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第 26 部分阅读

牢记备用网站无广告
    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谁也无法保证,没有半点差池,不会发生万一。

    看似轻松的我,其实像个扯到极限的弓弦。然而,我的紧张和不安,没有人会察觉,也不能让人察觉。

    很累,但不敢说。因为在旁人眼里,我必须是云淡风轻的,是成竹在胸的,只有这样,才更能镇得住局面。可是,真的好累。

    本以为,如今大局已定,形势平静,就更不会有人在意我隐藏的疲惫了。没想到,竟然还会有人问我辛苦。拂去那层刀枪不入的假象,叮咛我心疼自己。

    心底暖暖的,身上暖暖的,鼻尖却有点发酸。我用力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蓦然回身,对上那双灿若星辰的明眸,笑得眯起了眼:“我要吃刚做出来的八珍糕!”

    “好。”

    “莲子不能放少!”

    “好。”

    “芡实不能放多!”

    “好。”

    “不能太甜!”

    “好。”

    “不能太腻!”

    “好。”

    他回答的语气轻柔温软,我带笑的声音越来越大。每说一句,我就笑得更开心,直笑到眼角泛起潮湿。

    挥舞双臂欢呼了一声,我嘻嘻哈哈地奔向阁内,旋身之间,披风翻飞飘扬,从肩头滑落。北风扑面而来,却丝毫不觉得冷。

    刚才,就在刚才,仿佛跨越时空回到了最初的时代,一股几乎忘怀的熟悉感觉,毫无预兆地直入心田,将一切瞬间融化。那是小时候,在家里,被所有人捧在手心,呵护宠爱的感觉。

    一口气奔入阁内,跑上楼梯,推门进房,我两手撑在妆台上,连连喘气。不经意间抬头,对面铜镜中,素衣素裙的女孩垂鬟稍斜,鬓发微乱,红扑扑的脸颊上,眼角水光隐约,嘴角却还扬着开心的弧度,十足像个傻丫头。

    呵呵,我莞尔,摇了摇头,抬手揉着眼。

    鬓边忽然一阵暖意,温热的指尖蹭过脸颊,缓缓理着我散乱的发丝,轻轻的,柔柔的。苏合香的味道恬淡缥缈,无声无息环绕在身侧。

    “半年多了,我第一次见到云儿这样开心呢。”耳畔的声音软软似呢喃,吐息拂过腮边,热乎乎的有些痒。

    我一怔,放下揉眼的手,轻笑出声。

    第一次?或许吧。因为终于放下心头一块大石,所以禁不住喜悦。只是没想到,和我分享喜悦的人,竟会是他。更没想到,我竟也乐于和他分享。

    双手被轻柔握住,我不由自主随之转过身来。有琴听雨眨着眼,一脸笑嘻嘻:“云儿,不若以后我们开个点心铺子,去卖八珍糕可好?”

    “好啊。”我瞥他一眼,抱起暖炉,走过去窝进软椅里,“我便专司配料,包管所有吃过的人,吃了第一块还想第二块,一发不可收拾,再也不能不吃。”

    “唔,如此可谓神糕了。”他拖一张椅子,挨过来坐了,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八珍糕这个名字便不合适,需改换个响亮些的,改叫什么好呢?”

    “叫福寿膏。”我半倚半躺,半眯着眼,跟了他一起闲扯淡。

    正在胡扯,落雁敲门进来,托一盘热腾腾的糕子。

    香甜的味道化进嘴里,带着软糯的口感。我接过有琴听雨递来的茶,喝一大口,满足地品着齿颊间的余味。

    连吃几块之后,我抬眼瞧了□边人:“对了,以前你接管赫连家业的时候,那些商铺经营事宜,他们定期来向你回报么?”

    “不是。”他摇摇头,“那些掌柜们长年打理事务,于经营一道,各项谙熟,无需常来回禀。我只是每年将他们召集一次,例行算会,查查账目罢了。”

    “哦。”我点点头,转着手里的茶盏,“那你都在什么时候召集他们?”

    “每年正月,新年过后。”

    “哈,新年过后?”我瞧着他,莞尔挑眉,“这般时间安排,可是为了让人先过个安稳年么?”

