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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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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望着他,半晌开口:“你怎么知道?”

    这场面,一看就是蓄谋已久的。可是,想看萤火虫是我临时起意的说法,他怎么就提前猜到了?我凝视着月夜流萤中那张完美的脸,双手在袖底轻握,脚下缓缓退开一小步。

    这种感觉好奇怪,就像自己的内心被人洞察一般。虽然他的人站在离我几步之遥的对面,可是,我总觉得他似乎非常靠近我的心,好像可以轻易推开重重防备,直入我的心底。

    又缓缓退了一步,我不禁咬了咬下唇。如果真的被这样一个人靠近自己的心,我会兵败如山倒的。不行,起码在我还没有看清他之前,不行。

    “云儿,后面是悬崖,你已退无可退。”月夜静谧,温柔的声音轻缓笃定。

    我蓦然一惊,双手猛地握紧衣袖。

    他笑意柔柔,眼底映着闪烁的流萤,似有点点涟漪在眸光中一圈圈荡漾开来,温柔复杂,深沉难解。

    我不再后退,静静站着,无奈苦笑。好一句后面是悬崖,不知何故,这句话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我从来平静的内心,竟莫名有些不平静了。

    “度月影才敛,绕竹光复流。”他忽地轻声吟了两句,笑嘻嘻地冲我眨眨眼,又变回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我曾在云儿书案上,看到过写了这两句的花笺,由是知道云儿喜欢萤火虫。今夜即便没有这个心愿,我也会带云儿来看的。”

    “哦,怪道你这般法力无边,原来是早已天机泄露。”我莞尔摇头,“多谢费心。”

    “嘻,好说好说。”他慢悠悠地挪过来,站在我身旁,轻声低吟,“本将秋草并,今与夕风轻。腾空类星陨,拂树若花生。屏神疑火照,帘似夜珠明……”

    吟到最后两句,悠然的声音忽然略停。

    笼在袖中的手被轻轻执起,暖融融的感觉从手心传来,我不禁心下一滞,缓缓抬眼。

    点点流光飘摇浮沉,迷蒙月色下,有琴听雨目光缱绻,径直望进我的眼底:“……逢君拾光彩,不吝此生轻。”

    温柔的声音滑入耳畔,落入心底,似乎轻轻触动了某一根弦。我恍然失神,静静地凝立不语,眼前景象宛若梦幻错觉般,有种迷离的美。

    “云儿……”呢喃般的低唤轻软飘忽,仿佛从远处传来。

    溶溶淡月映着那张完美的脸,愈来愈近,好像幻景在我眼前放大,美得不真实。幽潭似的眼神深不见底,倒映着我恍惚的神情。我的视线仿佛也被吸进去了,定定地难以移开。自己的面容在那两泓似水眸光里,影像愈发清晰。

    苏合香的味道带着温暖,将我轻柔包围。淡淡的吐息拂过脸颊,拂过鼻端,拂过唇角,热乎乎的,很近,很近。

    我陡然一个激灵,神智瞬间惊醒,右手下意识一颤。

    紧紧环绕的温暖跟着晃了一下,微微松开。夜风穿过身侧的空隙,顿觉肌肤生凉。

    “云儿……”有琴听雨一手扶着我的肩,一手抬起加额,摇了摇头,身子晃晃悠悠,脚下有些不稳。

    我反手搀住他,声音平静:“对不住,我一时晃神儿,手抖了。”

    “云儿你……”他眼神迷离地对我苦笑一下,睫毛轻颤,终于闭上眼睛。身体似乎失了支撑,靠着我摇摇欲坠。

    我立刻扶住他,挪到旁边一丛竹子处,倚着竹丛缓缓滑坐在地。

    转眼看看那张熟睡似的面容,我放松地坐在地上,往身后竹丛上一靠,举袖擦了下汗,长吁一口气。唉,好险,气氛害死人啊。

    盯住那张脸端详半天,我伸出手来,在他鼻子上用力一捏。真是的,老老实实看萤火虫不好么?还想怎么着?非要弄出什么妖蛾子来,这下没想法了吧?活该!

    惬意地挥挥袖子,我调整下姿势,舒舒服服倚在竹丛边,继续欣赏漫天流萤。

    记得小时候,我曾不止一次想过,将来长大后,陪我同看月夜萤飞的人,会是什么样子?

