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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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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

    “小的墨成。”

    嗯,名字还不错,我点点头,声音带了笑意:“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原来,这雎鸠不仅喜欢在河之洲,也喜欢藏身花丛。”

    “奴婢该死。”

    “小的该死。”

    那两只伏在地上,磕头不迭,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就像在害疟疾。

    “该死?这是何说?”我伸手轻轻理着袖子,话里笑意更浓,“这雎鸠整日闷在水心,想来甚是无聊。即便偶尔兴起,来花丛中转转,也无伤大雅。”

    那两只一愣抬头,迷茫地望着我。就连旁边的落雁也是一怔,眼神有些不解。

    “落雁。”我长袖轻拂,淡淡开口,“今晚之事姑且作罢,我代他们两个向你求情,就不要追究了吧。”

    “是。”落雁立即垂首应承,“小姐吩咐,无不遵命。”

    “谢小姐开恩。”那两只跪在地上感激涕零,砰砰地磕头如同捣蒜,仿佛我就是那传说中的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一般。

    “行了。”我微微一笑,瞧着他们道,“既然你们在这园中做些杂务,便帮我个忙。我有些废弃的杂物想暂时存放在柴房里,你们明日一早在此候着,帮我将那柴房打扫一下。”

    “是,奴婢们自当尽力。”他们抬起头,闪着两眼感恩的泪光,一脸甘愿为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神情。

    唉,我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有一点点鄙视自己的行径。其实,对于那些单纯善良的孩子来说,欺骗感情和拉拢人心就是这么简单。

    回到容云阁二楼的卧房,我立刻下了命令:“落雁,我需要几样东西,明日一早取来给我。”

    “是,请小姐吩咐。”

    “我要一套男子装束,不需华贵,普通就好。还要两套丫鬟小厮的装束,就像茗兰、墨成那样便好。另外,再取柴房的钥匙过来。”

    “是,我立即准备。”她躬身一礼,就要离开。

    “等等。”我叫住她,补充一句,“落雁,你可识得京城里的街道巷子么?”

    “回小姐,落雁熟识各处路径。”她甜甜一笑,神色之中颇有几分得意。

    “嗯。”我点点头,早就料到,似有琴听雨那般心思的人,绝不会派个对我没用的监视器来,“那好,明日你陪我出去一趟。”

    “是。”落雁转身离开,轻轻带上房门。

    我站起身来到床边,从床脚的柜子里拿出一本小册子和一堆东西,逐样摆在桌上,开始忙活。这活计对我来说,还是新手上路头一遭,希望一夜的功夫可以全部做好。

    窗外传来的蛙鸣声时断时续,桌上的蜡烛燃尽一支,又燃一支。

    我全神贯注地低着头,手中片刻不停。不知过了多久,眼睛开始发酸发胀,我停下动作,闭上双眼仰起头,长吁了一口气。很好,终于完成。

    揉揉眼伸个懒腰,才发觉脖子和后背好僵。我站起身,一边活动四肢,一边审视着桌上那几张薄薄的东西,随后拿起中间的一张,来到妆台前坐下。

    作为chu女作和实验品,不知道效果如何。

    我盯着镜子,慢慢将那张东西敷在脸上,仔仔细细按压贴好。随着那层东西的帖服,镜中人顿时换了一副相貌,细眉薄唇、眼角泪痣,赫然是那婢女茗兰的模样。

    啧啧,不错嘛,我满意地对着镜子左看右瞧。嗯,九分像,对我这个新手来说,很好了。

    娘不但精于用毒,还擅长易容,这件事直到娘去世之时,我才知道。而那本小册子,便是大哥在娘亲故后交给我的,里面详细记载了各种易容的方法和技巧。大哥说,我既然学了娘的一种本事,另一种自然也该是我的。

    抬手轻轻摸着脸,心底不禁泛起丝丝酸楚,我想,如果娘没死,自己多半是没有机会去学这种本事的。然而,我宁可永远没有这个机会。

    窗外的光线渐渐放亮,我推开窗子,望着天际慢慢发白,过往的种种接连在脑海闪过,不由地心神一阵恍惚。

    扣扣,轻巧的敲门声突然响起,门外传来落雁的声音:“小姐,东西依照吩咐备齐。”