    “唔,也算是吧。不过……”他歪头一笑,“我想,此刻于云儿看来,八成觉得这个时间不妥。”

    “是么?你可真会想。”我撇撇嘴,不置可否。

    过个安稳年?那也要分是谁。行得正坐得端的,自然应该安稳,可是,行不正坐不端的,如果也让他安稳,那岂不太没道理了?

    手里的茶盏慢慢冷却,我望着窗外萧瑟的枯树,在心里盘算。新年将至,一般人家腊月就要开始忙年,眼下刚入十一月,时间正好。今年的新年,我倒想看看谁能过得安生。

    “云儿在想什么?”身边的声音柔柔含笑。

    “我在想,我还真是个不厚道的人呢。”

    次日,我破例地早起,卯时便已坐在了东园的偏厅里。而我的面前,除了厚厚一摞簿记之外,还站着四个人,毕恭毕敬低眉顺眼。

    “四位掌柜辛苦了,如此寒天,还劳烦大家匆匆赶来,甚不过意。”我扫一眼面前那些蓝皮簿子,声音淡淡。

    “小主人言重了,我等既为下属,自当殚精竭虑,谨遵差遣。”为首的周掌柜躬身垂首,回答得谦卑谨慎。其余几个跟在后面,唯唯称是。

    我瞧着他们,微笑不语。

    昨日傍晚,命人前去传话,让他们今晨一早,便带着今年的所有账册过来见我,没有留下更长的时间叫他们进行准备。只为四个分堂的这阵风波,已经彻底卸了我此前的伪装,这些掌柜定然也已探知。兵贵神速,未免他们私下动作手脚,我必须赶在前头,先一步下手。

    “几位掌柜历来辛苦,单看这些账册如此之厚,便可知事多人忙了。”我站起身,随便捡起一本翻着,“听有琴公子说,以往历年皆在正月集合诸位。只因我诸般不熟,初次算会,更觉繁重。是以提前了时候,今日就将诸位召来,万望包涵。”

    “哪里哪里,小主人心系家业事务,实为我等之大幸。诸般账册皆已在此,今年各项账目收支,俱是清楚明白,请小主人放心查阅。”周掌柜脸上堆笑,说话之间,眼角瞄过那摞簿记,神色中似乎有一丝轻蔑掠过。

    我点点头,不动声色地放下手中册子。

    你等之大幸?别先把话说得太早。世事往往出人意表,不要随便自以为是,打错了算盘。等我看完的时候,你就会知道,这是你的大幸,还是你的不幸了。

    “诸位远来辛苦,我已命人打扫了客房,这些账册太多,我又是初次查阅,不免诸多陌生,只怕要花费两三天呢。就请几位先在容园住下,待我看完,一并将簿记带走。不知几位可愿意么?”

    “自然自然,小主人如此有心,我等感佩不尽。”

    “那好。”我微微一笑,指了指旁边侍立的婢女,“你们两个带几位掌柜去客房休息,余下的人将这些册子搬去容云阁。”

    “是。”

    阁内垂着厚厚的暖帘,瑞碳烧得通红,不时迸出一两颗火星儿,发出哔剥轻响。

    落雁捧来暖炉,又沏上一杯热茶。桌上摆满了蓝皮簿子,有薄有厚,清一色地线装齐整。

    我靠在椅子里,双手抱着暖炉,视线从一本本账册的封面上滑过,不由自主扬起嘴角。

    伸出一根手指,在那些蓝皮封上轻轻摩挲,本以为,这一世的自己,再也不会和这些东西打交道了,没想到……呵呵,忍不住轻笑出声,看起来这时运造化,还真是个爱捉弄人的主儿啊。

    “落雁,取纸笔来,另外再拿几个信封。”我盯着桌上的东西,眼皮不抬地吩咐道,忽然发觉自己竟有些心潮澎湃。今天摆在面前的东西,勾起了久违的熟悉感,恍若一瞬间时空错乱,我又回到了穿越之前。