    忍不住再瞥一眼旁边,我暗自好笑。万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只妖孽,而且,他还晕了。

    点点流萤在眼前飘来飘去,夜风徐徐轻拂,身侧有个暖暖的东西靠着我,倒也不觉得凉。渐渐的,一阵懒洋洋的倦意漫上来,清晰的萤火变得越来越朦胧昏暗。

    恍惚中,我又回到了前世。打卡、上班、工作、出差,马不停蹄团团转,一切如旧。结束一天的忙碌后,拖着疲惫的身体爬上柔软的床,挨着枕头蹭蹭,暖暖的,真舒服。

    丝滑的被子包裹住我,温暖安心。一片羽毛轻轻落在我脸上,软柔柔地拂过脸颊、拂过鼻子、拂过嘴唇,痒痒的,似乎还带着热热的气息。

    嗯?我动了动,身周依旧很暖。感觉羽毛停了一下,然后缓缓飘离。

    唔……费力地掀了掀眼皮,一丝光线透过眼缝刺激着我的视觉神经。呃?天这么亮?那不是要迟到了?!

    我蓦地睁开眼,一瞬间,思维短路。

    月白色的衣襟贴着我的脸颊,两幅广袖如同羽翼般将我拥住,那张美到不像话的脸,在距离我鼻端数寸的地方,笑得明艳如花。

    啪!一把推开紧拥我的家伙,弹坐起来,我反射般地迅速四顾。

    蓝天上,朝阳明媚,大约上午九点多了;地面上,绿草整齐,周围没有倒伏的迹象;我身上,服饰完好,衣带还是我昨天打的结扣;他身上,呃……也完好,应该没什么问题。

    “云儿,你在瞧什么?”那妖孽懒洋洋地拂拂衣袖,慢吞吞坐直身子,手肘支在屈起的膝盖上,托了下巴看着我笑嘻嘻。

    我僵了一下,盯着他,面无表情:“我在看夜里有没有下雨。”

    “唔,那结果呢?”

    “没有。”

    “哦,是么?不见得吧?”他放下手,理了理衣襟,笑得越发明艳动人,软软的语调呢喃般轻飘,“云儿,你须知道,云收雨散了无痕,即便夜里真的下过雨,此刻也瞧不出来了。”

    “你给我闭嘴!”低垂的双手蓦地握紧,我霍然起身,指间夹着的几棵草被连根带起。

    我一抬手,那把杂草沾着泥土朝他当胸飞去,月白衣襟上顿时多了几点墨梅。

    他仍旧懒懒坐着不动,毫不理会衣衫上的泥土,悠然拈起一根草,放在鼻端嗅嗅,冲我眨眼嬉笑:“唔,好雨解意,随风入夜。云儿不知,青草却知呢。”

    你去死!我咬牙切齿眯起眼,恨恨地拂袖就走。

    身后传来那个不知死活的声音:“云儿慢走,当心雨后地滑。”

    我脚步微顿,长袖向后一挥。

    唰--笃笃笃--

    十数根银针激射而出,嵌进竹子里,带起一连串绵密的轻响。

    “想死尽管说!

    57、第56章

    ”我大踏步离开,头也不回扔下一句话。

    后面那人半点不为所动,笑嘻嘻一声称赞:“唔,云儿功夫见长。”

    58

    58、第57章

    握着拳,磨着牙,在心中大骂,我愤恨地离开竹林,穿过回廊,一步来到圆月门口,差点和迎面的人影撞个满怀。

    “啊,小姐回来了。”那人影连忙施礼问安,偷偷瞧我一眼又低下头去,神色有点古怪。

    “哦,是落雁啊。”我收住脚,漫不经心地揉了揉耳朵。回来了?打哪儿回来?这句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还有,她看我的那个眼神,怎么就觉得那么怪啊?

    “落雁,我昨夜未归,你们挂心了吧?”我淡淡瞥她一眼,拂了拂衣裙,慢悠悠沿着湖畔缓步。

    “是,奴婢们理当挂心。”她跟在我后面,恭敬答道。

    “哦,既然挂心,那可有前去寻我?”我徐步而行,闲闲开口,声音平淡。

    “是,奴婢们自然要去相寻……”

    啪,我陡然停住脚步,转身回头,看向她。

    她一惊抬眼,又迅速低下头去:“不,不,奴婢们没去寻找……”

    “没去?”

