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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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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52

    52、第51章

    回到容云阁,我先吩咐落雁去准备两套华贵些的男装,然后自己一头扎进房间里,动手制作新的面具假脸。

    一会生二回熟,这话一点都不错。这次没有像上回那样耗费无限气力,午饭时间落雁上来敲门,我便已完工弄好。

    拿起两张面具在手上抖了抖,细细观察了一会儿,满意地收进袖中,我走出房间,准备下楼吃饭。

    踏上一楼的地板,刚刚转过楼梯,一抬眼,便瞧见那只妖孽坐在桌边,正笑眯眯地冲我招手。

    我黑线一下,过去坐了,眼皮不抬地执起筷子:“有琴公子来得却早啊。”

    “云儿差遣,我岂敢怠慢?”他一边给我夹菜,一边轻轻询问,“云儿,我们饭后即便动身么?”

    “嗯。”我嚼着饭点点头,心里不停盘算。

    虽说可以易容,但还是不能就这样直接出去。为了以防万一,难道再像上次去匿居那样几经周转?然而,有琴听雨不是落雁,只怕没那么容易领导。汗……

    “不过,还有一节我需事先说明。”我喝了口汤,咽下满嘴饭菜,抬眼瞧着他,“在去那里之前,需得先……”

    话说一半停住,我皱起眉头,盯着那只忽然凑到自己嘴边的春卷。

    “我明白。”他笑嘻嘻地将那只春卷在我唇边晃了一下,然后放进我的碗中,“诸般闲杂事务我自有安排,云儿放心。”

    哦?我看着他,挑了挑眉,不再言语,用筷子轻轻戳着碗里的那只春卷。

    自有安排?嗯,也对。想来落雁已经将我前些时候的各项举动详细汇报过了,所以,他很清楚我的顾虑和做法,也就无须再多加解释。啧,这样也不错,我乐得省心。

    于是,我继续低头吃饭,不再挑起任何相关话题,倒也很想看看,他是如何安排的。

    饭后,婢女刚刚奉上茶,忽然有两个下人来到容云阁内。

    “见过少主、小姐。”那两个躬身施礼,态度恭敬整肃,神色沉静内敛。

    我喝着茶,默默打量他们。那个小厮生得清秀修长,而那个丫鬟,无论是身高还是体态,竟都与我相仿。

    “嗯,落雪,以后你便在容云阁听差,万事皆遵赫连小姐吩咐。”身旁的有琴听雨略一颔首,淡淡说道。

    “是,奴婢落雪,谨遵小姐差遣。”那个丫鬟立刻轻移两步,向我深深施礼。

    “落雪不必多礼。”我放下茶盏,不动声色地应着,一时间摸不清有琴听雨此举究竟何意,只好静观其变。

    “云儿,可否先将面具给我?”

    袖子被轻轻一扯,我侧过脸去,有琴听雨正笑眯眯地瞧着我,目光闪烁。

    我略作迟疑,随即从袖中掏出那两张面具,递了过去。

    “唔,谢云儿信任。”他冲我眨眨眼,然后回过头,“落雁。”

    “是,少主。”落雁应声上前,手里捧着备好的男装。

    我不禁一愣,那男装并非我之前吩咐的两套,而是每款又多出两套,变成了四套。

    有琴听雨将面具分别置于两款衣服之上,轻轻挥手。

    落雁随即捧着东西来到落雪他们面前,落雪与那个小厮各自执起一份。

    “你们这便去吧,各自谨慎。”有琴听雨看着他们,淡淡吩咐。

    “是。”那两个捧了东西,躬身离开,不知哪里去了。

    我汗了一下,有点莫名其妙,但又不好多问,只得继续坐着喝茶装深沉。而他也不多言,笑吟吟地看我一眼,同样自顾喝茶。

    就这般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他放下手里茶盏,广袖轻拂,起身来到我面前:“云儿,我们也好动身了。”

    “嗯。”我点点头,随他出了容云阁。一路穿行园中,只是静默不语,什么也没有问。

    曲曲折折走了一阵,竟来至容园的正门。守门的老仆毕恭毕敬将门打开,我跨出门槛,赫然发现外面早已停了两乘软轿。

    “云儿,这附近有个消遣解闷的雅致去处,我带你前去瞧瞧可好?”有琴听雨眉目含笑,执起我的手,来到一乘软轿跟前,倾身撩起轿帘。

    可好?好你个头!我在心里大骂,脸上却微微而笑:“嗯,好。”

