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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脚,直把爹踹倒在地。

    娘一下扑在爹的身上,看着爹嘴角青黑,一双手上染满了血,便更是哭的伤心欲绝。杏花一面捂着弟弟的眼睛,一面渐渐感到后背发凉,从前的日子,怕是回不去了……

    晚上,一家人坐在饭桌前吃饭,娘特意将碗中为数不多的几块肉加到自己碗里,杏花觉得奇怪极了。平常爹劳作辛苦,娘都会把肉给爹吃,弟弟还小,娘也会分弟弟一些,唯有她和自己是没有份的。杏花心中已隐约有所预感,家里的饭,自己是吃一顿少一顿了吧!

    晚上,杏花静静的听了娘抽泣了一夜,自己或许要离开这个家了,是被卖掉吧!逃走吗?不行。自己还能给这个家做些什么?卖就卖了吧,毕竟拿出来的银子,能解燃眉之急!

    杏花的预感是对的。为了还债,爹和娘把只有十二岁的她卖到了人牙子的手里,说是能去大户人家当个丫鬟,因为杏花年纪小,但长得却鲜亮,还是买了个好价钱,这就是女孩子的命运吧。当家庭遇到困难的时候,最先出卖的,就是肩不能担手不能提的女孩,尤其自己这样的庄户人家。杏花不知道爹拿着卖女儿得到的银子时可否想起自己曾经也在他膝下欢笑?但自己却实实在在已经走到这地步了。

    人牙子没有把杏花卖给大户人家做丫鬟,因为似乎青楼能给出的价钱更高。杏花站在街上,被老鸨用打量的眼神上下审视,就像是娘在集上买布、买肉时的眼神,杏花觉得有些屈辱。看到这门里的女人们,杏花感到害怕,从生辰的快乐到爹挨打,再到自己被卖,一连串的打击已经到了杏花忍受的极限,现在她才感到害怕,对不知道的生活感到无助,怎么办?

    昨晚不能跑,因为她还相信自己能给家里做出贡献,既然爹娘已经拿到银子了,能跑了吧?杏花知道或许她跑不了多远就会被捉回来,将来面对的是什么更是未知,但总好过这里!没错,好过这里!杏花耳边还能听见人牙子和老鸨讨价还价,她已顾不上发现老鸨给出的价钱高于爹拿到的,看到街上两辆相向而行的马车,杏花想,机会来了。

    趁人牙子不注意,杏花飞速从那两辆马车交错的空隙跑去,即使被马踩死,也不要进那个门,不要成为那个门里的女人!

    “快追!死丫头,竟然敢跑!活得不耐烦了!”人牙子反应过来时,杏花已经跑到马车前,马蹄就悬在她的头上,命悬一线。

    这时赶马车的人迅速将马头勒住,对面马车上一个男孩跳下来将杏花拽了出来,此时的杏花已经晕过去了,对外界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

    “文竹,把她带到车上来。”一个温柔的女声从车里传出来,像缓缓流淌的溪流,一下便从耳中流到人的心里。

    “是,小姐。”刚才救人的男孩应道

    “慢着,不管车里的是什么人,这丫头是我花银子买来的,你不能把她带走!”人牙子看到马被制止住,也快速跑到中间来,一副无赖样。

    此时便听到马车中传出刚才那个女声,“文竹,问问他,想要多少银子?”

    文竹道“我们夫人问,你要多少银子?”

    人牙子一看这种情形,这马车看着不招摇,却是尽显主人的身份,定是个不低的,心说不一定能敲一笔呢,小眼睛骨碌一圈,道:“十两。”说完之后还怕对方拒绝,又说道:“买的时候我可是花了不少银子,给她吃饭也要银子的!”

    “文竹,给他十两银子。”

    马车中一个年轻的女子,梳着丫鬟头,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听了这话唤道:“夫人!签了死契进来的丫鬟也不过六两银子!”