    “进来吧。”我收敛思绪,站起来回过身。

    落雁推门进来,刚走几步,忽然停住,睁大了眼睛盯着我瞧,嘴巴微微张开,似乎脱口想说什么,但硬生生忍住没说出来。

    “如何?可还像么?”我得意地瞄她一眼,慢慢揭下脸上那层面具。

    “像极了,足以乱真!”她连连点头,眼中闪烁着兴味盎然的光芒。

    我笑了笑,来到桌边将另外三张一起收入袖中。连落雁都说很像,那我就放心了。

    其实,不是没想过胡乱弄张假脸,扮成丫鬟之类溜出去。可问题是,外面那些潜在暗处监视我的人,不知都是什么来路。倘若内中有些对有琴家较为熟知的赫连下属,那就不妙了,毕竟,一个陌生脸孔的丫鬟,鬼鬼祟祟地从后门偷溜出去,是个非常值得关注的疑点。更何况,我不识路,还要带上落雁。

    而昨晚遇到的那两只就不一样了,他们身份是真的,私情是真的,于是,一对郎有情妹有意的丫鬟小厮偷跑出去关关雎鸠,也就委实没甚特别之处了。即便被暗中监视我的人看见,料他们也没那份闲情和心思去棒打野鸳鸯。

    于是,草草吃过几口早饭,我将那些衣物放进一个食盒里,让落雁拿了,在离开之前吩咐婢女:“我去园中四处走走散心,不想被扰了清净,即便有甚事情,你们也不必来寻,我散心之后自会回来。”

    “是。”

    看着她们一溜儿应得毕恭毕敬,我想,这个吩咐应该是多虑了,我现在就是个被架空的软柿子一只,哪会有什么事情需要找我?

    出了容云阁,来到柴房,发现昨晚两只正在门口候着,站得笔挺绷直,就像两尊门神,看见我来又忙不迭地施礼问安。我应付一声,瞧着那两张感恩戴德的脸,心里暗自歉疚,可怜的孩子,一会儿又要委屈你们了。

    落雁拿出钥匙,开了锁。一阵灰土气扑鼻而来,果然是很久没用了。

    “小姐千金之体,岂可来这等污浊之地?请先移驾园中清净处稍歇,待我们打扫停当了,即刻通报小姐。”那两只说完立刻一头扎进去,动手开工。

    我没有应声,只是轻轻跟在他们身后,待他们前脚踏进柴房站稳,我忽然抬起手,广袖一挥。扑通,扑通,那两只顿时歪倒在地,一动不动了。

    “小姐……”

    身后传来落雁惊讶的声音,我回过头,见她瞪大眼睛瞧着地上,脸上明显挂了一排黑线。

    “放心,没事。”我很淡定地瞟了她一下,过去插上门,“快换衣服,我们时间也不宽裕。”

    于是,一番收拾,再次走出柴房,我已变为墨成,落雁成了茗兰。将柴房重新锁好,我俩从后门一溜烟儿地走了。

    按照楚歌说的地址,七转八转,途径一家僻静破落的小客栈,我带着落雁进去,要了一间客房,再换一副模样。

    “嗯,还行。”我照照镜子,又瞧瞧落雁,此时她已变成了个丑陋丫鬟,而我也是个长相悲催的小户公子。

    推开后窗,外面是条僻静无人的小街。我拉着她,从窗口一跃而下,离开客栈。虽然如此大费周折,实属无可奈何之举,但如今身临其境我才发觉,狡兔三窟竟是一句实用无比的金玉良言。

    “小姐当真心思如发。”走在路上,落雁忽然开口,眼底似乎闪着点点光芒。

    “我不是心细,而是心寒。”我淡淡一笑,不再多言。

    我害怕,害怕会继续失去,害怕连身边仅存的亲人也保护不了。如果我早像今日这般,宁可步步多虑,也不意想当然,娘和干爹就不会死。而眼下,我不怕谨慎过度,不怕费尽周章,只要能让身边的人平安。

    又穿过一条巷子,前面的胡同便是楚歌说的地方了。

    “小姐,我们究竟来此何为啊?”

