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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姐这话便错了。你与夫人只是萍水相逢便能成就一番深刻友谊,更何况我深受夫人大恩,再世为人也要衔环结草相报的。”
明珠刚想说话,便有一个丫头进来,与尺素耳语几句,尺素道“知道了”,那丫头便向明珠行了一礼退下了。
“三小姐,刚才尘儿与我说,刚才江成涛来了乐坊,说是想请人去为他母亲贺寿表演。”
“这可是个好机会,能让他见到你!”
“尺素也这么认为。这一次一定要让他放不下我,我才能有接近他的机会。”
“万事小心!我们还是细细商议一下吧!”明珠心知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着实难了些,便也不急,只是跟尺素开始细细筹划。
这边长乐奉了少爷的命令,在院外面等着小姐,却也十分想看看那长得像天仙似的姑娘跟自家小姐是如何跳舞的,心中纠结半日,还是探出头去悄悄看起来。
恰时明珠与尺素已经说完了话,为了不引人注意,明珠还是跳了舞。
只见在垂柳丝绦下,一淡绿衣裙女子翩翩起舞,飞扬的衣袖画出一道道绿色的波浪,远看美极,让人错不开眼。明珠当然想不到如今门口站得不只长乐,更有今日来应酬,从酒席上出来透气的段卿然。
段卿然酒酣耳热,正想找个能够安静休息的地方,走着走着便来到了院子,看到门里有女子舞蹈,为避嫌应是快点离开才对。然而只一眼,段卿然也不知如何会被这舞蹈的女子吸引。按说她身边那位女子方能称得上人间绝色,而跳舞这个,眉毛、棱角过于分明,不可谓之好看。但偏偏她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味道,吸引着自己的眼光,舍不得放开。单纯从欣赏舞蹈上讲,这女子也没有什么长处,只是看出基础是极好的。但是看着那旋转的纤盈身姿,竟是透着股决绝,又夹着些缠绵。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人产生这样的感觉?段卿然竟是对她产生了好奇之心。
正在门口想着,忽听得门里两个女子开始对话。
那红衣丽人道:“你这舞蹈基础是好的,但是中间缺了些灵动。舞者通过舞姿表现情感,你的却过于浓烈,这样的情感不适合你现在的状态。”
“尺素姑娘是说,如今我更需内炼?”
“正是。”
“有劳尺素姑娘了。”
“你是聪明的,对于此事,应缓莫急。若是以后还有事想与我聊的,便找刚才那丫头尘儿给我带信儿即可。”
明珠心道这是跟我打暗语呢,“好。以后尺素姑娘若是有时间,还请多与我说说。”
尺素对明珠的话也心知肚明,便应了。
门口段卿然看到两位姑娘已经说完,竟是有一位名气不小的尺素姑娘,是这乐坊中顶尖的人才,往日应酬中听到不少人议论的。另一位,显然不像她打扮的那样只是个丫鬟,否则也不能单独与这尺素姑娘聊歌舞。段卿然本欲在此流连一时,春光明媚,况且有佳人舞蹈,比起应酬来,实在是好事。但是想着筵席上怕是已经开始找自己了,于是便转身静静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五章 惊鸿
明珠与尺素聊了这半天,该布置的也都布置好了,算是放下了心。于是便对尺素说:“今日有劳尺素姑娘了,改日再谢!”
“三小姐这话客气了。尺素还要谢谢三小姐肯与我为伴呢!”
此时,明朗已经从前面看演出回来,“春兰,时辰不早了,随本少爷回府吧!”
明珠已经完成了出来的目标,也没有说什么,应道:“是。”又回头跟尺素告了别,随着明朗与长乐离开了。
出门恰逢段卿然也从乐坊出来,与明朗竟是打了个照面儿。
“朗兄。”段卿然看到自己这未来的大舅哥,拱手行了一礼。
明朗实在没想到在乐坊竟能碰到段卿然,一来吃惊他也出入此等地方,虽说看到那后面拉拉杂杂的一群人,想来是应酬,但是心中也还是颇为不快;二来又觉得今日自己带明珠出来果然是鲁莽了,若是被段卿然日后认出来自己身边这丫头就是明珠,珠儿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明朗哪里想到自己,这做大舅哥的还嫌弃妹夫来乐坊,自己还不是也来这里寻欢作乐!