    翻开最厚的那一本,泛黄的纸张上小楷工整,清楚标着:旧管,新收,开除,见在。

    啧,我不禁眉毛一挑,想不到竟是传说中的四柱清册呢,这样更好,多少可以省些力气。

    一行行的文字夹带数字,在我眼前接连滑过,翻开一页再翻一页,看了一本又是一本。手边的素笺上,也已写了好几张,分门别类装入信封里,在封面上填好收信一方的名字。

    整整一天,两顿正餐我都没有下去吃,随便扒了几口,便又埋头案牍。不知不觉中,还没看的账簿越来越少,看过的堆在桌边,高高摞起一叠。

    眼睛开始发酸发胀,我揉揉太阳丨穴,微微抬头。面前烛火跳动,光晕朦胧,窗外一片暗沉如墨,竟然已经天黑了。

    叩叩--房门轻响。

    我以手支额,闭着双眼休息,随口应道:“进来。”

    房门咿呀一声推开,随即重新关好。进来的人没有说话,脚步也放得很轻,只有一阵苏合香的味道缓缓飘来,淡淡的,似有若无。

    我靠在桌边,没有出声,也没有睁眼。苏合香的味道越来越清晰,两侧的太阳丨穴同时一暖,柔柔的指尖落在我皮肤上,带着轻缓的力道,慢慢打圈儿。

    疲惫的感觉渐渐放松,我合着眼静坐不动,嘴角随着越来越舒服的感觉微微扬起。打圈儿的指尖又转了几下,忽然向内按压,力道不大不小,正带起眉眼间一阵酸涩。

    “唔……”我不禁双眉略蹙,哼哼了一声。

    “唉……”身侧的人轻轻叹气,温柔的声音透着无奈,“云儿,你总是不知疼惜自己,何必非要这样劳神?你是主人,吩咐一声,让他们多等几日也就是了。一年的簿记,难道你要一日看完?”

    “没什么,这些分量还好。”我挥挥手,索性趴在桌上,由始至终闭着眼睛,感觉有些乏力。

    的确还好,不过是一年的记录而已,若在以前,其实不算什么,可是现在……隔得太久了,再加上条件受限,让我确实觉得有些累。

    身畔微风轻动,衣袂窸窣,而后,桌上的纸张发出簌簌的翻动声。

    我趴着睁开眼,烛光下,有琴听雨拿起那些被我写上字的素笺,一张张慢慢打量。

    随着素笺在他眼前一页页翻过,他的神情开始有些诧异,而后变得沉静,带着一丝难以描摹的玩味。

    “怎样?”我仍旧懒懒趴着,嘴角轻挑,“有琴公子可有何指教么?”

    他放下素笺,认真凝视着我,片刻后,缓缓摇头:“没有。”

    “呵呵,是么?能得你的认可,倒不容易呢。”我坐起来,伸个懒腰,靠在椅背上,定定望着他,“难道你就没有什么想问?”

    “也没有。”他忽然轻轻一笑,烛火明灭映在他含笑的眼瞳里,闪烁出星星点点的光彩,“云儿就是云儿,是我心之所系。不管是现在的你,过去的你,还是将来的你,你总是我的云儿。”

    我不禁一怔,望着对面光晕笼罩下的美丽身影,有些恍然失神。

    他说得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密,谁又能够尽知谁的一切?他可以包容我的未知,而我,却不能包容他的未知。水至清则无鱼,或许,真的是我要求太过了。

    这一夜,我伏案埋头,看看写写,片刻不曾停顿。他就坐在我的身边,安安静静不来扰我。只不过,案头的烛火一直燃得很亮,而我手边的茶盏也始终都是烫的。

    次日一早,我将那些个装了素笺的信封分付大哥二哥,随信一起交给他们带上的,还有昨夜有琴听雨特意留给我的一枚信物。详细叮嘱之后,大哥二哥便离开了。

    我想,如果没有这枚信物,事情多半不会如愿。毕竟,柜坊要替客人保密,没有他家主人的命令,是拿不到我想要的信息的。

    傍晚时分,大哥二哥返回,带着各方对信函的回复。我一一拆开看了,不觉在心中冷笑。

    晚饭过后,我再次将那些掌柜召集在东园偏厅。这一次,没有多余的铺垫,直接开门见山。

    “周掌柜,你家的账上,八月有批上等锦缎卖出,一万两的货价,怎么不见记载啊?”

