽,却未必因为美丽而可爱。我瞧着身边的少女面容,忽然觉得这句话简直就是真理。
“怎么?初晴要请赫连小姐去冷府作客么?”
对面响起有琴听雨的声音,我回过眼去,他依旧悠然而立,衣袂在风中微扬,脸上带一抹淡笑,神色平静安闲。
“是啊,我们相谈甚欢,而且,赫连姐姐适才也已答应了呢。”冷初晴笑眯眯地看我一眼,似乎在等待我的确认。
“嗯。”我对她点点头,而后视线移动,落在有琴听雨脸上。
他并不看我,只是带着淡淡的笑意望向冷初晴,然后轻轻说了两个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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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39章
“不行?为何不行?”冷初晴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原本甜甜的语调因惊愕而微微拔高,语气中还隐约带了一丝掩不住的焦躁。
我没有回眼看她,仍将视线停在有琴听雨脸上,但却清晰感觉到胳膊上一紧。
挽着我手臂的纤细十指伴随那个问句,条件反射般地略略一收,染了丹蔻的长指甲隔着单薄的夏衣,微微嵌进我的皮肤。顿时觉得胳膊就像被什么齿状的夹子夹住了,有些没拧?br />
“初晴,你一向心细,怎么今日反倒粗枝大叶了?”有琴听雨笑吟吟地走过来,略一抬手,“两位都是千金贵客,如何一味站着说话?快些请坐。”
他说完便捡张椅子坐下,瞧着我们似笑非笑,却并不再继续说话。
冷初晴挽着我,仍在先前的临水回廊下坐了。那长长的指甲不再嵌进我手臂里,被夹子夹住的感觉虽然没了,但她依旧挽得牢靠,好像我是通缉要犯,她一松手就会跑了一般。
“赫连姐姐,听雨哥哥又欺负人,我如何粗枝大叶了?”她挨在我身边,仰起小脸撅着嘴,轻轻摇晃我的手臂。长睫毛忽闪忽闪,水灵灵的大眼睛写满委屈,红艳艳的嘴巴嘟得像只菱角,一副小女儿的娇憨无邪。
呵呵,怎么?自知不是那妖孽的对手,于是,想要借我的口来表达你的意思?可惜,这如意算盘并没打对。
我抬起一只手,轻轻覆在冷初晴的手上,转脸看看有琴听雨,再回头看看她,嗫嗫道:“这……”
“初晴,你或许有所不知。”有琴听雨靠在座椅里,懒洋洋地理了理衣袖,“赫连小姐与她两位义兄此刻尚在孝中,如何能去贵府做客?莫要淘气胡缠。”
“听雨哥哥尽会冤枉好人,我哪有淘气胡缠?”冷初晴一扬下巴,之前的娇柔语气跟着变得振振激昂,“我们几家原本交情极厚,胜似亲人一般。如今赫连姐姐得以回来,小妹欢喜自不必说,家父家母也感于故人之后尚存,几度唏嘘落泪呢。似我们几家这般厚谊,何须在乎俗礼羁绊?既然听雨哥哥可以留得赫连姐姐作客,如何小妹我就请不得呢?”
是啊,如何她就请不得呢?我静坐一旁,在心里帮腔了一句,很不厚道地暗自偷笑。说实话,我也很想看看,那位装模作样的听雨哥哥,如何拒绝这位装模作样的初晴妹妹。
“唉,初晴,你真是越大越淘气了呢。”有琴听雨广袖轻拂,望着她淡淡一笑,“赫连小姐历经变故,需要安心静养。只因容园环境最为适合,才得以在此盘桓久些,否则,一众赫连下属早将小主人迎了回去。若是他们得知赫连小姐在此处静养已毕,定要立刻将主人接回。毕竟,赫连下辖事务众多,下属们日夜都盼赫连小姐早日静养结束,好去署理事务,想必他们决不愿看见主人将大事置之不理,一味去贵府做客玩耍。所以,初晴若是想叙家族情谊、姐妹私语,只在赫连小姐于此静养期间常来便好,如若不然,只怕你日后即便想见赫连小姐一面,也要难于登天了。”
他懒洋洋地双眼微眯,指尖轻叩座椅扶手,嘴角噙笑就像闲话家常。
我静静坐着,却感觉随他的话语句句出口,挽住自己胳膊的那只手再次收紧,长长的指甲又隔着衣衫触到了我的皮肤。
唉,不得不承认,有琴听雨,他说话可真有一套。
他并没有像我猜测的那样,继续找个什么借口推搪过去,而是不着痕迹地直击冷初晴的背后真意。
你冷家想来要人是吗?好,他不阻拦,但是,他却同时让你知道,想要接我的人多了去了,不止你一家。我之所以会在这里,是因为他镇得住其他各家,至于你冷家能不能镇得住,自己掂量。
万一镇不住,别说是留我作客,以后就连想见我一面,也都难了。所以,是选择风险做法,执意要接我走;还是选择谨慎做法,常来这里窥探,你自己考虑吧。
呵呵,这番绵里藏针的话可是够黑啊,我忍不住心里暗暗哂笑。冷小妹妹,看来你这听雨哥哥对你的态度,并不像你自己标榜的那样,无比温柔、无比呵护嘛。
我眨眨眼,双睑微垂,偷偷瞄了瞄身边的冷初晴。她咬着下唇,小脸上有些泛红,轻微皱起的眉毛下,眼神闪烁不定。挽住我胳膊的纤纤十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终于,缓缓放开手去。
啧,看来是自知镇不住,退而求其次了。不错嘛,有自知之明,懂得审时度势,也是个聪明人呢。
“赫连姐姐。”她松了手,重新绞着丝帕,吸吸鼻子抬眼望我,目光中点点晶莹闪烁,满脸都是伤心不舍,“小妹本待迎接姐姐去家中盘桓数日,以尽地主之谊,全姐妹之情,却不想姐姐眼下事务这般繁忙,竟是难以脱身悠闲几日。小妹适才鲁莽了,不当耽搁姐姐正事,只是……只是,这心中仍不免十分难过呢。”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