“卿然。”因安国公府与定国公府两家是世交,故而明朗与段卿然可以说是从小玩到大的,只是两人不太合拍,所以也没能成为莫逆之交。明朗看不上段卿然身上浓浓的书卷气,但是却颇为羡慕那份儒雅,自己是个学武长大的,这方面确实比不得。
“今日兵部的李侍郎做东,所以小弟便跟了来。”段卿然虽是正道缘由来的这乐坊,但是在这大舅哥面前,还是免不了的解释一句。
“卿然不必介怀。今日本是休沐,我也是凑巧来这里。”明朗一听段卿然肯这么跟自己说,便是重视自家,更是尊重自己和妹妹的,心中的不快便也消了大半。
明珠站在明朗身后低着头静静的听着明朗和这人的谈话,便也明白了,这位就是自己要嫁的人了。自重生以来,明珠还没见过这位,忍不住好奇偷偷看看,想着这位是否也风流倜傥,是个招蜂引蝶的主儿。
这么一瞧,虽只是个侧脸,明珠还真觉得这段卿然果真长得好,只是周身上下的气质倒是颇为冷清的,仿佛与人有那么一段距离。说不上喜欢,却也不讨厌。这想法一从明珠脑海里跳出来,吓了明珠一跳。若说经历了这么多,明珠看人看事的想法已经从单纯的看外表发展到看了本质。但是在段卿然这里,明珠竟又一次肤浅的以貌取人了。
出神的想着,却惊讶的发现,那段卿然竟也看向了自己,四目相对,明珠突然感谢今天出门紫鸢给自己涂了这么厚一层,使得自己脸红了,面上也不显。
段卿然显然也没有想到能与明珠对视到一处。只因看着眼前的丫鬟,便是刚才在院子中遇到的与尺素跳舞的女子,不禁多看了一眼,谁想到这样巧,这丫鬟竟是明朗身边的。段卿然心中感慨于这绿裳女子一双杏眼若秋水,竟似会说话一般,一时竟也忘记刚才自己还在心中评论过这女子样貌太过普通。
明珠早已错开眼去。谁想到竟是实打实的看着段卿然的脸了!日后不会叫他认出来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认出了又怎样,自己不承认他还能如何?话说回来,自己如今一副这样的模样,段卿然能认出来也不会是那么容易的。想着,便觉得安下心来。
段卿然见这丫头早就把头扭到一边去,便知自己这么盯着看确实唐突了。说来今日自己这唐突的事可没少做。便也不动声色的继续与明朗聊天。
“卿然,改日过府里来,老祖宗和母亲前儿还说你托人送来的血燕是极好的,要回礼过去。”
“朗兄客气了。这本是应该的。你我两家是世交,都是我们这些做小辈的应该的。”
“难为你惦记着。”明朗心说段卿然能这样想着两家的情谊,日后对珠儿也会好。
“朗兄,我们家里老祖宗和母亲也念叨了你。”
“哦?老祖宗和夫人都念叨我什么了?”
“如今我的婚事都已经定了,两位在家里头自然说起你的了。”段卿然说到这里不禁笑道:“论起来,你还比我大,如今弟弟都要娶亲、妹妹都要嫁人了,哥哥还没个想法。老人家自然是在议论这些。”
明朗听了这话,一口气呛着,“咳咳……”边咳着边把拳头举到嘴边,“这事情……”
“朗兄,这么长时间,你抻着是什么道理?”段卿然对这个问题是着实困惑,自己是因为一些个事情耽搁了,那明朗又是何道理?
“这事,原因我想着先把自己这事业做好,儿女情长的本就不该着急。老祖宗和母亲都拗不过,也就没办法了。”明朗这么说着,心中却也思量起这个问题来。按说,前两年自己这事业也算是稳定了的,可是自己还不着急娶亲,却是为何?想着想着自己竟也迷惑起来。娶妻不过是家里多一口人,热闹些罢了。有了明珠这丫头,想不热闹都难。回想起来,如今自己这日子算是除了围着皇上转,便是围着明珠转……这丫头都要嫁人了,自己也到时候想婚事该如何。
段卿然哪里能想到,明朗这边根本就是没空想媳妇儿呢,暗道果然安国公行事是与旁人不同的。都说是“成家立业”,明朗家还没成,就要立业,安国公也是支持的!这果然是与自家不同的。
此时长乐已经走过来,“段公子好!”,又道“少爷,马车已经备好了。”
段卿然与明朗便相互道别,各自坐马车回了。
“丫头,可看清楚了?”