    软轿一路晃晃悠悠,我挨着窗边,将纱帘微微掀起一角,朝外四下打量。

    所过之处并非市井大街,而是清幽小路,两旁的房屋建筑虽然稀疏,却都是雅致讲究的。

    我放了帘子,倚在轿中猜想,也许这带地方,是那些颇具财势的大户之家,用来修建别院的所在。

    又晃了一会儿,轿子落地。

    面前光线一亮,帘子掀起,有琴听雨的脸在明媚艳阳下笑得灿烂如花:“云儿,到了。”

    “嗯。”我点点头,下了轿,四处一望。

    这里像个庭园,周围花木繁盛,布局精巧。然而,却在旁边的树荫下,停着几顶轿子,还有轿夫坐在树下乘凉,这样看来,却又不像是谁家的私人庭园。

    正在观察,右手忽被轻轻握住,耳畔柔柔响起有琴听雨的声音:“此处是个幽静雅致的消遣所在,云儿随我来。”

    “好。”我应了一句,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这里是大庭广众之下,我仍需要谨言慎行。

    他瞧着我,一笑不语,转身徐行。我跟在他身后,边走边看。

    绕过前方的池塘,一座典雅别致的楼阁赫然入目。琉璃屋瓦,玲珑飞檐,精致的匾额上四个飘逸的大字:离醉闲游。周围垂饰的纱帘在风中摇曳而动,淡淡的茶香味道悠悠飘来。

    我不禁莞尔,原来是个茶楼。不过看这格调和气派,要算是个顶顶高级的休闲会所了。

    前方纱帘撩起,一个面貌清瘦、三缕长髯的中年人疾步而出,来到我们面前深深一礼:“见过少主、小姐。”

    嗯?我闻言眉毛轻挑,瞥了下有琴听雨:“你的地盘儿?”

    他眨眨眼:“云儿见笑。”

    随那中年人上到二楼,在尽头一个僻静的雅间前停下,有琴听雨微微摆手:“陈掌柜辛苦了,你去吧。”

    “是。”那个被称作陈掌柜的中年人深施一礼,恭敬退下了。

    有琴听雨推开房门,我一步踏入屋内,却不由一怔,旋即莞尔失笑。

    房内站着一个少年,身穿落雁备好的那套装束,一张面容清秀淡漠,赫然是我刚刚做好的两副面具其中一副。

    我理了理衣袖,踱到他面前,轻声笑道:“落雪?”

    “是,小姐。”那个少年掩口一笑,抬起手从脸上揭下一层薄薄的东西,恭恭敬敬交到我的手上。

    到了此时,我想,我已经很清楚那妖孽的心思了。

    “云儿,来尝尝这里的碧螺春和松子糖。”

    我回过头,有琴听雨正站在桌边,笑眯眯地将一只茶盏放在桌上。

    来到桌前,落座,喝茶,吃糖,我心情平和,十分踏实。因为我知道,我们还要在这里逗留一会儿,再等一个人来,就是戴了另一副面具的那个小厮。

    于是,在他这番安排下,外人看到的情形将会是:一个少年前来饮茶,不久,有琴少主与赫连小姐也到此散心。而后,先前那少年的朋友来此将其约出玩耍,久后返回。此时,有琴少主与赫连小姐游玩已毕,乘轿返回。而那两个少年,又在此畅谈一阵,方才散了。

    然而,外人看不到的却是中间那段,外出离去的两个少年,早已不是先前的两个,而换做了我和有琴听雨。

    唉,我慢慢啜着茶,心中感慨不已。记得上次去匿居之时,落雁还赞我心思如发,可眼下和这妖孽一比,我真是自叹弗如。

    “云儿,日后再想外出,不必亲自费心周折。仍照今日这般来回,即可省力不少。落雪与这里陈掌柜,都会听凭吩咐。”旁边响起有琴听雨的话,柔柔的,尽是关切。

    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我没有抬眼,扬起嘴角淡淡道:“多谢。”

    这一次道谢,却是真心实意的。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敲门声传来。落雪前去开门,进来的果然就是顶着那张假脸的小厮。

    随后,二人将另外两套装束,及另一张面具在桌上放好,躬身退出门外。

    “好了,云儿,现下我们便可换个形容,放心外出了。”有琴听雨端坐一旁,拿起那张面具抖了抖,笑嘻嘻地翻来覆去瞧着。

    “嗯。”我捏了一颗糖填进嘴里,慢慢细嚼,并不动弹。

    他将那面具往脸上比了比,忽然回头瞧我:“咦?云儿怎么还不换装?”