    “不,不是,是……去寻了,却没寻着。”

    她嗫嗫地说着话,间或偷眼瞧我一下,待接触我的目光后,又将头垂得更低了。小脸有些泛红,手指捏住衣带不停绞缠。

    杯具……我扶额。得了,看那模样,这丫头昨夜肯定寻着我了,而且,也不知瞧见什么了。他大爷的,这可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唉,罢了罢了,眼看这一道子有些越描越黑的嫌疑,还是就此掀过吧,不提为好,不提为好。

    “落雁,你方才匆匆忙忙的,有事么?”我抹了把汗,没事儿人般地瞧着她,语气平静。

    “哦,是。”她见我没有继续追问,似乎松一口气,神色轻快不少,“回小姐,齐副堂主送来东西,等了片刻不见小姐回来,便放下东西先离去了。”

    呃,我黑线,不是这么巧吧?果然,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我就这一次不良记录,就被别人撞上了,可真运气!

    无语绕过湖畔,进入容云阁。不知道是不是神经过敏,总觉得那些婢女看我的眼神,都带了丝八卦的颜色。

    无奈挥挥袖子,我悲催地来到桌边,齐尧送来的东西端端正正摆在桌上。

    揭开盒盖,四色糖果罗列其中。不得不说,齐尧那人的确有心,每次送来的东西,都是女孩儿家爱吃爱玩的,且没有半点重样。就算我吃不完,分给那些婢女,也是不错的人情。

    伸出手指在那盒糖果里慢慢扒拉着,我莞尔摇头,这些玩意儿都是浮云,我关心的,是浮云下面隐藏的东西。

    唰啦,糖果搅动的声音停住。我将手从糖果盒子里收回,食指与中指间捏着一张折叠齐整的素笺。

    踱到廊前坐下,我打开素笺细看,嘴角不禁慢慢扬起。嗯,交给齐尧去办的事,不出意料地令我满意。

    将素笺揉成一团握在手心,我起身上楼。

    昨晚那个七夕夜,搅得心情乱七八糟。眼下要先泡个澡,放松一下,然后,开始为我今日的行动,准备需要的东西。

    吃过午饭,我唤来落雪,将一副面具和一套男装交到她手上:“落雪,仍像上次那般,你先去离醉闲游等我。”

    “是,小姐。”她拿了东西,躬身去了。

    我一边悠闲喝茶,一边向落雁问好路径,又消磨一阵,便坐了轿,径往离醉闲游。

    半个时辰之后,我已摇着折扇,站在一家酒楼的门前。

    抬眼打量了一下,这个酒楼虽不及醉神仙那样气派,倒也是个讲究的地儿,里面客人并不算少。只是,掌柜和伙计正在绕桌与客人们说些什么,眼见那些客人听后,各自起身离座,两两三三地踏出酒楼大门,各自散去了。

    啪,我合上扇子,嘴角微挑,心下暗自冷笑。侧身让过最后一个离开的人,我一撩衣摆,举步踏上门口的台阶。

    “哎唷,这位公子,当真不巧,小店这会儿暂不待客。您瞧,那些客人也都先后离去了。这附近还有别家酒楼,怕要劳烦公子移驾他往了,实在对不住您,呵呵呵……”一个店伙计飞快地迎上来,将抹布往肩头一搭,点头哈腰,满脸赔笑。

    我顿住脚步,站在门槛前,瞟他一眼,然后望向空荡荡的大堂,闲闲开口:“唷,酒楼不都是笑迎八方客么?这青天白日的,大开着店门赶客人,倒真是稀罕事儿了。”

    “呵呵呵,公子您说笑了,我们哪儿能放着生意不做呢?”那伙计眯缝着小眼睛,搓手笑道,“实在是这下半日里,有人将小店包下了,吩咐不得再招呼旁的客人,这才不得以冒犯各位客官。您多包涵,多包涵。”

    “哦,那敢情是个大谱儿的客人,吃个饭还要清场?”我一笑,折扇在手心轻扣,举步向内就走,“那好,我去瞧瞧清干净了没。”

    “哎哟哟,公子请留步,您可不能进……”

    啪,我一挥衣袖,震退了紧跟在侧,想要阻拦我的伙计,旋即反身抬手,将一块小牌子亮到他的眼前。

    那伙计一愣,盯着牌子,张了张嘴,说出一半的话又咽了回去。

    “瞧见了?这可是玄字分堂的腰牌。”我慢条斯理地将那块牌子收起来,摇着扇子缓步踱进去,“玄字分堂的冯义与钱兴两位副堂主,稍候要在这里议事,不许旁的闲杂人等打扰。惟恐你等不够上心,是以让我先来瞧瞧,可都安排好了么?”