    “梅香!人命岂容讨价还价!不要辱没了别人,也降低了自己。”

    不错,这位小姐就是江家的主母陈氏。陈氏现在已经疾病缠身,也失了江成涛的心,如今的生活可以说得上是难堪,即使这样,自己也要拼命出来到各命妇门上疏通一二,能否帮助父亲,安度晚年。谁知刚从知府家碰了软钉子出来,就遇到这样的事。

    陈氏素来是个慈悲心肠的,平日里也没少救济周围生活困难的人,今日便忍不住出手相救,毕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就算是多积些福吧!

    这时杏花已经悠悠转醒,看着眼前的两位,梳着飞云髻别凤钗的显然是为夫人,长得温柔可亲,一双眼睛仿佛能看到人心里去,可是脸色却惨白,看不出生气。另一位伶俐的很,一身装扮显然是地位不低的丫鬟。自己明明记得马蹄就在头上,竟然没死,可见是这二位救了自己。杏花起身,跪下来:“谢夫人救命之恩!”

    “梅香,快把她扶起来。”陈氏看着跪在眼前的女孩,分明是个讨喜的孩子,不知遇到什么事沦落到这样的地步。看她能从人牙子那里跑出来,又敢做出这等事,是个有胆、机灵的,“不必多谢,举手之劳罢了。”

    “夫人对杏花的恩德杏花一定铭记在心,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夫人。”

    “谈不上这些。”陈氏想了想,还是问道:“可否家去?若是要回家,我们就送你一程吧!”

    杏花想着爹娘把自己卖了,悲从中来,“夫人,杏花没有家了……”

    陈氏知道八成会是这个结果,便也没有多问,只是温和的说道:“若是从前,把你带回我们府上也是好的,可是如今,我自己也是个泥菩萨了,你跟我回去还不知道会怎样……”

    “求夫人收留!杏花如今是无家可归了,即使今日逃过了被人牙子买进……的命运,明日还不知会怎样,求夫人收留!杏花只求一口饱饭!”

    陈氏暗道,这丫头确实聪明,这中间的环节、利弊都想清楚了,便道:“罢了,你跟我们回府吧,只是我现在这样也着实不能给你安排个好去处,就现在我们院子里洒扫吧!日后有机会,再找地方安排你。”

    “谢夫人!”杏花赶紧又跪下,一面磕头,一面心中坚定了跟着夫人的念头。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二章 准备

    明珠想起来自己还是“江陈氏”时救过的女孩,现在已经成为亭亭玉立的姑娘。那时候她叫杏花,如今,已是京城乐坊司中数一数二的人物了。

    话说杏花随着陈氏进入江府不久,江陈氏就被夏荷害死,杏花是知道真相的,心中对那不知好歹的老爷和夏荷愤恨不已,这样好的夫人竟被作践到如此地步!杏花恨不能一把火烧了江府。但是夫人早就安排好了身边的人的出路,在梅香的劝导下,自己从江府出来,暂时住在梅香的哥哥家。

    梅香的哥哥也深受陈氏大恩,当年领着妹妹逃难到荣城,幸亏陈氏收留,帮自己在车马行寻了一份营生,纵使过得清苦,却也有基本保障。

    陈氏重生变成明珠后,想着对自己掏心掏肺的梅香兄妹二人,还有自己无意中救了的杏花,便想打探一下消息。谁知真让她找到了。明珠不敢说自己就是陈氏重生,尽管杏花、梅香都是比较亲近的人,可是任谁都不太能轻易接受这样的事吧!明珠只说自己是陈灵的好友,虽说年纪相差比较大,但是在聚会时认识,一见如故,可以说是忘年交,当年陈灵便交代自己来看看梅香和杏花,陈灵可是没把这二人当成下人,只是姐妹。