    啪,一颗松子糖在我指间碎裂,我盯着纷纷落下的残屑,面无表情:“敢问,有琴公子是女人么?”

    “不是。”

    “我是男人么?”

    “不是。”

    “一男一女共处一室,敢问如何换装?”

    “哦!有理有理,是我疏忽了呢。”他拍拍额头,作恍然大悟状,随即却又嘻嘻一笑,“云儿其实多虑了,君子者,不欺暗室也,何况此室甚明?不过,既然云儿有此一虑,我回避便是。”

    嗞,松子糖的碎屑在指间被捻成了粉,我眼角抽搐了一下,瞥着那抹飘飘然推门离去的身影,很想一掌拍死他,就像拍死蟑螂那样。

    片刻之后,各各整理停当,有琴听雨吩咐落雪二人在此等候。于是,我跟着他步出‘离醉闲游’,直奔那个据说会令人神醉的地方。

    53

    53、第52章

    喜乐坊,风林婉。相见难,别亦难。

    这是在京城的风雅之士与翩翩少年中,人尽皆知的一句话。

    如果说不知道喜乐坊,最多得一句孤陋寡闻的评价。如果说不知道风林婉,那么,完全可以套用朱八爷曾经的那句‘白活了’。

    风林婉这三个字,似乎已经成了超出喜乐坊的一种标志式存在。据说她,十指落于琴弦,遂成天籁引百鸟;一歌未及消散,已作相思化万端。

    想要见她一面,难;见了若再离开,更难。于是,见不着的,抓心挠肝;见着了的,更加挠肝。

    而我此时此刻,就站在喜乐坊的门前,准备去瞧瞧那位传说中的,京城第一歌姬。

    抬眼打量门上大大的匾额,我对这个传闻十分不以为然。

    本来在这个世界上,最具欺骗性的便是语言。而文艺化了的语言,欺骗尤甚。所以,但凡人们说出来的话,无意间便经由自己的主观,带了几分失真。而那些所谓文人墨客说的话,更是失真中的失真,极度失真。

    “哎呀呀,两位公子少见,这许久不来,想是贵人事忙,将姑娘们都忘了呢。”

    娇滴滴发着嗲的声音迎面而至,一个半老徐娘打扮得花枝招展,彩蝶般飘到跟前,单手轻挥,那方桃红色的丝帕带着阵阵香风,往我面前招来。

    唰--我抬手一抖,折扇在脸前张开,登时将那方香喷喷的丝帕挡在扇面之外,接着顺势一带,丝帕连同那位半老徐娘的手,一起被甩离我的身前。

    噗嗤--身畔的有琴听雨一声轻笑。我没好气地别过脸,瞪了他一眼。他摸摸鼻子,冲我眨眨眼,眼底满是促狭。

    “哎唷,公子想是心情不好,这才记得来瞧我们。”那半老徐娘扭了扭身子,满面含笑,无限嗲地嗔怨道,“亏得姑娘们日日惦念公子,却要到这般时候才肯屈尊前来,怕不让人直害相思?”

    啪,我合拢折扇,扇骨在手心轻击,冷冷瞧了她一眼。她被我瞧得笑容一僵,讪讪地扯动嘴角,眼神游移着去瞧有琴听雨。

    我一哂,不再理她,举步走进喜乐坊的大门。

    身后传来有琴听雨的声音,懒洋洋地带着调侃:“我们这位云公子,眼界高得紧,等闲入不得法眼呢。”

    汗,我有点无语。那个混帐,还说什么风凉话?如果不是形势需要,谁愿意来这地方!