    在那条脏兮兮乱糟糟的胡同里走了半天,落雁终于忍不住了,她一边挥手扇着阵阵刺鼻的潲水味儿,一边小心翼翼地向我询问。

    “来这里……”我曼声应着,四下打量,忽然看见一间门板歪斜的包子铺,于是将她一拉,“进去吃个包子吧。”

    “小姐,这里的东西还是不要吃吧?这样脏乱,怕会吃坏肚子的。”落雁的小脸顿时黑了一大半,十分抗拒地盯着那铺子里头,好像里面有什么洪水猛兽。

    “怕什么?不干不净,吃了没病。”我一笑,毫不理会抗议,拉着她直入包子铺,在最里面一张桌前坐下。

    这里倒是也有几个食客,看样子都是些贩夫走卒,此处虽脏,人家照样踞案大嚼,吃得风生水起。

    “唷,两位贵客真有眼光,我们这铺子虽小,那包子的口味可是出了名的好啊,嘿嘿嘿……”一个伙计乐颠颠地奔过来,小眼睛眯成了缝儿,一边擦着桌子,一边滔滔不绝,“小铺的包子花样最多,素馅儿的有韭菜、菠菜、豆腐、粉条,肉馅儿的有猪肉、牛肉、羊肉、鸡肉,嘿嘿,客官您想要个什么馅儿的?”

    “我么……”我歪头想了想,然后冲那伙计勾了勾手指。

    “嘿嘿,您说您说,小的听着。”他堆起一脸讨好的笑,很识趣地把耳朵凑过来。

    “我啊,我想要……”我看着他,压低声音轻笑,“我想要人肉馅儿的。”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日更……

    36

    36、第35章

    我话音刚落,旁边的落雁顿时张大了眼,瞧着我目瞪口呆,好似我忽然头上长出犄角,嘴里露出獠牙,变成了一只妖怪。

    有这么震撼么?我瞟她一眼,没做声,只是继续看那伙计的反应。

    “哎呀呀,客官您真识货,这种馅儿的包子可是小店的招牌,馅大皮薄,口感绝佳啊!来来,请两位贵客到里面雅间稍候。”那伙计把抹布往肩上一搭,笑得热情洋溢、得意非常,好像我刚刚说的不过是猪肉羊肉一般。

    我嘿嘿一笑,站起身跟他向里面走去。落雁被雷了个七荤八素,又不好多问,也只得乖乖跟在后头。

    老实说,昨日当楚歌说出这个暗语切口,我也着实被雷了一把。记得当时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四个如雷贯耳的大字,人肉搜索。

    进了后院,那伙计高呼一声:“小六,贵客登门。”

    “来了,来了。”接着从里头跑出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对我们一躬身,“贵客请随我来。”

    于是,我们跟着小六继续向内,曲曲折折之后,停在一间房门口。

    “两位贵客先请稍坐,我家掌柜即刻就到。”他推开门,冲我们点点头。

    “多谢。”我对他笑笑,和落雁举步进去。那小六随即关上房门,连茶也没给一杯,就这样扔下我俩在个空房子里,对着四面白墙发呆。

    这确实是个空房子,除了一张桌子,四只凳子,一件多余的摆设也没有,连茶壶茶杯都不见影儿,就更别说什么字画装饰了。我不禁黑线了一下,据说这匿居要价很高的,怎么吝啬到这个份儿上?简直和葛朗台有的一拼了。

    吱呀--

    房门发出一声轻响,同时伴随着一个娇笑的声音:“哎呀呀,贵客登门,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我还没来及回头,一个紫色的身影就飘到了面前,带着一阵足以熏死蚊虫的浓香。

    汗,原来这世上还有比那春花姑娘扑粉更厚的人。我瞧着那张几乎被白粉沫子埋葬了五官的脸,在心里暗暗嘀咕,或许,这是一种最原生态的易容手段也说不定。

    “贵客请坐。”那位厚粉美女风姿绰约地冲我们一摆手,率先坐在对面的凳子上,“奴家隐娘,怠慢之处乞望海涵。”

    “哪里哪里,贸然造访,唐突失礼还请见谅。”我一拱手,也就坐下,落雁垂手静立在我身后。

    “公子真是君子之风。”隐娘笑逐颜开地伸手理了理头发,“但不知公子来此何为啊?”