“额,哥哥在说什么?珠儿不懂。”
“呵,你不懂?你不懂是哪个盯着人家段公子看了半日。”
“哪有半日!不过一眼。”
“可还满意?”明朗看着妹妹难得也会含羞,打趣道。
“哪有你这样做人家哥哥的!”明珠实在不知该怎么应付这话,干脆胡乱撒娇混过去。
“不逗你了。”明朗道:“段卿然固然好,只是也少不得来乐坊这样的地方应酬,嫁过去后你便知情识趣些,莫做出些小心眼的事情来。天大的事,回来找哥哥,准不会错。”
感动于这份关怀,“知道啦!”明珠撩起马车的帘子,向外看了看,马上就到玄文道的“瑞锦祥”了,便对长乐说:“长乐,在瑞锦祥门前停下。”
“是。”
“哥哥快些下车,跟我去选选料子,给你做袍子!”
“这……好,不过这银子可不能用我的。”
“哥哥这话!那你是拿着俸禄的人,难道还惦记着人家这两个小钱!”明珠气不过,眼睛瞪得圆鼓鼓的,“不行,我今日出门也没装着银子。”
“我何时说自己要出银子了?”明朗也来了兴致,“明明是你说要给我做绶带、做靴子、做衣裳的,难不成还有我出银子的道理?”
明珠这边自知理亏,低头嘀咕道:“那我也没有银子,今日就不买了吧!”
“珠儿又忘记了,我是带着银子的。少不得今天借了你,”明朗说道这里一顿,“只是,你要还我。”
“还就还,也没几两银子。”
“银子我是不要的,”明朗看着明珠现在的样子,心中极为欢喜,“前儿老祖宗不是给了你一幅泼墨仙人的画,我只要那个便是。”
“什么?哥哥,你这是强取豪夺啊!”明珠心里对那幅画不知道有多喜欢,好不容易哄得老祖宗答应把它给了自己,如今明朗一句话便要拿走,“不行!”
“那我也不借你银子,今儿回去少不得母亲问话,我便一五一十的答了。母亲最多不过骂我几句,可是你,怕是要禁足了。”
“哥哥,你真真是可恶。”明珠这里没办法,只好答应,“你说如何便如何吧!”
“这就是了!”明朗哈哈一笑,兜手从明珠的后脑勺儿上轻拍了一下,“丫头,走吧,跟本少爷选衣服料子去!”
明珠这里一点儿辄都没有,只得老老实实的跟着明朗下车。
段卿然这厢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回想刚才碰到的丫鬟、明朗一行人,突然笑了,“原来是这样。”
那丫头不用随身跟着明朗服侍,可以与乐坊数一数二的尺素姑娘谈论歌舞,显然,她不会是个丫鬟。再想想那丫头的眼睛,倒是与自己脑海中那个安国公府能哭能闹的明三小姐交相呼应起来。“哼,明朗果然是个宠妹妹的。这样任性妄为,竟然出入乐坊这样的地方,哪里有大家闺秀的安稳做派。”段卿然虽这样想着,又想起明珠一番舞蹈颇为惊艳,一双美目潋滟发光,是个浑身上下都笼罩着光芒的女子。一时感慨于她的敢作敢为,一时纠结于她的任性大胆,倒是难为起自己来了。
段卿然摇摇头笑道:“罢了,既然觉得她敢作敢为,是不同于别个女子的,又何必抓着她错处不放。”段卿然对明珠大抵还是满意的,只是日后她能否撑起定国公府,还需要再考量。虽说自己只是想娶个妻,安稳过日子,不求什么两情相悦,也难得重新拾起一番对那所谓“感情”的信心,但是有个自己满意的妻,日后谁的日子不都能好过一些?更何况这女子难得的让老祖宗、母亲都喜欢,家世也是好的。这么想着,倒是对明珠的行为没什么计较了,自己对她不能给以全心全意的感情,就纵容她一点又何妨?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六章 兄妹
明珠这里当然不知道段卿然那边已经把自己列为不规矩的大家闺秀之列了,她的打算不过是嫁人之后便安稳度日,循规蹈矩,趁着如今在娘家谁都疼爱,回味一下小女儿家的生活罢了。此时明珠更是没有功夫多想以后嫁人什么的,眼前明朗要的这三样东西便是一点错儿都出不得要备好的。