    “是,小主人明察。”周掌柜拱着手,神色平静,“此项货物乃是出脱给一家往来许久的老客商,对方一时难以筹措许多银子,只因其信用极好,于是便出脱了,货价暂且不曾收到。此一笔账目中已自记载详细,想必小主人未能留意。”

    “嗯,确实记载了,我也瞧得清楚呢。”我一笑,从袖中掏出一个信封,交给身旁的落雁,“周掌柜,你也瞧瞧这个吧。”

    落雁走下去,将信递出。周掌柜疑惑地瞥了我一眼,接过信封拆开,拿出里面的薄薄一张,眼光扫过,登时瞠目结舌:“这……这是……”

    “这是回函。”我睨着他,指尖在扶手上轻点,“我去函询问了账上标注的那家商户,他们回函说,货价早已付讫,半点不欠。还说,当日买到的锦缎数量,只有你所记载数量的一半。那另一半呢,

    68、第67章

    飞了不成?”

    “这……这岂有此理,小主人莫要听他胡言!”周掌柜涨红了脸,下巴那撮山羊胡子一颤一颤的,“想不到这家商户竟如此昧心!简直胡说!胡说!”

    “是么?”我笑了笑,又从袖中掏出一封信来,“你再看看这个。”

    那周掌柜神色紧张地接了,手指有些发抖,这一次看完,涨红的老脸顷刻变得惨白。

    “这是从柜坊处得来的回函,今年八月,你的名下忽然多出许多银子进账,没有一万,却有七千。至于另外的三千么,是你在同一日存到了一个叫做沈五的人名下,而这个沈五,据说就是你的内弟。”我挑挑眉,漫不经心地瞧着自己的指尖,“哦,对了,还听说,你那内弟是个开绸缎庄的。据他周围的商贩透露,今年八月,沈五的绸缎庄里,正巧也有一批上等锦缎出售,不论质料、颜色、还是花纹,都可巧与你卖给老客商的把批锦缎一样呢。听那些小贩说,八月一整月,你内弟的绸缎庄可是生意盈门,买卖好得紧呢。”

    我的声音淡淡的很轻,那周掌柜却好似被千斤重物捶打一般,脸色越来越难看,手里的纸张飘落在地,他都没有察觉。

    “啧啧,果然是长于经营的老前辈。”我瞥着他,冷冷一笑,“想必再过个三年五载,我赫连家的财产,都在不知不觉中,改成姓周了。”

    扑通,周掌柜一个激灵,站脚不住,跪倒在地,哆里哆嗦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哎呀,无需急着下跪,这里还有很多没看呢。”我笑眯眯地舒了舒长袖,又掏出几封信函,挨个掂了掂,视线缓缓扫过下面的每一个人,“几位莫慌,人人有份。”

    冬日的夜晚很冷,偏厅里的火盆烧得很旺,周围的空气很暖,我的声音很轻,嘴角笑意淡淡。而那几位掌柜们,却一个个禁不住地瑟瑟发抖,脸色越来越难看。

    次日清晨,我派人将几位掌柜逐个送回,随同他们一起回去的,除了那些账簿,还有一道撤换命令。

    69

    69、番外二

    “阿纶,恭喜你成为圣斗士!”甜甜的声音故意拖长,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从头顶上飘飘而下。

    我硬生生把黏在电脑屏幕上的视线拉回来,抬头面对身边那位大美女:“圣斗士?黄金的还是白银的?黄金的比较好,现在金价不错,白银的勉强接受,青铜就不考虑了。”

    “切,你还真是喜欢挑,节哀吧,没得挑了。”大美女撇撇嘴,将手中一份报纸甩得哗啦响,“给你长长见识,这是对于剩男剩女等剩客的最新定级:二十五至二十七的,叫剩斗士;二十八至三十一的,叫必剩客;三十二至三十六的,叫斗战剩佛;三十六以上嘛,就是齐天大剩了。叶纶小姐,你今年芳龄二十七,如果我没记错,你还可以当一个月的剩斗士,到了下个月末,你就可以荣升为必剩客了。”

    “哦,好啊,到时候去必胜客庆祝,请何蕾小姐务必光临。”我闲闲说着话,手里不停,整理着台面上堆成小山的纸张--各种原始资料和工作底稿。

    “我看你啊,真是无可救药了,工作没见你这么积极进取过,这方面倒是意志坚定啊,你准备一直晋升到齐天大剩的最高头衔么?”何蕾扶额,语气痛心疾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我认真规整着一份份资料,眼皮不抬:“何美女,请体谅刚刚结束外勤,正在为出具审计报告而战的剩斗士。”

    “切--我们组也是刚刚外勤回来呢,审计报告交给部门经理了,还在审核。”她哼哼了一声,手指滤着那一沓资料,刚想再说什么,电话铃忽然响起。

    “你好,恒正会计师事务所。”我拿起电话,歪头夹住听筒,双手继续忙活,“请问有什么事?”