    梅香仍在江府,因为想着即使夫人不在了,小少爷还是要人照顾的,交给旁人谁知能不能好好看顾,还是自己留下来的好。一则自己是夫人贴心的奴婢,对小少爷一定会尽心尽力;二则,夏荷那妖精说不定会对少爷使坏,老爷不经常在后院,这里的腌臜也很有可能会照拂不到。故而明珠只是见到了杏花。

    虽然明珠未言明实情,但是杏花却不是个傻的。杏花记得夫人的葬礼上这位来头不小的明三小姐是没有来的,也没有托人问候。按她说的关系非同一般,又怎么会连好友的葬礼都不来参加的道理?但杏花却相信明珠是没有坏心眼的,且不说自己只是个渺小的丫头,人家是安国公的掌上明珠,就说自己现在这样,也没什么怕被人算计的,况且,杏花看着明珠的眼睛,就觉得仿佛回到了自己被夫人救起的时候,那温柔的目光,就好像能从人的眼睛,看到心里去。这样的一个人,跟夫人那么像,自己当然是能相信的。

    “小姐,杏花知道您跟夫人渊源颇深,杏花只恨夫人当年去的早,恨老爷冷面薄情害死了那么好的夫人。实话跟您说,杏花不愿一辈子就这样过去,不能给夫人报仇,杏花死不瞑目!”

    明珠竟不知当日只是自己的举手之劳今日便换的杏花这样有情有义,“那你想怎么做?”

    “杏花听梅香说,那江成涛很有可能会进京为官,我也想进京。他能走到哪里,我便要跟到哪里,不报夫人的仇,我杏花誓不为人!”

    “誓不为人!”言犹在耳,回想起当日见到杏花的场景,后来自己安排她进京,进入乐坊司学习种种,明珠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或许她不应该被复仇蒙住双眼,应该让女孩抛却心中的仇恨,单纯的生活。罢了,事已至此,犹如箭在弦上,否则杏花辛苦的学习、自己万般的安排都会付之东流。重生一世,若是没写些个硬心肠,自己再落得从前的下场,枉费了老天给自己的机会!是时候走出这步了。

    “哥哥,珠儿有一事相求!”明珠见到明朗在书房读书,想着今日就去见见许久未曾谋面的杏花,还一定得求着哥哥领着。乐坊司里人多口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自己一个女孩子就算扮了男装也不安全。纵使有哥哥跟着自己不太方便随意走动,安全也仍是第一位的。更何况如今定了亲,惹出是非来定国公府和自家都不好看。

    “你这丫头使唤我什么时候还用上求字了!哪次不是吆五喝六的!”明朗听着明珠这么说话着实感到有些好笑。

    “哥哥,妹妹这件事不容易呢!只怕哥哥不愿意办。”明珠故意一顿,玉手抓着衣服下摆,一双杏眼也不抬,“就算是愿意,也怕哥哥办不来。”

    “呦呵,还学会那话激我了!我看看是什么事,”明朗一笑,“不过话说回来,若是一些有的没的,你这激将法也起不了作用!”

    “哥哥说哪里话。妹妹只是想着,去乐坊司看看。”

    明朗听了眉头一皱,“你一个姑娘家去那样的地方做什么?”

    “哥哥这话说的收拾偏颇。”明珠看着明朗的苗头像是不会答应,急急应道“自古骚人墨客都去得,我为什么去不得?再者说,乐坊司也是干干净净听曲儿看戏的地方,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珠儿这话说的有点道理。只是哪家女儿跟你一样?你若想听曲儿看戏,明儿回了母亲,请个戏班子来家里便是。”

    “哥哥,你怎么这么不懂珠儿!”明珠一看明朗口风甚严,干脆使起小性儿来“人家就要嫁人了,哪里还有这样机会能到处走走看看!不过是想跟哥哥多去些个地方,日后在婆家也有个想头,哪里就依不得我了!”

    明朗听着有些发怔,妹妹是要嫁人了,但是这当口儿更不能随意带着出门了啊!