却说明朗回了安国公府,晚间一个人躺在床上细细思量自己和明珠过的这些日子。在明珠没有出生之前,自己没有哥哥、弟弟,有老祖宗和老安国公爷疼宠,母亲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上面又有大姐姐和二姐姐疼着,到底是霸道了些。然而这样霸道的好日子也没过多久,便添了明珠这么一个丫头,从小明珠身体就不好,不是今儿个发热,就是明儿头疼的,故而分去了家里人大部分的精力,也就自然的分去了曾经属于自己的那份宠爱。但是作为这安国公府唯一的男孙,自己倒还是有那个自觉,不去跟一个小丫头片子计较的。随着明珠渐渐长大,明朗也慢慢发现,这丫头竟是个顽劣不懂事的,家里人实在太宠她了。从会走路开始,明珠就不怎么找大姐姐和二姐姐玩,喜欢跟在自己后面,整日介也没个女孩子样,总是登高爬上的,害的自己总是招父亲、母亲的骂,只因看顾不好她。明朗倒是下过决心,今后再不主动招惹这明珠,左右这丫头多得是人守护,不缺自己这一个。然而一次明珠的生病到底是触动了家里所有人的心弦。
便是三年多前,明珠拗着性子,非要去普济寺看桃花,因那普济寺是个有名的桃花盛开之地。按说佛家清净地,到底不该种这样浓烈的花卉,可是普济寺是宛月朝颇具传奇的明太后,当年为了病重的皇上,自愿带发修行一年的地方。当时的皇上感念于还是贵妃的明太后之一片深情,便令京城花卉种植能手,在寒冬腊月里种了这整整一寺的桃花。进入春月,东风伊吹,这些桃花争相开放,竟是种活了。从此以后,那普济寺便成了福地,大抵都是些来求红尘情缘、男女之情的。
明珠从丫鬟口中听来这普济寺的传奇,便想着去看看那桃花。家里人也道不过是出门散散心,便也没有说什么就允了。
谁承想偏偏在众丫鬟婆子眼皮子底下,明珠竟能落了湖。明朗跟在后面顾不得许多,便去救了明珠上来,谁知明珠竟剩下半口气,在普济寺昏睡了三天三夜,方能睁开眼睛。
这事是家里人的伤痛,谁也不敢提起。那碎嘴说普济寺桃花好看的丫头也被发卖了出去。明朗直至明珠落水那一刻才知道,自己对于这妹妹即便不十分喜爱,到底是放在心里的。冰冷的湖水让明朗都觉得心凉了,自己这么健壮的身子,那样走了一遭,也咳嗽了半月。明珠这真是福大命大,到底是捡回一条命来。
明朗看着母亲和老祖宗整日里以泪洗面,只因这明珠迟迟不醒,爹原本就不苟言笑,此事一出,更是看不见爹的眉头松开。
明珠渐渐转醒时,明朗恰好守在床头。明朗从明珠的眼中看到一丝迷茫,心不知为何突然像被人抓住了一样,痛了。珠儿怎么会这样?那个总是围着自己转,在自己身后唧唧咋咋不停说话,缠着自己没完没了要一起玩的明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病怏怏、没精打采?明朗心中只是暗下决定,自己一定要好好守护明珠,直到她安稳嫁人,过上好日子。
纵使明朗从前总是躲着明珠,对这丫头也多少还是有了解的。自从转醒之后,珠儿再没像从前一样吵吵闹闹,总是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像个大家闺秀一样。虽然这似乎也是父亲、母亲愿意看见的,但是自己总觉得这样的明珠少了点什么。身上那股子鲜活的生命力没了,变得死气沉沉。明朗心知明珠这样恐怕是受了刺激,于是便想方设法地为明珠弄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来,希望能勾起她的兴趣。
谁知这丫头竟然对这些东西不闻不问了,倒是开始学那些从前懒怠动换的东西了。算是长大了吗?有段日子,明珠再没像从前一样跟自己这眼吧前儿晃悠,明朗还颇为不适应。看着眼前越来越懂规矩的明珠,明朗心中有种淡淡的失落。就是这样了吧,珠儿这样与大姐姐、二姐姐一样了,自己怎么反而觉得不如从前了呢?