    我晕,大婶啊,你不是这么爱现吧?明知故问也要有个度,我能来干吗?肯定不是为了看你那张倒足胃口的脸。

    “呵呵,说来不怕隐娘姑娘见笑。”我笑眯眯地看着她,刻意忽视掉那张脸上纷纷洒落的白沫子,“在下此来,是专程给姑娘送银子的。”

    “哎呦--公子可真是个妙人呢,言辞文雅可爱,令人心仪。”隐娘一挥手,笑得天地失色,语气嗲向正无穷。

    呵,我令人心仪?是钱令人心仪吧!我淡淡一笑,庆幸自己早上吃得少,不然真要在这里吐个翻江倒海了。

    “既然公子这般爽快,奴家又怎好推搪?”大概是我的应答正中她的萌点,隐娘现了一阵,随即收敛起那副非主流的风姿,正色道,“公子想要什么?”

    “情报,很多人的,大概分为三项。”我也不绕弯,开门见山,“第一项,赫连家下属的天地玄黄四个分堂,其中自堂主以下,所有颇具地位和权势的人的资料,比如他们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与什么人交厚,和什么人交恶,背地里做过什么见不得人怕被知道的事,暗中有什么动势,越细越好。第二项,赫连家下辖,负责总管经营的几位当家掌柜的资料,比如他们家财如何,是否自家开立了什么经营生意却秘而不宣,他们的亲友如何,是否也设有经营,经营何种东西,都与何处商业往来密切,诸如此类。第三项,茹馨兰,我要知道这个人的师承来历,不管是她的师父也好,同门也好,活的也好,死的也好,只要与她师门相关的资料。”

    我一口气说完,便不再发话,默默注意着隐娘脸上的神色。她开始漫不经心地听着,越听越是严肃,一双眼睛在我身上扫来扫去,目光中闪烁的神采越来越亮。

    “唷,公子可真是肚量不小呢,要得这许多东西。”片刻沉静过后,隐娘咯咯一笑,“只是,这东西多了,价钱也便多起来了,公子可付得起么?”

    “匿居一诺,绝无二价,我既然来了,自然是知道规矩的。”我笑了笑,淡淡说道。

    天呐,说实话,心里真没底啊,我知道自己需要的情报太多,但谁知道她会要多少钱?此刻明明抓心挠肝,却半点不能表露出来,还要一派悠闲地坐着和她闲磕牙,这简直就是精神折磨。

    我心里暗暗叫苦,惴惴之中不知怎么的,却忽然想起了有琴听雨那张懒洋洋的妖孽脸。呃,那更是个会装的啊,貌似无论什么状况都难以入他的心,都无法扰他的念。于是,作为将来不知会否成为对手的人,我的表现绝不能比他差,至少,不能比他差太多。

    “奴家就知道公子是个温雅君子。”隐娘风情万种地拢了拢罩衫,伸出一根手指在桌上画了画,“匿居向来诚信不欺,公子要的东西太多太杂,价钱分算,一项要求纹银两千,共为六千两。”

    黑线……幸好我没心脏病,不然真会被她活活吓死。六千两?她可真敢要!这又不是拍电视,钱得真的给人家啊!这个年代银子很值钱的,六千两,简直……

    我不动声色地连做了几下深呼吸,好吧,该破财的时候就得破财,谁叫我必须得到那些情报呢。

    “好。”我点点头,“那么,多久可以来取?”

    隐娘见我应得爽快,笑意就像关不上的自来水,拼命地流淌;“公子放心,我们自当尽心办好,两月之期为限,届时劳驾来取。”

    “慢了。”我摇摇头,“这就是匿居的效率么?着实让人失望。”

    “那……”隐娘看我一眼,沉吟片刻道,“好吧,为了公子,我就催促他们豁出命去办好,一月为限如何?”