    明珠一瞧这架势,怕是没希望了,转身便走“哥哥果然不疼我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如今珠儿还没嫁,哥哥就已经不要珠儿了!”说着竟是要哭出来。

    明朗哪里受得了这话,“少不得今日带你走一趟!”唤来门口的小厮长乐“长乐,去禀明太太,今日少爷和三小姐要去香满楼一起用饭。晌午便不用等我们了。回来之后去备马车,别太招摇。”长乐听了一一应下,转身出了门。

    “就知道哥哥最疼珠儿!”明珠看明朗把一切都打点好,心里着实开心,抱着明朗的胳膊,把头靠在上面。明朗低头看着妹妹笑靥如花,暗自道“算了,就算是回来再被爹娘抓着也不过就是一顿教训呗,珠儿开心最重要。”

    “你就是个泼猴儿,老祖宗说的没错!”明朗摇头叹口气“偏偏我就被你拿住了!”

    “哥哥,我要不要去换一身男装啊?”明珠还真是想穿着男装出门逛一次,“就是你从前的衣衫就行,大小应该也合适。”

    明朗听了笑道:“你这丫头平素也是个聪明的,怎么说出这样糊涂的话来!”边说着边敲了明珠的脑门,“你以为穿了男装别人就认不出来你是女儿身了?天真!欲盖弥彰!你这耳洞就掩不过去。”

    明珠一听,也是,自己一没有喉结,二还有耳洞,一副女儿家的情态,谁看不出自己是个女孩儿!“那哥哥说该怎么办?”

    “就穿了丫鬟的衣服出去吧!跟在我身边,别人也只当是我带着身边的人出来听曲儿散心,知道咱家身份的,也不会来寻衅滋事,省掉些麻烦。装了男儿,反而会引人注意,再遇上些个不干净的人,没得添恶心。”

    明珠想来这话说的着实有些道理。扮了安国公府公子身边的丫鬟,哪个不长眼的敢上来调戏。这是安全。

    明朗又暗自想了会子,道:“叫紫鸢那丫头给你把这眉毛、嘴巴好好画画,别太好看,惹是非。”

    “哈哈,哥哥,珠儿可否当你是在夸珠儿长得讨喜?”明珠一听这话,便知哥哥担心什么。乐坊司是个光明正大寻欢作乐的地方,说起来,面上定不做那些勾栏的蝇营狗苟之事,看着虽干净,却也总会有些藏污纳垢之处,比如谁家公子看上哪位歌者,便是收了外室也属正常。今日前去万一遇到些有头脸的人物,可能与定国公府的人有关系,或是跟自家相熟之人,便只是见一面也可能会记住自己,甚至于认出自己,那女儿家的名声可就毁了。

    “臭丫头!只此一次,下不为例!”明朗虎着脸,“看你这一会子哭一会子笑的样儿,快要嫁人了还是这般!”

    “这不是因为有哥哥你在嘛!”明珠冲着明朗做个鬼脸,“珠儿这就回去好好扮扮,哥哥可别认不出我!”转身已经出了书房的门,便是回畅音园换行头去了。

    “真是拿这丫头没法子。”明朗说着摇摇头,心中只想着那能娶到自己宝贝妹妹的段卿然,也能如自己这般看护好明珠。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三章 乐坊

    “少爷,奴婢这样能随您出门吗?”

    明朗听到明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转身看到一个皮肤黝黑、眉毛粗重的高挑女子,规矩的丫鬟头显示了她的女仆身份。虽然一张脸看起来呆板无趣,然而灵动的一双杏眼还是出卖了这女孩活泼的内心。

    “珠儿这样还不错,为兄快认不出了!”明朗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儿,微笑着说“春兰,跟本少爷去乐坊听曲儿!”