    “哦,是叶小姐吗?”听筒那边的声音很洪亮,带着特有的鼻音。

    “对,我是叶纶。林经理是吧?您还有什么疑问吗?”把整齐的资料推过一边,我将听筒换到左边,在空间有限的工作台上移动着鼠标。

    “叶小姐,上次缺少的那部分资料我们已经找到了,刚刚发了快件过去,一些地方也作了调整,这样应该就很完备了吧?那个……审计报告上就……”

    “谢谢,我会注意查收的。审计报告还没出具,我们经理会和您进行沟通,请耐心等待好吗?”我机械地说着话,鼠标点开屏幕上的工作底稿文件夹。

    “哦……那……好的。”

    放下电话,眼前已经弹出来全屏的excel表格,大大小小的数字一行行一列列,密密麻麻令人烦躁。

    唉,叹口气,挠挠头,强迫自己投入工作,忽然觉得数码杯具这个词,很适合我。

    “啧,别那么低落嘛。”脑袋被轻轻一戳,何蕾捏了捏我的肩膀,“你应该觉得庆幸,现在只是一般项目,而不是年审。”

    我回头,苦笑。

    不错,的确庆幸。我们项目经理曾经有句名言:年审期间,看着什么都不顺眼,年审过后,再看什么都很顺眼。年审就像个噩梦,我们都被上紧发条,通宵通宵再通宵,弄得大家情绪不稳,脾气急躁,个个都像患了早更。

    几天后,项目顺利结束。周六周日又变得美好无比,我又可以窝在家里不用出去。想来真是戏剧,像我这么宅的人,工作性质竟然是不停出差,根本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典型的梦想与现实严重脱节。

    据说现在,宅女的时髦称呼叫做居里夫人。我想,我大概一半是居里夫人,一半是空中飞人。

    “我想我会一直孤单,这一辈子都这么孤单……自由和落寞之间怎么换算,我独自走在街上看着天空,找不到答案,我没有答案……”

    卧室里响起手机铃声,我搅拌着一杯刚刚冲好的蛋白质粉,跑进去,抓起来按下接听键。

    “在干什么啊?这么久!”手机里那美好的声音一点都不淑女。

    “没干什么,在享受居家。”我喝了一口,端着杯子坐在窗台上,瞧着晾晒的衣服,“何美女有什么指教?”

    “闲着没事,来挖你的八卦。”那头的声音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爽快得就像官方首席记者,“你家那个鸡婆没再来关心你?”

    咳咳,我喝呛了,放下杯子拍着胸口。

    鸡婆姓吉,是我的房东,以其实际行动将‘女人天生爱做媒’这句话发挥到了极致,堪称古代媒婆的现代版。通过我的转述,何蕾对她如雷贯耳,并擅自为其冠以昵称,鸡婆。

    “没有,大概被我剩斗士的小宇宙镇住了,近期都很安静。”我倚着窗户,懒洋洋打个哈欠。

    “我说你啊,一点都不会分析形势!这说明什么?你的市场占有率越来越小了!懂不懂?”

    市场占有率……我黑线了一把。市场什么的,我一向懒于考察,占有率什么的,就更是浮云了。

    不过,浮云有时候也很强大。

    在我参加另一个项目,刚到b市的第二天,手机再响,那头是鸡婆热情洋溢的声音。

    “阿纶呐,我告诉你哦,我这边刚好有个青年才俊……”

    我接电话的手哆嗦了一下,青年才俊这个词儿在鸡婆眼里,就像超市的特价大白菜一样普及,只要是个男人,就是青年才俊。

    “……这样好了,改天介绍你们认识哦,你什么时候有空?”