    一步进到厅内,里面的红裳绿裙、莺声燕语顿时聚拢过来,脂粉香气阵阵扑鼻。

    我扶额,像这样的场面,实在无感,也懒于应付。于是,我转身回头,看着紧跟而来的半老徐娘,面无表情:“我要见见风林婉。”

    “哎呀呀,公子果然眼界高得紧呢。”她挥了挥手中的丝帕,笑容可掬,“只是,我们婉儿姑娘,等闲不得功夫……”

    唰啦--

    极其轻微的纸张抖动声,在周围莺莺燕燕的笑语中,细小到几不可闻,然而却像一道禁言符,顿时成功截断了她出口一半的话。

    我两指捏着一张薄纸,在她眼前晃了一下,紧接又收入袖中。

    看着那张惊喜万分的脸,和那双闪闪放光的眼,我眉毛微挑,执了扇骨在手中轻轻敲击,语气淡淡:“有没有功夫那是你家的事儿,我来这里,就是想要瞧瞧,名动京城的第一歌姬是否真如传闻一般。瞧着了,方才那张便是你的。瞧不着,我也不多留,立刻便走。”

    “哎唷,瞧公子说的。”她眉开眼笑地挥舞丝帕,“公子肯屈尊前来,就算没有功夫,也要挪出功夫来。婉儿姑娘就在二楼的房间,请公子移驾随我上楼。”

    “嗯。”我点点头,打开折扇轻摇,驱散鼻端浓郁的脂粉香味。

    周围的女孩们闻言随即散了,那半老徐娘喜孜孜地奔向楼口。我缓步跟在后面,踏上楼梯。

    上了几级,衣袖忽然被轻轻一拽,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有琴听雨的声音压低了轻笑:“云儿,你这般模样好生有趣。不像是来寻花的,倒像是来寻仇的。”

    去死!我抬脸狠狠瞪他一眼,撩起衣摆,腾腾腾地上楼去了。

    上到二楼,穿过长长的回廊。越往里走人声越稀,笑语嬉戏都隐隐不闻了,在喧哗之地尤觉幽僻沉静。

    那半老徐娘来到一间房门前停下,回头对我们一笑:“两位公子且请稍候,我先进去瞧瞧婉儿可在。”

    她说完便推门进去,片刻后又推门出来,笑容满面道:“两位公子请,婉儿在内恭候。”

    我点点头,和有琴听雨走进房间,她随即从外面带上房门。

    “奴家给两位公子请安。”温雅的声音如同山涧潺潺,淡淡的,轻灵柔和。

    房间中央的桌旁立着一个少女,躬身垂首静静施礼。纱裙洁白胜雪,长裾曳地;广袖垂于膝前,合欢滚边。乌黑的长发于头顶绾成云髻,一缕发丝顺着腮边柔柔滑落,在衣领间微微飘拂。

    “风林婉?”我上下打量她一番,淡淡开口。

    “是。”她站起身,微微抬头。

    我不禁眉毛一挑,折扇在手心轻叩。

    这真是个令人舒心的女子,算不上惊艳,更不是妖媚,虽没有漂亮到抢眼的五官,然而组合在那张小巧的脸上,却感觉妙到毫巅,仿佛一脉清泉般,恬淡宁静。让人看在眼里,顿觉舒心无比。

    嗯,我点点头,莞尔一笑。气质美女,她当之无愧。

    “公子宽坐。”她将两只茶盏放在桌上,微微示意,笑容恬静平和,“请用茶。”

    “有劳姑娘。”有琴听雨客气一句,上前坐了。

    我却在房内摇扇缓步,漫不经心地打量四周的陈设。

    琴案上摆着一具瑶琴,古雅朴素,干干净净的一看便是琴不离手。我伸出手来,指尖轻轻滑过琴弦,丝弦触手,细滑微凉。

    “听闻婉儿姑娘琴艺超卓,能引百鸟来和。”我离开琴畔,踱到里面。屏风后靠墙一张绣榻,旁边的案几上,熏香炉内袅袅升起轻烟,丝丝缕缕在空气中化开,檀香的味道淡淡弥散。

    “公子谬赞了,那都是坊间夸大其辞,说来不免贻笑方家。”她也缓步跟进,在我身旁微笑而答。

    “传言必非空丨穴来风,姑娘谦虚。”我回头对她一笑,拿起熏炉旁那个小方盒子,“婉儿姑娘喜欢檀香?”

    “是,奴家所好之物甚少。唯独喜燃檀香,数年从未换过。”她略略点头,轻声说道。

    “哦。”我打开小盒的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许多檀香木片,我伸出手指拨了拨,捏起一片于鼻端嗅嗅:“果然是极好的香片。”

    “公子过奖。”

    我笑了笑,将香片放回盒内,盖上盖子,重新置于熏炉旁边,回身去桌前落座。

    她飘然随至,立于琴案之后,微微躬身道:“两位公子远来看顾,奴家感激不尽。愿为公子操琴作歌,但恐有污雅闻,不敢请耳。”

    “呵呵,婉儿姑娘言重了。”我还没来及说话,一旁的有琴听雨忽然搭腔,他笑嘻嘻地瞥了我一眼,“我们这位云公子,专为聆听姑娘雅奏而来,又岂肯徒叹而归?”