    “是,少爷。”明珠向明朗行了一礼,提起裙裾就出门。

    “你这丫鬟好没规矩,跟在本少爷后面,不许乱跑!”明朗一见明珠先行,便道。

    “是,少爷。”明珠听了吐吐舌头,停下来跟在明朗后面,又向着明朗的背影伸了伸拳头。

    明朗是什么身份,从小习武,让他对周围环境的微小动静都能察觉,这也是明珠郁闷的地方,从来都没成功的吓唬过明朗。明朗回身,正好看到明珠还没放下的拳头,伸手就在明珠头上敲了一下,“丫头又玩儿这个!”

    “哥哥真无趣,不跟你闹了。”明珠心中十分讶异自己每每与明朗在一起总会显得像个小女孩儿,事实上自己都已经是三十多岁的人了!在安国公府的日子若能一直继续该多好!

    “哥哥,乐坊是由谁打理?这里歌者又大概是什么来历?”坐在去乐坊的路上,明珠想找些话题,于是便问。

    明朗听了,看着明珠答道:“话说自我朝开国以来,乐坊便一直存在,从前只是商家经营,方便来往洽谈。后来由于现在的圣上十分喜爱歌舞,对此也颇有研究,想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便将民间乐坊全部正名,由朝廷专属部门乐坊司管理。算得上最规矩的地方了。”

    明珠听了却暗道原来这里面还有这样一段故事,“那珠儿就不明白了,既然是官家管理,又是最规矩的地方,如何我们女儿来不得?”

    明朗听了不禁一笑,“历来都是表面上的功夫罢了。看着虽是干净,但是里面也确实藏污纳垢。诸多歌者出身寒门,或是获罪的官家千金,这些人为了能过上更好的生活,做一些个乱七八糟的事也是有的。再者说,能来这里的人不是有钱便是有权,看上了个把貌美歌者,带回家中做美眷的不在少数。”明朗说完便有些后悔,如何能跟纯洁的妹妹说这些!“这等事都不是你这丫头该知道的,不可过问太多,显得没规矩!”

    “哥哥,难道我还不能问问了?定国公府那公子谁知是个怎样的?万一日后……”明珠也察觉自己造次了,哪有千金小姐问这样的问题的,于是赶忙找话找补回来。

    “他敢!还有父亲母亲、哥哥在,他若是这般,我们定不放过!”明朗这时却觉得妹妹担心不无道理。在官场上与人打交道,凭你是什么身份,该应酬还是要应酬,推脱不掉,乐坊这地方算是最常出入的了。想着想着,便觉得今日即使把妹妹带到这不该来的地方,却也是给她提了醒,也好有所准备。

    想了想,明朗道:“按道理讲,寻常寒门女子进入乐坊,有在此终了一生的,年纪大了不能登台之后便会开始教习。有的资质不够,不能做教习的女子,只能嫁人。但是清白女儿固然能嫁到普通人家去的,娶了这样的女子在我朝也不算是丢人。乐坊中的女子不乏天分极高,歌舞极好的,但是这样的女子却也心比天高,没几个能安分守己,自会想方设法离开乐坊,也不去平常百姓家,这其中就少不得一些故事了。”

    明珠听了心说,还怪人家歌者不安分,若是那来寻欢作乐之人没有贪恋美色之心,谁能把他那魂儿勾走?“原来是这样!”

    “便是如此。若说,嫁入寻常人家也是好归宿。难得有多才多艺的女子肯吃平常的粗茶淡饭,那家里的人还不是会疼着些!我朝对此是颇为开放的,也不会有人对此说三道四。说到底,都是官家允了的,谁敢说个不字。”

    听了这话明珠倒是想到些未来的事。从前只觉得带着杏花跳入了火坑,日后如何能有个好归宿,今日明珠到底是能安心了。

    说着,马车停了,外面传来长乐的声音:“少爷,乐坊到了。”

    明珠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不过是明朗身边的一个小丫鬟,便先行从马车里出来,踩了长乐拿来的矮凳,垂手侍立一旁,等着明朗下车。明朗下来后,对着长乐道:“把马车送到后面去,到大厅来找我。春兰跟在我后面好好服侍着,不许乱跑。”

    “是。”长乐与明珠齐声道。

    “这位不是明公子,今日怎么到乐坊来了?”