    “公子言重了,言重了。”里头那个掌柜模样的人立刻迎上来,点头赔笑,“两位副堂主的吩咐,小店敢不尽心?还要劳烦公子前来探视,罪过,罪过。”

    “嗯,好说。”我挥挥手,环顾一遍,指着桌上的盘盏,皱眉道,“两位副堂主未时便来议事,眼看已经未时二刻,再过两刻就是未正,堪堪人就要到,这些东西还不赶紧收了?”

    “是,是,马上就好,就好。”掌柜急忙点头应承,回过脸一连串训斥伙计,“你们这些好吃懒做的,还不快些加劲儿干活!”

    我瞥一眼大堂里忙乱的伙计们,慢悠悠绕过他们,走上楼梯。那掌柜亦步亦趋跟在旁边,满脸堆笑。

    来到一个幽静的雅间前,我抬起扇子挑开门帘,往里瞅了瞅:“嗯,我就在这里坐坐,让人送杯茶来,你自去忙吧。”

    “是,是。”那掌柜点头去了。

    我径自进去,推开窗子朝下望,外面丽日当空,正可瞧到酒楼门前那条大街。

    伙计送来茶水点心,退了出去。我端起茶盏,倚了窗台,闲闲啜着。

    不多会儿,十几个人从大街那头行来,个个横眉竖目,一副生人勿近的姿态。当先的两人,正是冯义和钱兴。

    我笑了笑,眼瞧他们跨进酒楼大门,随即关了窗子,来到门口,挑起门帘听着楼下的动静。

    那伙人甫进酒楼之时,咋咋呼呼的声音不小。而后,掌柜隐约说了两句话,跟着气氛安静了一下,随即,咋呼的声音越发大了。紧接便有脚步声咚咚咚地从楼梯上传来,还伴着叫嚣喝骂的动静。

    哼哼,我略一冷笑,跨出门槛,在门外袖手而立。想必刚刚掌柜提到了我,于是,正主儿派人上来打假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五六个人影转过楼梯,一眼瞧见我,随即捋起袖子挥着胳膊赶过来,嘴里呼喝不停:“臭小子!竟敢冒充我们玄字分堂的名号,也不放亮眼睛瞧瞧,这是谁的地盘儿!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那些人张牙舞爪地越走越近,我冷眼瞧着他们,不言不语,广袖一拂,右手两指接连轻弹。

    咝咝--

    银针破空带出细微声响,那群小喽啰就像被关了静音,说到一半的话顿时没了下文,扑通扑通栽倒一地,横七竖八地躺在楼板上,就像死猪一样。

    嘿嘿,淬了药的暗器,使用效果加倍。我摸摸鼻子,双臂环抱倚着门框,静候下一拨儿。

    果然,先头部队有来无回,底下便沉不住气了。片刻之后,楼梯上脚步声又起。七八个人一拥而至,见到地上躺着的同伙,齐齐吃了一惊,立刻抽出刀剑,呐喊着朝我冲过来。

    我倚着门框,身体不动右手轻扬,数根银针一闪而出。那些家伙应声倒下,手中的刀剑噼里啪啦掉落下来,差点扎在先前几个人的身上。

    唔,不错,高手对阵低手,成就感非凡。我睨着地上,任由无聊的虚荣心膨胀了一下,然后转身进屋,放下门帘,从怀里掏出一截线香,燃着了插在旁边的花盆里,继续闲坐喝茶。

    喝了几口,门外依旧安静无声。

    嗯?不应该啊,按道理说,派上来的喽啰全都趴了,冯义和钱兴就不过来看看?难道他们闻风而退了?汗,那这副堂主当得也忒不上道儿了吧。

    我放下茶盏,正寻思出去瞧瞧,还没站起身子,突然前方门帘微动,风声飒然,数点银光从门外激射而入,电光石火般倏忽直迫眼前。

    我一惊,广袖瞬间舒卷。一阵叮叮声响过后,数点寒星被我尽收手中,没有一个遗漏。

    低头看着手里那一柄柄小飞刀,我不禁眯起眼睛。

    好个玄字分堂的副堂主!连个照面都不打就突施暗算,痛下杀手,算个什么东西!若不是我此前学过楚歌那式‘手可摘星辰’,方才那般局面,只怕很危险了。

    他大爷的,真是有欠整治的混蛋!