    “多承公子厚意。”风林婉轻轻施礼,对我恬然一笑,“但不知公子喜闻何曲?”

    “这个么……”我顿了顿,径直望着她的眼睛,轻声道,“弦在手中,曲由心生。歌者之音,便是歌者之心。由心而发的歌曲,才是绝妙之音。他人所想,未必入得姑娘心思,也就成不得至妙之曲了。故此,我想听的,便是姑娘想唱的。姑娘无须问我,随心而歌即可。”

    她的眼睛似乎陡然一亮,静静望了我一会儿,眼底神采闪烁,随后整了整衣裙,对我深深施礼,声音中有一丝掩不住的波动:“多谢公子体怀。”

    我微笑抬手,向她示意。视线不经意间掠过旁边,见有琴听雨正笑眯眯地瞧着我,一脸玩味。我白他一眼,别过脸去,准备专心听曲。

    风林婉静静坐于琴案之后,指尖在琴弦上滑过,铮的一声,琴音悠然而出,如流水似风吟,细腻绵长。她双唇微启,一缕空灵的歌声在琴音中淡淡缥缈。

    我仔细听着,唱的却是一曲《长相思》。

    来匆匆,去匆匆,短梦无凭春又空,难随郎马踪。山重重,水重重,飞絮流云西复东,音书何处通。

    歌声凄凉婉转,若有无尽相思。她一边唱着,视线微垂,凝目面前的瑶琴,神情竟似有些恍惚。直至一曲终了,犹自瞧着琴弦默默失神。

    我嘴角微扬,望着她那副神不守舍的模样,心里暗暗高兴。看来这丫头确实有些伤情呢,很好很好,我可要趁此机会,将这个气氛推波助澜一下,煽煽情,让它达到最佳效果!

    不过,这煽情也是个技术活儿。我摸摸鼻子,幸好有个现成的还不曾忘,待我拿来稍微改动一下,包管既应时又应景,绝妙无比。

    作者有话要说:

    周日还要上班,中秋和国庆离得太近了,反倒不好安排……= =

    54

    54、第53章

    “咳咳--”我清清嗓子,咳嗽了两声。

    风林婉一惊,蓦然回神,急忙起身施礼:“奴家失态,扰了公子雅兴,罪莫大焉。”

    “姑娘言重了,哪有此事。”我莞尔摇头,随即执了折扇,轻叩桌缘,长叹一声,“歌由心生,心曲可闻。然而,只这一曲,似乎并未道尽姑娘之所思呢。”

    她闻言一愣,瞧着我一时难以作答。

    我也不多说,起身离开桌边,来到书案前坐下,执起架上的毛笔,对她淡淡一笑:“闻弦歌而知雅意,在下不敢自拟先贤,倒也愿为姑娘达意。但不知,婉儿姑娘可愿闻否?”

    “能得公子品题,奴家三生有幸。”她笑微微地来到旁边,执起墨锭,“奴家为公子研磨。”

    “有劳。”我看她一眼,执笔在砚台蘸饱了墨。

    柔软的羊毫在花笺上无声游走,我一边书写,眼角余光掠过旁边的砚台。

    她研磨的动作,随着我字迹的增多,变得越来越缓慢,终于完全凝滞不动,执着墨锭的手指似有些微微颤抖。

    我暗自偷笑,看来这次煽情,煽得火候绝佳啊。

    “好了,姑娘见笑。”两行墨迹落于花笺,我放下手中毛笔,轻轻拿起花笺一吹,递在她的面前。

    她缓缓伸出双手接了,指尖微颤,凝视着花笺上的字迹,眼神迷离恍惚,似乎朦朦胧胧地罩了一层水雾。

    我也没有出声,任由她静静地凝视不语。

    就这般过了片刻,她深吸一口气,无声长叹,缓缓念出了花笺上的字,空灵的声音略带一丝喑哑:“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一身离画楼,尽在情归处。”