    明朗拱了拱手,道:“这么巧碰到王兄。世伯进来身体可好?”

    这位王公子道:“还不是老样子,入了春就犯嗽疾,都是老毛病了,只在家安心调养着。”

    明珠一听这话便知道了,原来这位是王太傅家的公子,名唤王继贤的。却说这王太傅是位德高望重的饱学之士,曾是现在正烨帝的授课恩师,故而颇得大家尊重。只是有咳嗽的宿疾,每到春秋少不得犯病。这位王公子也是位颇有意思的人物。若说诗书世家出来的公子少爷,肚子里大抵都是有些文墨的,这位王公子也是这样。老太傅本意是让儿子继承自己的衣钵,能在学问上有所建树,偏偏这位是个呆子,是个乐痴,只喜欢编曲。平日里也不做学问,就写一些个诗词,配上曲子,送到这乐坊里来让歌者传唱。

    这样一个不务正业的男人,没有哪家敢把闺女嫁过去,因此老太傅除了愁儿子的事业,又多了愁儿子的婚事。真真是头疼。偏这王公子对这些个也没什么心思,一门心的弄曲子,竟是到了二十五还没有成家立业。

    说来也该是这王公子出头。便是他写的曲子在一次宫宴上,由乐坊的歌者、舞者演绎出来,得了圣上的青眼,一问之下得知这是王太傅的公子做的,十分赏识这位的才华。前儿不是说这正烨帝也是个爱乐的,又想起这是恩师的独子,便给了这王公子一个虚衔儿,司乐官,从二品。从前可没有这司乐官一职,现在在乐坊司里,这官便是专门写歌编曲的,阳春白雪之类大抵出自他手里。老太傅如今可算放下心,儿子误打误撞还有了正经事情做,婚事自然也就没有问题了。

    明珠知道这些皆因与杏花的书信来往。杏花自入京后便来这乐坊学习,从前也不敢有过多往来。后来紫鸢渐渐成为明珠心腹,明珠便对紫鸢讲了自己如何救了杏花及杏花现在乐坊的事,当然是编了谎的,只道一次跟老祖宗去护国寺进香时从人牙子手里救了杏花。紫鸢深感小姐的古道热肠,对于这样的事便也没有非议,反而时不时借着出门采买胭脂水粉等物的机会帮杏花传一些书信。明珠便利用此机会与杏花一起筹谋,这些哪里是紫鸢能想到的!

    “王兄和嫂子新婚燕尔,今日休沐,还要来乐坊,不怕嫂子怪罪吗?”明朗想起这王公子的种种行事,便拿这婚事凑趣儿。

    “愚兄这是做正经事,哪里容得她插嘴。”王继贤道:“明公子来的正好,愚兄近日才做了一首曲子,让这乐坊司的歌者排演着,今日便是来看成果的,不如一起吧!”