    “还是慢。”我闲闲地拂了拂袖子,淡淡说道。

    “还慢?”她诧异了一下,随即眼波流转,笑吟吟地瞧着我,“那么,公子想要多久?”

    “半月之期,我便来取。”

    “半月?”她着实愣了一会儿,低头沉思不语。

    没办法,我也知道期限太短,可时间宝贵,我拖不起啊。没有相关情报,我无法展开行动。姑且不说被架空的滋味很不好受,更重要的是,我一日不将实权握在手中,一日就离真相更远。我隐约有种感觉,只要能真正以赫连小主人的姿态站在最高处,一直以来困扰我的所有谜团和疑云就会渐渐散开。

    “可以。”隐娘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来,“半月之限可以答应,但是,如此迫切极为耗费人力,所以,价钱有变。”

    “哦?”我挑挑眉毛,不置可否。

    “东西太多,时限太短,再加二千两,共是八千两。”她理了理鬓发,笑眯眯地开口。

    呵呵,果然没有最黑,只有更黑。我说隐娘小姐,索马里海盗都自叹不如啊!

    我对她淡淡一笑,不言不语,长袖一拂站起身来,二话不说举步就走。落雁立刻跟上,来到门口为我拉开房门。

    “公子……”

    我一只脚刚刚迈出门槛,身后便传来隐娘的声音。虽然语气仍旧平静如初,但里面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我收回迈出去的那只脚,慢慢转过身,做出一副迷茫状:“隐娘姑娘有何见教?”

    “公子。”她站起身,瞧着我神情严肃,“公子知道匿居的规矩,绝不还价。”

    “是啊,在下知道。”我点点头,说得十分无辜,“所以,在下这便要走了,何曾与隐娘姑娘还过一分价钱?姑娘真是冤杀好人了。”

    她顿时语塞,眨了眨眼,似乎在考虑该如何组织语言。

    我对她抱拳一笑,再度转身要走。

    哼哼,我当然不会给你还价,因为,我知道你会主动给我还价。六千两不是小数,你想赚,我很清楚。最初的开价,我毫不犹豫答应下来,而现在,分歧点与标的无关,而是效率问题。至于这个后开的浮动价到底能不能舍弃,你心里自有掂量。因小失大,可不是精明商人的选择。

    第一步,左脚跨出门槛;第二步,右脚跨出门槛。第三步……

    “公子。”终于在我第三步还没迈出的时候,身后声音又起。

    我再次回过身:“姑娘还有何见教?”

    “公子故意为难奴家。”隐娘身子一扭,表情无限委屈,“这样多的消息情报,公子却限在如此短的时间里,若不多费许多人手功夫,如何能够办到?公子君子之量,当要体谅奴家的难处。”

    “哎呦,隐娘姑娘说笑了。”我站在门口,不咸不淡地回应,“为何在下却觉得,是姑娘故意为难在下呢?”

    “公子此言何意?”她微微侧脸,表情从委屈变为迷惑。

    “匿居宣称诚信不欺,如何今日却单单欺我?”我笑了笑,伸手慢慢理着袖口,“我要的东西虽然繁杂,却并不算太难。匿居以情报灵通著称,这情报么,必定不会是现做现卖的,平日里各种大小情报想是早已分门别类记载妥当了。我要的这些东西,只怕十有八九早已在册,不过劳烦贵处再抄一份,何须多出两千银这般花费?以此看来,诚信一道,分明成了诡诈,不欺之说,更加就是妄言了。”

    那隐娘呆了一呆,瞧着我的目光数度闪动,终于掩口一笑:“公子真是个妙人,只为奴家有幸得识公子这般人物,又怎忍相欺呢?六千银,半月期,奴家应下便是。”

    “多谢姑娘美意。”我笑容可掬,对她抱拳以礼,重新回到屋里坐下。

    她笑得花枝招展,继续道:“只是,按规矩要先付一半定金。”

    “这个自然。”我点点头,从袖中摸出两张纸来,“这是京城最大的圆通柜坊所开的凭单,每张一千五百两,共计三千两,请姑娘笑纳。”

    “哎呀,公子果然爽快。”隐娘接了凭单,细细看过,折起来收进袖里。

    “那么,隐娘姑娘应该给我的那份呢?”我看着她收好东西,笑眯眯地开口。

    她似乎有些错愕,茫然道:“公子还要什么?”