    于她轻声低吟中,我起身离座,拿起桌上的小酒壶,斟了一杯酒。待她念完抬眼,我已将酒杯递在她的面前。

    “婉儿姑娘,人生无常,命数有定。诚愿姑娘诸般皆遂心,早至情归处。”我端着酒杯,对她淡淡而笑。

    她神情震动,眼中的水雾越发朦胧。花笺在她指间微微皱起,颤了一下,缓缓飘落案上。

    “公子厚意,铭感五内。”她接了酒杯,仰头一饮而尽。杯中滴酒未洒,她的眼角却隐隐一点晶莹滑落。

    随后,她不再多言,重回琴案落座,一曲接一曲地弹奏。一曲比一曲缠绵,一曲比一曲哀愁。

    有琴听雨瞧我一眼,莞尔摇头。我暗自叹气,也不出声,只是默默看着前面那个恬淡宁静的白衣女子,看她痴心付琴曲,纤手写相思。

    终于,在听了无数曲之后,房门轻响,一张徐娘半老的脸出现。我立刻明白,收钱散场的时候到了。

    “哎呀呀,不想二位公子与婉儿恁般有缘,这许多时候过去,仍旧相谈甚欢呢。”她舞着丝帕,看看我们再看看风林婉,乐得合不拢嘴。

    呵呵,我忍不住眉毛微挑,心里冷笑。

    这副场面中,我和有琴听雨默然而坐,风林婉神情哀愁。任是个视力超群的,怕也瞧不出一毫相谈甚欢的模样来。想必她那双眼睛,定是比火眼还金睛的了。

    “婉儿姑娘,叨扰许久,我们也该告辞了。多谢雅奏,令人神驰。”我站起身,拱手一礼。

    “哎呀,公子怎么就走?难得我们婉儿能有知音,二位怎好匆匆离去啊?”风林婉还没来及说话,那位半老徐娘已经抢先挽留了。

    我知道,她是想挽留更多的银子。可惜,她想留,我还不想给呢。

    “多谢二位公子,奴家得与二位相识,三生有幸。”风林婉走过来,理理衣裙,深施一礼。

    “姑娘言重了。”有琴听雨广袖轻舒,淡淡说道,“缘聚缘散,皆有定数。姑娘无须伤神,且自珍重。”

    “哎唷,瞧公子说的。只消常来,这缘分不就长聚不散了么?呵呵呵……”

    那做作的笑声听得我直起鸡皮疙瘩,于是,急忙掏出银子,往那半老徐娘手里一塞,向风林婉道声告辞,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一路走在途中,那妖孽笑嘻嘻地扯扯我的袖子,凑近耳畔低声道:“云儿,你瞧那名动京城的第一歌姬,任她貌若天仙、才艺精绝又如何?还不是因了个无情之人,为情所伤?这般相较之下,云儿当知道我的好处了吧?”

    “你给我闭嘴!”我一挥手,甩开他的爪子。手里的折扇重重拍在他手臂上,啪的一声响。

    “唔,好痛,云儿不知惜福。”他撅着嘴,揉了揉手臂,随即又笑眯眯道,“即便如此,我仍旧喜欢。”

    “哼!”我瞥他一眼,大步前行。

    惜福?还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人家道教始祖老子说得好,福兮祸之所伏。面对一个莫测高深的大尾巴狼,我焉知你不是那个伏在福下的祸害?

    又行了一阵,重回‘离醉闲游’。

    落雪二人仍在房内静候,我们立刻将衣服和面具换下,恢复了初来时的模样。有琴听雨又吩咐他们二人,片刻之后自行离开,各各谨慎。

    于是,我们坐上软轿,一路折回容园。

    下了轿,走在园中的小路上,我暗暗舒了口气。今日一行,鱼线已放下了,只待鱼儿上钩。

    “云儿,可要我派人留意风林婉的动静么?”穿过九曲回廊,来到容云阁外的圆月门前,有琴听雨忽然问了一句。

    唉,你可真聪明,我停下脚步,眨眼一笑:“有琴公子真是善解人意,小女子这厢谢过了。”