    明朗心说也好,本来这里人多眼杂,不想带着明珠太招摇,便道:“那我可能大饱耳福了!”也就没有推辞,答应了。

    王继贤听了这话十分高兴,自己颇为欣赏这位安国公府的世子,年轻有为,为人也正派,“那请贤弟随我来,这边请。”说着便在前面带路。

    明珠老实的跟在明朗身后,眼睛也没有好奇的随处打量,只是在心里盘算合适的时机去见见杏花,不知道去哪里找合适。

    随着王继贤,明朗并明珠到了这乐坊排演的地方。就见一群莺莺燕燕正在空地上舞着,另一群女子吹笛、弹琵琶等,正奏出一曲清新悦耳的曲子。恰时一道明丽的身影从人群中缓缓走来,摇曳生姿。只见那刚走出来的女子轻纱覆面,依稀看得清脸上轮廓,是极美的。衣袖翻飞,女子已经和着曲子在地上缓缓转身,随着曲子变快,转的也渐渐急了。一个仰首,一记腾空后踢,面上轻纱缓缓飘落,正见到这舞者的容颜。清灵灵的声音从这女子的口中传出,“与君一别夕阳暮,窗锁朱门深户。谁知心意随风去?一川烟草,两地迷离,不解相思处。”正是一份依依惜别的凄美曲子。

    明珠暗暗吃了一惊,这不正是三年多未见的杏花!此时竟也变成如今这倾国倾城之姿容了!杏花为了成就今天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贤弟看着如何?这曲子着实花了不少功夫才做出今日这等模样。”王继贤不无骄傲的说。

    “王兄是个贤才,对这些不再话下。这歌舞形式实在让人觉得耳目一新。”明朗看着眼前这群舞者,真诚道。

    “哈哈,愚兄也是这么想,”王继贤高兴的说,“从前都是专门的人来奏乐,如今将这也融入到歌舞中着实新鲜。这词本不是这样,但是在这乐坊中少不得改改,小女儿相思,题虽小,但情却让尺素表现的真真的了。”

    明朗听了深以为然,眼前这翩翩起舞的女子将这舍不得与情郎分别的情谊唱的淋漓尽致。明珠此时却在盘算如何能有这杏花,现在的尺素说上几句私房话。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四章 筹划

    这厢明朗与王继贤品评着眼前赏心悦目的节目,却见一小厮在院子门口探头探脑。王继贤面上有些挂不住,便喝道:“谁在哪里?没有规矩!”

    只见小厮点头哈腰的进来,向明朗行了一礼,然后说:“回大人的话,小人是奉了前面张教习的命,前来秉大人,请前往东院丽棠阁一去。因见大人与这位公子说话,小人不好直接打扰,故而在门外张望了一番。”

    这番齐全的话说下来,让明珠不禁对眼前这个小厮多看了两眼,难为是个聪灵的人儿,被王继贤呵斥也能利落的把话说完整。

    王继贤一听,心中转了个弯儿。这张教习素来是个拿乔拿大的主儿,今日竟找人来寻自己,怕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回头便看了看身边的明朗。这明公子是自己邀请来的,如今自己就这么离开,怕是怠慢了人家。

    明朗如何看不出王继贤心中所难,便知趣道:“王兄有正事自去忙吧,今日本是借着你的光才能享受到这歌舞。”

    王继贤听到,心中也安定下来,“如此说来,改日我再向贤弟赔不是吧!贤弟不妨四处看看,前面的表演也着实不错,虽不及现在这新鲜,却胜在精致。为兄少陪了。”说完向明朗拱了拱手,明朗回了一礼,王继贤便领着那传话小厮走了。

    小厮带着王继贤来了丽棠阁,只见张教习与一男子对面而坐,桌上是上好的青花瓷茶具,王继贤暗道,这张教习素来把这套茶具宝贝的什么似的,今日竟拿了出来!再一细看,这男子可不就是新晋工部右侍郎的江成涛!

    “江侍郎!多日不见!”王继贤向江成涛行了礼。

    江成涛见王继贤从门口进来行礼,便从座位上站起来,回以一礼,“王司乐。”

    这官员一道讲话,自是没有教习说话的份儿,那边张教习已经起身,将位子让出来,退至后面站定。

    “江侍郎,春风得意,却是在乐坊不常见的,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

    “王司乐说笑了。江某今日来,确有一事相求。”

    “这话不敢当。江侍郎有什么尽管吩咐,能帮到的,王某定然尽力。”说起来,江侍郎是正二品,自己是从二品,谁上谁下自然明白可见。

    “江某今日来,只是因家母寿辰将近,所以想可否请乐坊的歌者、舞者前来府中表演?”