    59

    59、第58章

    这场出乎意料的暗算,让我陡然怒从心起。

    将那些小飞刀握在手中,我一挥袖,拂落桌上的茶盏,随即又推倒了旁边的座椅。在瓷器清脆的碎裂声中,椅子倒地发出砰的响动。我闷哼了一声,趴伏桌上,一动不动。

    门外依旧安静了片刻,而后,簌簌声过,门帘似乎被人大力地甩开,一阵微风从门口方向吹进来。

    故意放轻的脚步慢慢走进屋内,两个粗哑的声音透着得意与不屑。

    “哼,我道是个什么人物,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原来是个丨乳丨臭未干的小子,白白浪费了大爷的飞刀。”

    “老钱,你少在这里装大爷了,刚刚不知是谁,卯足了劲儿一把放出十二柄飞刀,若非心下害怕,怎会如此?”

    “冯胡子!闭上你的鸟嘴!又不知是谁,在楼下提议突施暗算,若非被吓破了胆,何至这般忌惮?”

    “你!”

    “怎样?!”

    “哼!你我今日私下谈判,竟无端被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子给搅浑,几个手下也还在昏迷,凭空多出这么个妖蛾子,真他奶奶的活见鬼了!”

    “这小子来得蹊跷,总觉得有些古怪。若是还有一口气,就把他带回堂里去,严刑拷打,一来给弟兄们出口恶气,二来倒要瞧瞧他究竟算是哪根葱!”

    “哼哼,不错不错……”

    两个声音又近了一些,脚步慢慢靠近桌前。然而,却在堪堪接近桌边的地方,动作和交谈一起停住,气氛刹那安静得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我突然坐起,看着他们淡淡一笑。

    啪,钱兴和冯义吃了一吓,立刻连退数步,站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冯义抬手握紧了腰间的剑柄,而钱兴的手里也瞬间多出来几把飞刀。两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下,随即无声打量着我,眼神惊疑不定。

    “唷,两位副堂主少见。”我笑眯眯地瞥他们一眼,慢条斯理伸出手,将手中飞刀一把把在桌面上排好,“不速之客不请自来,怎好劳烦大礼相迎?十二柄飞刀,受之有愧,却之不恭。”

    “你是什么人?!”冯义盯着我沉声喝问,按住剑柄的五指松了松又握紧,剑在匣中蓄势待出。

    我往椅背上一靠,笑吟吟地拂了拂衣袖,闲闲道:“我是过路人。”

    “哼,小子,少在这里装神弄鬼!你可知这是谁的地盘儿?!”钱兴眼角跳动,脸上那道伤疤跟着抽搐了下,“不管你是什么来头,敢在我地字分堂的地面儿上惹是生非,问谁借的胆!”

    “咦?这是何说啊?”我眨眨眼,指尖蹭着下巴,“胆子这东西,我多得用不完,何须再问人借?”

    他二人对望一眼,脸上的神色又凝重了几分。冯义眼睛微眯,唰地一声,拔剑在手,剑尖直指向我:“臭小子,当真不知天高地厚!看起来,你是有意来找我地字分堂的麻烦了?”

    “啧啧,冯副堂主,话可不能这样说。”我淡淡挑眉,随意拈起桌上一柄小飞刀,在手里把玩,“这么笃定我是来找地字分堂的麻烦?像二位这等心狠手辣之辈,难道就没有个仇家宿敌什么的?你们怎么不猜想,我是专程前来问候二位的呢?”

    冯义钱兴一愣,望着我,神色忽然变得阴狠起来。

    “哼,想来寻死的人实在太多,我们懒得一一记下,多会放他们一条生路。既然今日有人愿意送上门来,那就休怪自己命歹了!”钱兴冷笑一声,眼神闪烁,留着刀疤的脸上顿时杀气毕露。

    “呵呵,是么?”我淡淡一笑,指尖轻轻拂过小飞刀的刀刃,“嗯,看起来,二位既已认定我是对头,也就不打算多问了,准备先联手杀了我,再图后来。唔,似二位这般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的主意,虽说想得很好,只不过,可惜,可惜啊。”

    “可惜什么?”