    “唔,能得云儿一赞,我便即刻去办。”他笑得明艳动人,摇着扇子去了。

    我瞧着他远去,懒懒倚在圆门边上,抬头望了望天。碧空湛蓝,阳光刺眼,是个适合垂钓的好季节呢。我想,不用等得太久,至多半个月,鱼线便会有动静了。

    本以为自己的猜测已是宽限了时间的,没想到,有琴听雨比我更加沉得住气。直等到第二十天上,鱼线的动静才姗姗来迟。害得我这几天抓心挠肝,还以为自己的计算出了什么岔子。

    婢女奉上茶来,我揭起茶盏盖儿,拨了拨浮在水面的茶叶,抬眼瞟了下对面。那妖孽慢条斯理地落座,拂了拂衣袖,瞧着我笑眯眯。

    你大爷的,这么晚才来,来了还不说话,故意吊我胃口是吧?我暗暗切齿,却仍旧不动声色地喝一口茶,然后望向他,闲闲开口:“有琴公子向来事忙,此刻突然驾临,有何见教啊?”

    “唔,云儿的涵养功夫,如今愈发好了呢。即便心中恼我,也不说出口来,难得难得。”他点了点头,指尖蹭着下巴,一脸嬉笑。

    我不由眼睛微眯,端着茶盏的手颤了一下。几点茶水溅出来,落在茶托里。

    “好说,好说。”我瞥着他,挑了挑眉毛,“与有琴公子这般人物打交道,自然须有天大的涵养,才可保得性命。如若不然,只怕早被气死无数回了。”

    “哪里哪里,云儿过奖。”他嘻嘻一笑,调皮地眨眨眼,“云儿近来的心思,只怕还留在喜乐坊内不曾收回来呢。不过可惜,那位婉儿姑娘的情形却是不妙。”

    “是么?如何不妙?”我瞥他一眼,放下茶盏理了理袖口,不慌不忙。

    “唔,据说她偶感风寒,略有小恙。本以为无甚大碍,只是随意抓了几服药吃,谁知竟越发严重起来,只得延请大夫。却不想因着先前耽搁了些,大夫换了数位,药方调了数剂,仍旧半点不见好转,反而日益加重。堪堪竟似药石无效,病入膏肓了呢。”他边说边瞧我,似笑非笑。

    “哦,那确是不妙,但不知后来如何?”我看着他,声音平静无波。

    “后来,喜乐坊见她病势垂危,不但赚不得银子,还要赔些药费进去,便生了嫌弃之意。直至前日,有个人甘愿破费,将那位奄奄不起的婉儿姑娘给赎出去,接走了。”

    “是么?却不知那是个怎样的人?”

    “嘻嘻……”他忽然歪头一笑,冲我眨眨眼,“云儿不老实,你早已知道那人是谁,却还要问我。”

    我不言不语,只是瞧着他,挑了挑眉。

    他莞尔摇头,指尖在扶手上轻点:“那个人,便是地字分堂郑堂主的独生爱子,少堂主郑松涛。”

    “哦。”我点点头,很平静地端起茶盏,继续喝茶。

    匿居提供的这条情报,我本来对其可用度还未敢笃信,恐怕自己这一步难以达到预期效果。不过现在看来,我的担心多余了。真想不到,那个郑堂主甚为薄幸,妻妾成群,他家的这根独苗儿,倒是痴情得很。

    “云儿。”有琴听雨忽然柔柔唤了一声,眼底神采闪动,“看在我尽心尽力于这样差事的份儿上,不知云儿可否为我指点迷津?”

    “呵呵,有琴公子说笑了吧?”我抬眼看他,指尖在茶托边缘轻弹,“我何德何能,可以为你指点迷津?”

    “过谦了。”他摸了摸鼻子,笑嘻嘻道,“只怕婉儿姑娘这场风寒,多半是拜云儿所赐。但不知如何做到这般恰到好处,使其逐日病重?难道说,那区区一杯酒的效力,当真可以在十数天里点滴慢显,连绵不绝?”

    晕,连绵不绝?又不是缓释微滴。我忍不住发笑,看着他反问:“你可见过一杯酒下肚,当时无甚反应,却在此后十数天里逐日加重,连绵不绝的情况么?”

    “没有。”他摇摇头,“愿闻其详。”

    “其实,说穿了,也没什么特别。”我眼睑微垂,拂了拂长袖,慢条斯理道,“那杯酒里面下的不过是个引子,单喝那杯酒,并无半点影响。然而,我在那盒檀香片里,另外加了一点别的东西,二者共同作用,便可引发效力。所以,对婉儿姑娘来说,房内的檀香多燃一日,病症便加重一日。而旁人不曾喝过那杯酒,檀香对他们也就没有影响了。”

    我说完抬起眼,发觉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