然而让明朗高兴的是,明珠这样的变化不过也就是一年多的时间,之后,又显现出来从前那样子,跟自己的关系竟是比她落水之前还要好了。明朗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他只知道,自己喜欢这样的变化,深深的喜欢,更愿意为之坚持原来所想,守护明珠,因为她真的是自己身边的一颗明珠。
明朗心中对自己的婚姻大事本没有想法,如果说为了有个人嘘寒问暖,家里老祖宗、母亲、明珠,哪个不能?如果说有个人能谈天说地,明珠一个就够应付了。然而今天偶遇段卿然的事,却提醒了明朗。有没有妻子,对于明朗来说似乎没有什么大不同,然而对于安国公府世子来讲,却是大不相同的。这就是自己将要便对的生活和现实。老祖宗和母亲似乎对自己这事没抱什么希望了,这两年来从没催促过自己,父亲对此事不鼓励,却也不反对,毕竟自己是个上进的,不需要他们过多担心。暂且这样吧,得过且过,让一个女人无端进入自己的生活,自己还与她没什么感情积淀,想想都觉得这实在是件可怕的事。
这么想着,明朗便渐渐入睡了。明珠这里还在认真地挑着丝线,给明朗做绶带呢!
“小姐,你说的可是真的?”紫鸢坐在明珠床下的矮榻上,缓缓地拿起针线筐中的一缕金线,与今日明珠买回来的料子比了比,“小姐见到那段公子了?”
明珠缓缓笑道,“只是匆匆间看了一眼。”
紫鸢也笑了,“小姐今天这副打扮,那段公子日后定是认不出来的。只是想想有些可惜,那才子佳人的故事说不定早点发生,便是小姐亲事里的一段佳话了呢!”
“你这妮子,整日想些什么?”明珠打趣道,“是你想那些才子佳人,花前月下了吧?”
“小姐,你说什么呢?”紫鸢的脸瞬时红了,“哼,如今小姐还没嫁人,就说出这样的话来,以后我是再不敢跟小姐说话的,指不定哪句引得你这样笑话!”
“好紫鸢,是我错啦,以后不说便是。”
“小姐,咱们好好说说话。”紫鸢好奇地瞪圆了眼睛,“那段公子生的何种模样?”
“人样。”
“小姐!”
“可不就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的人样!”
“紫鸢是没见过段公子。按理说咱们府上和定国公府的关系,小姐小时候定时与那段公子会过面的,只不过那时紫鸢还没被派来服侍小姐。”
明珠一听,这是要扯出小时候的事了,自己哪里知道什么小时候!便道,“我如今也不记得那么多,那都是多早晚的事了,哪里能记得那么清楚!”
“紫鸢最佩服的就是,小姐好像一盆子水,没什么风吹草动能让你动上那么一下子……”
明珠听了这话倒是忍俊不禁,“原来紫鸢姐姐是最了解我的。”
“紫鸢说的可是认真的,”紫鸢正色道“自打小姐你大病了一场,再醒来,虽说跟从前还是一样的,但是在一些事情上面,小姐的态度变了好多。”
“哦?”明珠奇道,“这话竟是第一次听你说起。”
“紫鸢觉着小姐这样是好的,便从不多言。毕竟比起从前来……紫鸢不能议论小姐的是非,但自从小姐变了,紫鸢倒是觉得跟小姐更亲近了。”
明珠自己觉得掩饰的很好,但是到底让跟在身边的人感觉出不同了,“你觉得我如今好,才跟我讲这些话?”
“是啊!”
“不从那鬼门关绕一遭,只当这生活是便宜的,什么都是应得的。老祖宗、父亲母亲、哥哥、姐姐们,哪个不为了我发愁?便是从前再放肆,如今也自当明白事理。谁也不能一辈子护着自己,这路,到底还是要靠自个儿走。”
紫鸢心说,小姐怕是想起了她落水那次,这其中有多少事紫鸢清楚的很。那时候紫鸢已经服侍明珠六年了呢!