    铮--我在小飞刀的刀身上轻轻一弹,抬眼瞥向他们:“可惜……晚了。”

    扑通,扑通。

    随着‘晚了’这两个字出口,冯义和钱兴一头栽倒,软趴趴地伏在地板上,就像被抽去了筋骨的软脚虾。冯义的剑晃了一下,脱手落在一边。钱兴的飞刀好像陡然重逾千斤,拿捏不住,从手里纷纷滑下,叮叮当当散了一地。

    霎时间,屋里安静沉寂。

    我左手托腮,懒洋洋地支在桌上,右手摆弄着那柄飞刀,嘴角噙一丝浅笑。那两只软脚虾趴在地上,瞪大眼睛瞧着我,眼神中是掩不住的惊慌失措。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半晌之后,冯义迟疑开口,声音里没了先前许多的底气,那一把大胡子随着说话微微颤动,“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唔,想不到冯副堂主年纪不老,却已这般健忘了呢。”我瞧着他一笑,右手轻动,小飞刀的刀尖在桌面上一圈圈划过,“我是什么人,适才已说过了,过路人。至于我的目的,适才也说过了,是专程前来问候二位的。”

    冯义皱了下眉头,没有继续出声。他旁边的钱兴却忽然仰起脸,那条刀疤微微抽搐着,就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臭小子!不管你是谁,像这样暗施伎俩,算什么好汉!”

    “唷,钱副堂主言重了。”我瞥他一眼,淡淡开口,“我本也没说自己算得好汉,倒是二位,想必都是好汉了。二位好汉尚且一个照面不打就突施暗算,我方才好歹还与你们对面闲话半天,如此看来,我离好汉的行径似乎越发远了呢。”

    “你……”钱兴死死盯着我,满脸涨红,眼角的刀疤抽搐得更加厉害了。

    “唔,钱副堂主,千万不要动怒哦。”我嘴角微挑,睨着他似笑非笑,“差点忘了告诉二位一件重要事情。”

    我说完这句顿了顿,离座走到花盆前,俯身拈起那半截就快燃尽的线香,慢悠悠踱到二人面前,一撩衣摆,蹲下来笑眯眯地瞧着他们。

    在他二人惊疑的目光中,我将线香凑近他们面前,然后轻轻一吹。本已黯淡些的香火星儿立刻又亮起来,红莹莹的一点闪烁不定。青烟袅袅徘徊,萦绕成一道道抽象的细线,丝丝缕缕掠过他们鼻端眼前。

    “两位副堂主,若你们觉得,这只是一种厉害些的迷香,那可就大错特错了。”我捻转着指间的线香,笑意盈盈,语调缓缓的,声音轻软柔和,“这种香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暗伤神。初时吸入,只是软趴趴的四肢无力,感觉与普通迷香无二。半个时辰之后,更可恢复如常,好像无事一般。然而,它却早已不着痕迹地渗入体内,随着气血流转慢慢蚕食五脏六腑,由内而外,将人消亡殆尽。唔,虽说人生在世,终归不免一死,只可惜,这样的死法确有些……不太舒服呢。”

    屋内窗棂紧闭,门帘低垂,我的轻声细语淡淡消散。一时间,气氛静得诡异。冯义和钱兴趴在地上,使劲仰头看着我,瞪大的眼睛里,瞳孔剧烈收缩。

    我笑眯眯地站起身,弹落燃着的香头,将剩下的一小截线香收入袖中。

    “嗯,看二位的样子,怕是在怀疑我危言恫吓吧?唉,也罢,那我就再说得实际一些。”我重新踱回桌边,捏起一把小飞刀,漫不经心地在手里转着,“有道是,气会膻中。膻中丨穴是三焦经的交会要丨穴,宗气聚会之所。二位都是高手,无需我说,自己试试看吧。”

    我说完这句,便不再作声,把玩着飞刀倚在桌畔,静静观察地上的人。

    冯义和钱兴对望一眼,随后各自闭目敛神,沉默不语。

    片刻之后,两人陡然张开眼睛,抬头望向我,面如死灰。钱兴的刀疤再也抽搐不起来了,眼里有些空洞失神。冯义的额角冷汗直往外冒,一颗颗豆大的汗珠顺着那把大胡子往下滑,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

    “呵呵,二位感觉如何啊?”我瞧着他们一笑,手里的飞刀向上轻抛,刀刃划出一道亮闪闪的银弧。

    冯义嘴唇开合,颤抖了几下才发出干涩的声音:“你……你缘何这般疼下毒手,要置我们于死地?我们……我们从不曾招惹过你这样的仇家对头。”