    “我在外地出差。”实话实说。

    “什么时候回来?”锲而不舍。

    “嗯……四天。”这是外勤计划预定的时间。

    “那好,我就给你们安排了哦,到时候记得打扮漂亮一点呐,呵呵呵……”

    打扮漂亮,那只能等有空的时候,而不是现在。

    航班降落,我身着套装,拖着拉箱,飞奔出机场。长发随着剧烈的跑动散乱披拂,还有几绺黏在脸颊上,风风火火的样子为我提高了不少回头率。

    顾不得形象问题,我挥手拦下一辆计程车,钻进去报上地址,便瘫在座位里大口喘气。

    因为一些突发状况,我比预计晚回来四个小时,现在距离鸡婆安排的见面时间已经过去一个钟头,马上赶过去大概都要被埋怨,就更别说再花时间打扮了。

    当我风尘仆仆地出现在相亲地点,对面两人明显眼皮跳了一下。

    “对不起,有些意外状况,回来晚了,非常抱歉。”我稳了稳气息,努力让自己的精神状态不至于很囧。

    鸡婆扯着尴尬的笑,走过来整了整我的头发衣服,一边整一边回头:“哎呀呀,阿纶这姑娘平时很考究的,这次因为出差的关系没有顾到,意外,意外,呵呵呵。”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里果然杵着一只青年才俊。头上大概用了不少发蜡,苍蝇落上都会劈腿,很青年;身上一套笔挺的西装,就像挂在橱窗里的样品,很才俊。

    “哪里哪里,叶小姐忙于事业,让人佩服,我叫郑伟新。”他点点头,笑得有些勉强。

    呵呵,真违心?好名字。我也点点头:“郑先生你好,我叫叶纶。”

    “哎呀,你们年轻人慢慢聊哈,我还有事,先走了。”鸡婆眉开眼笑,又打量我们一番,满足地离开了。

    中间人走了,屏障也就撤去了,青年才俊的脸色变得更不痛快了。

    “叶小姐总是很忙?经常出差不着家,还这么……风尘仆仆?”他的视线从我身上移到脚边那只拉箱,不满和鄙夷开始隐隐冒泡。

    他奶奶的!我看着他,不动声色。自己在外面忙晕了头,紧赶慢赶来到这里,还要被个陌生人鄙视?去你大爷!

    “没错,工作性质使然。”我从包包里掏出个大发夹,将头发随便一绾,拖起手边的拉箱,满不在乎地边走边说,“不忙的时候也有,但很少,而且,一旦长久不忙,说明工作机会变少,这也不是什么好现象吧?”

    “呃……是,是啊。”他似乎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跟着我的脚步,一起在大街上闲逛。

    傍晚的风不热不凉,吹在脸上很舒服。夕阳将两个身影拉得长长,而在我的身影旁边,还有个臃肿的拉箱倒影。他被动式地跟着,我不说话,他基本也不说话,就更别说主动拉帮我拖拉箱了。

    哼,我在心里嗤了下。西方有句话说得好,三年培养不出一个贵族。风度不是吹吹风就能有的,别以为像橱窗里的假人那样把西装穿得笔挺,就是青年才俊了。

    你不情愿跟着我闲晃?我还不情愿对着你浪费精神呢!

    这时候,肚子很配合地也抗议了一下,我四处张了张,开始将脚步靠近街边一个很小的门头。

    这是一家大排档形式的小快餐,里面小桌小椅,一看就是最贴近工薪阶层的消费场所。

    “好饿,先吃点东西吧。”我二话不说走进去,把拉箱靠在桌边,自己一屁股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菜单。眼觉余光不经意瞥过对面,那只青年才俊的脸色似乎更难看了,盯着座椅瞧了半天才慢慢坐下,应该是怕这副平头座椅玷污了他才俊的外皮。

    切,我牵动嘴角,将菜单撂在桌上,抬手打了个响指:“老板,两杯冰啤酒,两盘鸡爪子。”

    “好咧!”