“小姐说的是。少爷整日守着小姐,老太太、老爷、夫人,都着急的很。是小姐福大命大,如今好好的比什么都好。”
明珠回想起刚重生时,看着床前一张张关切的脸,原本已经被打击的破碎的心,竟渐渐愈合了。这就是这个家庭给自己的温暖,也正是凭靠着这份温暖,自己才是真正的“重生”了!所以,明珠才会这样努力地想将这家庭融进骨血,想好好地珍惜与家人生活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想给予每个人幸福,就比如现在给明朗做绶带……
“卿然今日去乐坊应酬了?”段卿然回到定国公府,去给母亲请安时,刘氏竟提起这话。
“是。”段卿然静静地坐着,一手端着的茶杯顿在半空。
“我也不是要说你什么,只是如今你是定了亲的人,女方还是安国公府,该避嫌就该避着些。左右不过这大半年的功夫,你与那三小姐便要成婚了。”刘氏深知自己的儿子比谁都有主意,生怕他因着不想完婚,弄出一些不好看的事情来。自己家不好看,安国公府那边也是说不过去的。
“母亲说的是,孩儿记下了。”
“我看那明三小姐是极好相处的,识大体,人也漂亮。你妹妹绣儿也喜欢她。难得的一个人物,你也上心些,莫要太过任意妄为了。”
“孩儿明白,”段卿然听着刘氏这番话,心知母亲这是为了什么。想来是自己还不懂事的时候,因与心心念念的人没能在一起,自己难过伤心时做过不少傻事,沉溺酒色不能自拔,这给母亲怕造成了不小的阴影,深怕自己还会做出那些事来,才会这么讲。“今日是有位侍郎做东,本要推辞,奈何众人都在,便去了。孩儿懂得分寸。”
刘氏长舒一口气,“那就好。我就怕你又做出什么事情来。如今什么都好一些了,可不能出什么岔子。你父亲对你这些年的上进是看在眼里的,嘴上不说,心里是极满意的。”刘氏有心让段卿然缓和一下与老爷的关系,便透露出这样的话来。段卿然听着也明白母亲是什么意思,两人在一处聊了两句,段卿然便告退了。
走在回荣吟阁的路上,段卿然想起下午看到的那双杏眼,便觉得自己这不算是盲婚,她那里也不是哑嫁,锦绣又是十分喜欢她,这样也不错。从前不是没想过要换一门亲事,如今想想竟也值得期待的地方,不要太过抗拒便是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七章 出嫁
“姐姐,明天你就要嫁人了,”想着明天明珏便要嫁人,明珠今儿如何也坐不住,只想着跟明珏多相处一些时候,“今晚上,珠儿跟你一起睡吧!”
明珏心中也对明珠十分不舍,“好啊。”
明珠一听,便在明珏床上坐下,明珏一看她那样儿,便笑道:“看你那样儿,一点儿小姐该有的姿态都没有。”
“咱们家里有你、有大姐姐这样的就够了,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青兰,你去畅音园找紫鸢,让她把三小姐日常用的东西找几个丫鬟送过来,顺便告诉她,今儿晚上三小姐歇在咱们这里了。”
“是。”
“二姐姐,这是什么?”明珠从明珏的枕头底下抽出一本书来,好奇的问道。
明珏还在吩咐青兰,自己又一面收拾了梳妆匣子,回头一看明珠手中拿的东西,脸一红,“快点放下,那不是你看的。”
明珠这边也明白这是什么了,一时也有些不自在,日子过得太顺畅了,连自己都把自己当成是未知人事的姑娘了。这书可不就是新婚前每个女儿家都要看的?
明珏已经过来,将那书收起来,“到了你出嫁的时候就明白了。”
明珠心底对这还真是不屑一顾,自己可不是那纯情少女,什么都不懂……“二姐姐什么心情?可觉得紧张?”
“珠儿,说真的,我这心底颇为忐忑,”明珏绞着手中的帕子,“明儿开始,就要过另一种生活了……”
“二姐姐这心里虽紧张,但更多的还是期待吧?”
“你这丫头又懂了,”明珏笑道,“不过……这次还真是让你猜对了。想着今后能永远跟那样一个人生活,能每天见到他,能在他开心的时候陪着笑,在他难过时跟着哭,还能有一大群漂亮的孩子,心中的喜悦竟是比忐忑还多。”
“姐姐,”明珠听着,也觉得这样的生活值得人期待,“你一定会幸福的,这样美好的日子才是姐姐这样的人过得。”
明珏羞涩的一笑,“我可是听说,你见过段卿然了?”
“一定是哥哥告诉你的!这大嘴巴!”
“你别胡乱怪人,怎么,这事只许你们知道,我就不能知道吗?”