    “啧啧,冯副堂主此言差矣。”我接住下落的飞刀,莞尔摇头,“下毒是下毒,可我没说定要你们死啊。就算专程前来拜访二位,我也从未说过就是你们的仇人。”

    他们闻言愣了一下,看向我的眼神里,除了恐惧、绝望之外,又多了一层迷惘。

    我挑挑眉,笑吟吟地望着他们,指尖轻弹刀身:“我此来,目的不是你们,而是你家主子。之所以来找二位,只是想请你们代为传话。”

    冯义钱兴趴伏在地,听了我这句话,本已绝望的神情,似乎略略放松了一下。

    “原来,少……少侠是来寻陈堂主的晦气……”

    唰--

    一道银光从我手里电射而出,紧贴着他二人的头皮划过,叮地一声,插在地板上,刀柄犹自微微颤动。

    我眯起眼,声音沉缓:“方才你说什么?”

    冯义一个激灵,掩不住脸上的惊恐:“我……我说……少侠与陈堂主……或有……嫌隙?”

    “陈堂主?哼哼,说得很好。”我冷笑一声,又捏起一柄小飞刀,缓缓来到他们面前,蹲□,“那么,之前我说的什么?”

    钱兴仰头望向我,艰难地咽了下口水:“你……少侠说,此来的目的是……我家主人……”

    嚓--

    我忽然一扬手,瞬间银光闪烁,带出点点殷红。

    钱兴闷哼一声,趴在地上动了动。在他的右脸颊,赫然出现一道与左颊刀疤同样深长的新伤。鲜血从他脸上蜿蜒而下,顺着下巴滴落在地面。

    “你……”冯义惊愕抬眼,话刚出口,就被一声痛呼所取代。

    我骤然右手使力,硬生生拔下了他半丛胡子。

    “留个记号,也好长点记性。”我睨着他们,声音轻柔柔、阴森森的,“我说的是什么?你们答的又是什么?单凭方才那个回答,你们就该立刻死在这里!”

    蓦地拂袖而起,我掏出一封信,扔在他们面前,随即转身走向门口:“这个毒,天下只我一人能解。依我吩咐,便可活命。这封信拿去面交你家主人,给我一字一句听好了:今日之事,如果说于第四人知,死;回去以后,倘或擅自拆看书信,死;十二个时辰内,没到你家主人面前传信,死;二人必须偕同前往,若是一先一后或者只去一个,死。”

    伸手撩起门帘,我一脚踏出门槛,声音平静冰冷:“还有,好好想清楚了,究竟谁才是你们的主人。”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长假快乐!!!吃好~~玩好~~睡好~~一切都好~~~~\(^o^)/~~~~

    60

    60、第59章

    将门帘甩在身后,我瞥了一眼门外地上十几个昏迷不醒的家伙,撩起衣摆,绕过他们,径直走下楼梯。

    偌大的酒楼里,此刻静悄悄的,一阵风从大门吹来,几乎可以清楚听到自己衣袂翻飞的声音。

    走下最后一级楼梯,我立在大堂中央,目光四顾。

    掌柜和伙计都缩在柜台一角,正探头探脑地向楼上张望,看到我独自下楼,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踌躇着从柜台后头走出。

    那掌柜来到我旁边,偷瞥了眼楼上,搓着手点头哈腰:“公子……这……这是……”

    “没事。”我瞧着他,淡淡一笑,打开折扇轻摇,“两位副堂主和众位弟兄正在上面休息,歇够歇足,他们自会下来。记住,千万莫要上去打扰,否则……呵呵,你也是晓得二位副堂主的脾气的。”

    “是,是,小人不敢打扰,不敢打扰。”他擦了把汗,满脸赔笑,“公子慢走,慢走。”

    “嗯,掌柜留步。”我点点头,摇着扇子踏出酒楼大门。

    再次折返离醉闲游,不禁心情大好。揭了面具,换好衣服,很是悠闲地喝了一会儿茶,吃了一会儿糖,我才叫上落雁,乘轿回去。

    晚饭时候,频频想起那两张狼狈的脸,中间喷了好几回汤。

    月华初上,我倚在卧房的窗畔,闲闲地啜茶赏月,想象着冯义钱兴此刻必然如同热锅蚂蚁,失眠大概是确定无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