    “凭据啊。”我看着她,说得理所当然,“我既已付了定金,姑娘难道不该给我个凭据么?”

    “哎呀,公子,你可算是奴家见过最为仔细之人了。”她听了嘻嘻一笑,“匿居还从不曾有过什么凭据给人,这名号便是金字招牌,胜过万千凭据,由来不曾为人质疑。”

    切,我忍不住在心里牢骚了一下,你摆什么谱儿啊?别人是别人,我是我,在我手里可从来没有白给的钱。不过是开个收据而已,有什么难的?我没给你要发票就不错了!

    当然,这个时代还没有什么索要发票、爱国护税的说法,于是,我只得换个方式。

    “姑娘误会了,在下并非心存疑虑,只是向来琐事缠身,俗务羁绊,万一期限到了自身难以走开,会有他人代为前来。若是如此,隐娘姑娘何以辨其真伪,放心将东西交付,索要另一半酬金?此举实是为了姑娘着想。”我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掰着瞎话,忽然发现,说谎这东西,其实很容易练的,竟然越说越顺溜,自己都感觉像真的一样。

    “哎呀,公子体贴,奴家感激。”她故作羞涩地一笑,从腰间摸出个东西来,“这佩饰是奴家随身之物,如若公子无暇前来,只要来人交出此物,我自然便可认定。”

    “多谢隐娘姑娘。”我点点头,接在手里瞧着,那是一块小小的玉佩,雕成双鱼形状。

    事情办妥,片刻也不愿留在那空屋子里,面对那张让人反胃的厚粉脸。我随即告辞,仓皇退下了。

    一路走在胡同里,我连连深呼吸,只觉得就是这潲水的味儿,也强过那杀虫剂一般的浓烈香粉。

    出了胡同,继续赶回客栈换装。落雁一路上默默无语,只是跟在我身边,不时偷偷打量我一下。

    “落雁,你有话想对我说吗?”我看她一眼,索性直接询问。

    “不,没……没什么。”她赶忙摇头,语气却有些磕绊。

    被她这一弄,我反倒好奇了:“有话直说,何必吞吞吐吐?”

    “是……”她吐吐舌头,小心翼翼地看着我道,“只是,怕说了小姐生气。”

    “我不生气,你说吧。”我笑了笑,心里越发奇怪,这丫头,到底想说什么?

    “是。”她迟疑了一下,点点头,更加小心地开口,“我只是想说,刚刚小姐的样子,感觉好像我家少主。”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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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7

    37、第36章

    什么?!我一头黑线,十分无语。这是怎么了?昨天刚被楚歌这样说,现在又被落雁这样说,接连两天被人说成像那妖孽。我想,我真要认真地反省检讨一下了。

    再次来到那条僻静的后街,从窗口进入客栈房间,收拾停当后,又顶着两张假脸匆匆赶回容园。

    那两只可怜虫还睡在地上,做着春秋大梦。我将他们弄醒后,找个理由搪塞打发了,让他们改日再来打扫。

    于是,事情总算阶段性办妥,我心里多少放松了一些,步履轻快地沿着园中小径往回走。

    刚刚转过通向容云阁的圆月拱门,便有婢女迎了上来,对我躬身施礼:“小姐,适才有客到访,奴婢们谨遵小姐吩咐,未敢前去寻找打扰,便留那位客人在阁内奉茶。”

    “是什么客人?”我一愣,这可真是无巧不成书,我刚出门就有客到,看来先前的吩咐还是很英明的。

    “回小姐,那客人自称是小姐的旧识。”

    “哦。”我点点头,加快脚步往回走。

    这个客人还真有趣呢,我的旧识?我的旧识都在那个偏远荒僻的小山村里,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他们可没那能耐找到这儿来。这客人到底会是谁?