    才俊的脸拉得越发长了,仿佛我刚刚点的是外星食品。

    我不管他,自顾自拈起双一次性筷子,掰开后互相磨了磨边棱。有一个装才俊的就足够了,我没必要锦上添花,再跟着装淑女了。

    “叶小姐平时喜欢吃这种东西?这个……我一般都不吃的。”对面的声音紧绷绷的,有些压抑。

    这种东西?哪种东西?谁管你一般吃什么?我磨着筷子,眼皮不抬:“郑先生,这些是我给自己点的,太饿了,一份不够。你一般都吃什么就点什么好了,请随意,我请客。”

    “唷,这位小姐,您点的啤酒和鸡爪子。”一声招呼,食物上桌。

    “谢了。”我立即开动,踞案大嚼。煮得很香的鸡爪子伴着冰爽的啤酒下肚,呼呼,舒服啊。

    对面沉默了一段时间,紧绷绷的声音再次响起。

    “叶小姐,那个……实在抱歉,我忽然想起还有点急事,我……”

    “哦,请便请便。”我嘴里塞着食物,呜呜噜噜地说话,“出门左转是公交站牌,右转是地铁站口,慢走,我不送了。”

    少了碍眼的人,独自享受美食,是工作之余最好的放松。至于他会怎么向鸡婆搪塞,我管不了那么多。

    第二天回事务所上班,被何蕾严词逼供。当听完我的转述之后,何美女很不给面子地笑喷了水。

    “可怜的孩子哦。”她一脸夸张地摸着我的脑袋,“那只才俊固然足够猥琐,可你的风度也好不到哪儿去。何必非要表现出来呢?含蓄一点嘛。”

    “切--”我拍掉她的爪子,撇了撇嘴,“含蓄?对着一个足够猥琐的人,单方面无限含蓄,我嫌累。”

    “唉,阿纶,不是我说你啊,你还真是个矛盾体。为人懒散到极点,个性却又太强,这样很不讨人喜欢的耶。”她收了嬉笑,认真地看着我。

    “无所谓啦。”我挥了挥手,打个哈哈,“我不可爱也不是一两天了,本来也没想着能叫谁喜欢。”

    “喂,不是这样说的吧?你只是还没遇到命中注定的另一半而已,别这么自暴自弃好不好?”

    “命中注定?或许月老打了瞌睡,忘记给我注定了也说不准呢。”

    “去你的,一定有!说不好啊,你的真命天子正在遥远的彼方等待着你呢,痴痴凝望,望眼欲穿……”何美女双手交握,满脸陶醉。

    “行了,多大年纪,还这么琼瑶。”我拍了她一把,十分好笑,还遥远的彼方呢,“真命天子有没有在等我,我不知道。不过,项目经理可是正盯着我,如果底稿不赶紧整理出来,那真的可以回家喝西北风,做琼瑶梦了。”

    “你这个没有浪漫细胞的女人!不和你说了,浪费我的感情。”她揪了下我的耳朵,优雅地走开了。

    在耳畔念叨的人走了,我的心思却无法立刻集中。真的会有人在彼岸等着我么?这种话太扯,我早已不是爱幻想的朦胧少女。然而,我真的不会幻想吗?

    视线茫然对着电脑屏幕,我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心底曾有过一颗期盼的种子。只是,随着时间和现实的推移,那颗种子被越埋越深,深到让我几乎忘却了它的存在,好像它真的从没存在过一样。

    何蕾说得对,我太懒了,懒得花费心思和精力,在周围的过客中努力寻觅。于是,日复一日地像只懒猫,趴在窗台上眯着眼睛晒太阳,有些惬意,有些自在,也有些……落寞无奈。

    不过,习惯是个强大的东西,一旦积习为常,也就感觉不到了。现在落寞对我来说,仅限于偶尔不经意的回眸间,看到自己孤单的影子,会在心里凭吊一下而已。

    “阿纶,你的东西。”

    前台的姑娘送来了快件,我拆开整理,不禁莞尔叹息。未来什么的,有时候还真渺茫,抓紧做好手边的工作才是正理儿。

    整整一个上午忙东忙西,直到下午三四点。中饭没有下去吃,竟也不觉得饿。

    整理好厚厚的一摞资料,我站起身,端着杯子去

    69、番外二

    接水。

    刚刚走出两三步,忽然感觉心脏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胸口闷闷地好痛。还没来得及反应,手中的杯子已经滑落在地,玻璃碎片四溅。

    在玻璃杯的清脆破裂声中,我的心脏似乎也破裂了一般,绞痛得几乎要从胸腔里拉扯出来。扶着墙慢慢滑落,我跪在地板上,意识随着窒息和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