“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怕回头母亲也知道了,少不了一通教训……我可忍不住在家老老实实的禁足。”
“你呀!”明珏伸手戳了戳明珠的脸颊,“我也很久没见过卿然了,只记得一些小时候的事,那时候咱们两家就露出了叫你俩定亲的意思呢!只不过后来老祖宗说你自小身体不好,这事还是等等的好,便没有定下来。每次卿然来,你都会欺负他。”
“二姐姐这话说的我好像是个夜叉……他一个男孩儿还跟我计较什么?”
“人家当然没跟你计较,不然母亲不知会收拾你多少回了。”
“你是我的姐姐吗?怎么不向着我说话!”
“你看看自己是怎么横行霸道就知道我为何不向着你说话了。”
“二姐姐,今晚你想好好休息吗?明儿早上不想黑着眼眶上花轿吧?”
“你这丫头想干什么?”
“二姐姐最是了解珠儿,珠儿还能想什么?自然是好好跟二姐姐聊天,聊到天亮,聊到二姐姐梳妆上花轿咯!”
“你敢威胁我!”明珏笑道,“看我不收拾你这小蹄子!”说着便伸手向明珠腋下去。明珠哪里肯依,脱了绣鞋就向床里面滚。
“二姐姐饶我这一会吧!”
“饶了你这家伙,指不定你还会说出什么来。”
“好姐姐,我再也不敢的……哈哈……再说什么,你就撕烂我的嘴吧!呵呵……只是别胳肢我了!”
“你这妮子也有怕的时候,难得这一次,我偏不放过你去!”
“今儿晚上二姐姐别想好好盖着被子睡觉,我定要抢了去!”
“说着你这丫头又来了!还敢不敢!”
“哎呦,我错了……哈哈……这回事真认错了……二姐姐饶命……”
青兰本要将明珠的东西送进来,一听里面这动静,再不敢动,只是站在门边上听着,嘴角不禁上扬起来。
卯时初刻,明珠这里还睡眼惺忪,以听得明珏窸窸窣窣的像是起了,睁开眼皮一看,正是嬷嬷和青兰并一众丫鬟在服侍明珏净面。明珠这里也不敢出声,只是看着,可谁知看着看着,眼泪便不知觉的流下来。模糊中,眼前的明珏竟好像是前世的自己,一脸幸福洋溢。这姐妹不过做了三年时间,便要分别了……想着今天是明珏的大日子,明珠麻利的擦了擦眼角,看着明珏已经净了面,要穿嫁衣了,自己也起身,顾不得紫鸢端来的水细细洗了,胡乱擦了一把脸,就要去明珏那里帮忙。
“二姐姐真好看!”
“大姐姐出嫁那天,我和你也是这样,早早起来。我还记得大姐姐当时那样子,真真美,比我好看多了。”
“二姐姐自有一番韵味,各有千秋!”明珠边说着,边将明珏腰间的镶明珠花开富贵带子扣好。
“母亲!”明珏已经看见站在门口的王氏,便唤道,“这样早的时候,母亲就来了!怎么也没有告诉我们一声?”
“看着你俩说的正高兴,便没打扰你们。”王氏看着眼前的一双女儿,温柔的笑道,“十全婆婆,烦请给小女梳头。”
“是,夫人。”
“我这老太婆啊,活了六十多年了,从没跟家里那位吵过嘴。”这位十全婆婆开心的说,“现在啊,孙子、重孙子,都有啦,四世同堂,一大家子人别提有多开心了!”
“张婆婆说的是,谁能有这样的福气,像你老一样,过得这样舒心。”王氏听了,想着女儿这段姻缘,不禁感慨,心中暗道女儿一定也能这样幸福。
“夫人,看着二小姐这模样,便知定是多福多寿的,将来日子也定时安乐祥和的。”
“呵呵,”王氏听了,心中极为高兴,“张婆婆一会儿便留下来吃一顿便饭,前几日府里为了这婚事采买的衣料,你也拿去几匹,待会儿便叫人给你送家去。”
“那就谢谢夫人了,我这老婆子再沾沾您府上的喜气!”
说着,明珏已经梳妆停当,那边青兰已经将盖头捧过来,明珏两眼泪汪汪,对着王氏便是一拜,“孩儿就要出嫁了,母亲定当保重身体。”
王氏眼里也湿润了,“嫁到人家家里,便要做好媳妇该做的事,安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