    一阵胡思乱想之际,我已踏入容云阁内。

    “小姐。”

    在婢女们恭敬的声音中,一个青年人从椅子里站起身,几步来到我跟前,堆了一脸亲切和善的笑容,向我深深一揖:“有眼无珠的失礼之人特来登门请罪。”

    哈,原来是他!我不禁失笑,连忙还礼:“贵客到访,有失迎迓,应该请罪的人是我才对。上次一别,匆匆月余,归少爷一向可好?”

    这个人,正是和我们半道结识、同车抵京、一路之上共历危难的归无极。

    “呵呵,甚好甚好,多谢挂怀。”他哈哈大笑,又将我上下打量一遍,“啧啧,我这眼睛多半是个摆设了,竟没瞧出清秀少年原是个娉婷少女,更没想到,莫莫小弟竟会是赫连小姐。”

    “好说好说。”我瞧着他,淡淡一笑,“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这世事真假本就没有定则,人在其中,不过博个糊涂一笑罢了。”

    “说得好,说得好。”他抚掌点头,“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我莞尔摇头,请他里面坐了。落雁重新奉上茶来,我俩开始不着边际地闲话一通。

    其实,这个归无极除了热衷钻营之外,还算是个相当有趣的人。只不过,按照他那副生意人的性格,绝不会做报酬率为零的投资。于是,我一边喝茶,一边静听,等着他做完铺垫,说出此来的本意。

    “哎呀,只顾自己闲扯,几乎忘了正事。”他忽然拍了下额头,拿出一副正襟危坐的姿态瞧着我,“赫连家业庞大,自不消说,但据在下听闻,貌似各项生意往来只在天朝之内,并不曾向外拓广?”

    嘿嘿,终于来了,正题开始加载中。

    我放下手里的茶盏,摇摇头:“的确没有。”

    “唔,虽说我天朝风物繁盛,是商贾云集之所,然外邦也多有富庶之地,贵处何不到那殷富之国开设一些生意往来,也好多个钱路?竟是放着那些大好行商之地不顾,甚为可惜,可惜。”他摇头晃脑地坐在那里扼腕感叹,好像放着钱不去赚的人是他一样。

    我笑眯眯地瞧着他那副奸商相,没有接话。真是的,大家又不是头回认识,有必要诸多拐弯抹角吗?这正题的加载速度也忒慢了吧。

    他见我浑然不动,完全不理他那茬儿,踌躇了一下,只得继续说:“据在下所知,陈楚虽是个小国,但颇为富庶,且与我朝接壤,交通方便,小姐何不尝试将商路拓至彼处,想来获利必丰。”

    啧啧,果然,媚外的人,无论何时都是绷紧媚外这根弦的,我就知道又是陈楚。

    “陈楚虽与天朝接壤,但毕竟是他邦别国,民风习俗之类有别天朝。这人生地不熟的,贸然前往经商,只怕多有不到吧?”我看他一眼,淡淡说道。切,单凭你一句好话,就想让我对个不熟悉的海外市场投资?你忽悠谁呢!

    “对极对极,去外邦开辟商路,确实要先摸熟彼处情形。”他连连点头,随即满脸堆笑,“在下久已往来于天朝和陈楚之间,对那里各方可谓熟知了。若是小姐有意去陈楚开辟商路,但有需要,在下必定尽力协助,至彼处代为打点一切,在所不辞。”

    哈,可真会说,我笑了笑,暗自腹诽。人家说,锣鼓听声,说话听音。乌鸡少爷,你这是在向我要陈楚国内总代理的权限呢,亏你还说得自己像个雷锋一样,真稀罕。

    “唉,说出来不怕归少爷见笑。”我轻叹一声,微微垂下头,做出一副黯然状,“我这个赫连小姐,其实只是徒有虚名,连傀儡也算不上,不过是个摆设。赫连家的生意自有旁人掌管,哪里容我插手干涉?即便我真的有意行商陈楚,也只能是想想罢了。阁下的盛情,我敬谢不敏。至于阁下的意向,请恕我无能为力。”

    “呵呵呵……”他听过这话,眯着眼睛笑了一阵后,望向我目光闪烁,“方才那番话若是旁人说的,我兴许还有几分相信。若是小姐说的么,恕我当个笑话听听好了。”

    “哦?归少爷此言何意?”我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