    “原来是这样!”王继贤一听,暗道这江家还真是不避讳,虽说春风得意,可也不用做的如此明显,显得浅薄没根基。“这也没什么不可。江侍郎只管说想要何等节目,我们定尽力排演一支出来,其余的也只能用现成,不知可否?”

    江成涛原本不想铺张,因怕别人说自己才刚升职不久便给母亲做这样的寿,有些说不去。但因是母亲五十的整岁数,家里老太太也喜欢热闹,又想趁此机会能为自己找个继室。为了让家里人开心,自己少不得做些什么了。这也是全了孝心。

    “王兄这样说我便放心了。”江成涛也是见好就收,乐坊到底是官家的,平日里还有诸多任务是宫里下来的,自己也不好就顺杆儿向上爬,这样也十分不错了。“那有劳王兄了。”

    “江侍郎客气了,同朝为官,再者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举手之劳!”别看这王继贤是个乐痴,但是人情世故上却一点也不差,毕竟还是受过老太傅教导的。

    两人寒暄了一通,江成涛便告辞离开了。

    再说明珠一看王继贤已经离开,便将想好的话跟明朗说了出来。

    “哥哥,我想与那尺素姑娘学学跳舞!”

    “你这丫头又胡闹什么?”明朗一听,剑眉竖起,“难不成家里没有请师傅教你舞蹈?偏来这等地方学!”

    “哥哥,你又不是没有见过那舞蹈师傅,整日拉着脸,我看见她便已经没了学的心思。如今虽说学了很久,可还是没有什么长进。珠儿只是想,尺素姑娘跳的如此好,唱歌也是极好听得,想去取经。如何使不得?”

    “你一个侯门大户的小姐,要什么师傅没有?偏来这样的地方跟这些人学!”明朗听了还是认为不合时宜,“传出去像什么话?”

    “哥哥,我如今都站在这乐坊的排演后院里了,还有什么规矩要我守啊?再者说,谁会传闲话?我不过是安国公府世子明朗身边的一个貌丑无盐的小丫鬟,跟尺素姑娘多说几句话就那么碍人眼啊!”

    “你这丫头就狡辩吧!”明朗见自己显然已经落了下风,干脆道,“总之两个字,不行!”

    明珠见硬的不行,只有软的了,便扯着明朗的袖子,柔柔的道:“哥哥,珠儿给你做一条新绶带!”

    明朗心知自己这妹子要做什么自己从来拦不住,就比如今日自己还是带着她来了这乐坊。但是总不能回回都让她简简单单地过关,于是也不说话,只是负手而立,看着舞者们重头跳一遍这舞。

    明珠见明朗不为所动,觉得这筹码还是不够,又道“那……除了绶带,珠儿给哥哥再做一双新靴子!”

    “我有官靴。”

    “好!最大的让步了!珠儿给哥哥再做一件新衣服,一会儿就去买料子!”明珠真是豁出去了。

    明朗得逞的一笑,“就这么说定了,珠儿可不许反悔。”

    说完唤了早就到身边的长乐,“长乐,拿了我的腰牌,去请尺素姑娘与三小姐在这院子的套院中聊聊,说话客气点。”

    “是,少爷。”

    明珠心里暗暗高兴,顾不得想自己赔了多少进去,好歹是能与尺素单独说话了。

    “尺素姑娘,你可能认出我?”

    杏花,现在的尺素看了半天方敢认眼前这人,“三小姐,好久不见!”

    明珠心中暗暗点头,这尺素果然是个聪明的。“今日难得出来一趟,能与你说几句话。”

    “是啊!我已经打听到江成涛升任了工部右侍郎,这世道如何这等不公!”

    “尺素,我总想着,为灵儿报仇这等事不该拉上你这无辜之人,白白耽误你的大好时光。心中实在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