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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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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见,点头道:“没错,我总觉得这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并不像情郎暗害了紫雀,这里面定有猫腻。我们确实大意了。”

    “事不宜迟,朗兄,我们还是快些赶回去吧!索性这里距普济寺不大远,一盏茶的功夫便也到了。”

    “好!”明朗说着便与段卿然前去牵马。

    明珠因为今天的事情总感到不能平静。自己纵使不是真的明珠,但是与那紫雀也相处了三年,三年来从担惊受怕到适应,紫雀与紫鸢两人是一直陪着自己的。为什么会有人与一个丫鬟过不去?紫雀昨天下午的突然变化必有蹊跷。会不会是她见了什么人?又说了什么话,让她变得不正常,而这个人最后出于某种目的害死了紫雀?

    正这样想着,心中又想到昨日在眼前的人,还陪着自己赏月的人,竟就这样没了,果真是世事无常。明珠在中衣外面披了披风,将头发用一根白玉镂蝴蝶戏莲簪子随意挽上,推开门,望着庭院中的梧桐树,月光透过叶子洒在庭中地上,竟好像湖水一样泛着银光。风吹而过,梧桐叶沙沙作响,随风摆动,地上的影子便想是吹皱的一波湖水,“何夜无月?何时无影?但少旧时人罢了。”明珠叹气喃喃道。

    偏在此时,院中的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这样时候,会是谁来?明珠不敢轻易开门,低声问了一句:“谁啊?”

    “珠儿!”竟是明朗的声音!

    “哥哥,你怎么来了!”明珠边问边跑到门边,抬手放下了门闩。轻轻推开门,便看见明朗和段卿然都在,明珠有些赧然,自己这副样子怎么就跑出来了……

    “大晚上,你不睡觉,穿的如此单薄在院子里!”

    明珠惊讶于段卿然的出现,想想便知,他定也是担心段锦绣,还未回过神来,竟是没有接明朗的话。明朗虎目一瞪,明珠仿佛是感到气压不对,看到明朗显然有些生气,便抱起了明朗的胳膊,“发生了这么多事,晚上珠儿实在睡不着,便在庭中溜达,本也不会转悠很久,只是不想哥哥竟会来。”

    明朗看看抱着自己胳膊的柔荑,抬头细细打量了明珠,见她还是一副乖巧的样子,顿觉自己对她总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失去了气力,心中无奈苦笑。

    段卿然惊艳与明珠这样随性的打扮,尤其是那一头如瀑的青丝,就简单的用簪子别住,却是难得的好看。一时怔忡,再醒过神来,就只见明珠搂着明朗胳膊远去的背影了。自己怎么就像个愣头青一样!段卿然摇摇头,回身关好了院门,提步也向前去了。

    明朗与段卿然一个房间,便就住在了段锦绣屋里,段锦绣欢喜的抱着被子去了明珠那厢,所有人都有了安排。明珠与段锦绣因为有了明朗和段卿然住在隔壁,顿感安心,轻松睡去。一宿无话。

    可就是有人在这夜里难以入眠。

    她躺在床上,呆呆的望着帐顶,没有繁复花纹,素淡的颜色一点不像一个女孩子房间。呵呵,自己又哪里像个女孩子了!在她六岁以前的记忆里,自己只有母亲,没有父亲。曾经看到邻居家的小孩子,骑在父亲的脖子上逛集市,那女孩笑得开心,还不时地舔着手里的冰糖葫芦,红红的果子那样让自己眼馋。从没有尝过冰糖葫芦是什么滋味,就像从来没有尝过拥有父亲是什么滋味一样。浑浑噩噩之中,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娘亲!”她今日与邻居家的女孩一起踢毽子了,这是第一次与别的小孩玩儿游戏,虽然自己行动笨拙,但是还是这样开心!本来晌午那女孩都邀请自己去她的家里吃饭呢,但是自己要问过母亲之后才可以答应。当她兴冲冲的跑回院子里,看到的却是母亲和一个陌生的男子在说话。那男子长得真好看!高挺的鼻梁,一双炯炯有神的杏眼,脸上坚毅的线条显示出他也定是个刚毅的人。但是他为什么要抱着母亲呢?

    “尘儿,我知道委屈了你,也委屈了孩子,但是我没有办法向她开口,她为了我失去过一个孩子……”

    “那我呢?我这又算什么?我受了这样多的苦,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承受?”

    “尘儿,我说过会照顾好你,如今在这里你过得不也很好,很安逸?”

    母亲冷笑一声,“过得很好?很安逸?好!你很好!如今你不让我进你家的门,有你后悔的日子!”

    “当年是你趁我酒醉,作了糊涂事……我自问待你不薄,可谓仁至义尽,是你不知惜福。”那男子见软的不行,也只有来硬的了,说完便也放开了母亲,好像要转身。

    小小的她站在门口有些着急,直觉告诉自己,不能让母亲和他看见了,便一闪身躲在了门后面,却还是支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哈哈,你终于说出实话来了!没错,当年是我勾引了你!可是若不是你和你夫人吵架,你想通过我气你那夫人,我又怎会有机会趁虚而入!你我二人明明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凭什么要我自己背负!”

    “你既然已经知道真相,便该识趣。我让你全身而退,也是内心怀有一丝愧疚,若不是你今日要挟,我定然不会再与你联系!”

    “今天要你来,不过是想告诉你一个秘密,天大的秘密。既然前面说了那么多,你也不想听,更不想让我进府做为交换的条件,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那男子见母亲是这样回应,也没说什么,只是抿紧了嘴角,半晌道:“你自以为手中有所谓的‘秘密’便这样猖狂,看来这些年你过得还是不够苦,还没有将你心中那点妄想磨掉!从今日起,有关你的事情,我便再也不管!你,好自为之!”说罢,那男子拂袖而去。

    自己躲在门后,却是看见那男子眼眶中似乎湿润,再缓缓从门后出来,看到的却是母亲放声大笑,直到眼泪横流。到底是谁伤害了谁?脑海中却闪现出前几日从书院后墙听到的一首诗:道是无晴却有晴……不及细想,母亲见自己进了门,像是发了疯一样的冲过来,拽着自己的手,狠狠的盯住自己。

    “你这个野种!你是那女人的孩子!你不让我如意,我也定不让你好过!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

    她实在不懂母亲说的是谁,还未来得及问出口,母亲竟然伸手过来扼住了自己的喉咙,她渐渐觉得呼吸困难,恍恍惚惚中,她却仿佛看到母亲嘴角一抹邪恶的笑意……

    “啊……”她从床上惊醒。这个噩梦伴随着自己自六岁之后的每个夜晚……她轻轻拭去额头上的汗水,无意中又看到自己从宽大的睡袍中露出的臂膀。那臂膀本应光洁细腻,却想不到上面布满了伤痕,狰狞着向主人控诉。更有一道伤痕,好像一条蛇,蜿蜒着从肩膀头向后背钻去。她缓缓将睡袍拉起,再抬头看着帐顶。这就是自己的生活,充满着折磨、噩梦,不眠不休……

    夜,还是那样宁静,却是有人安稳有人忧。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七章 拨云

    早上起来,明朗等人便去了寺里用斋饭。因出了命案,寺里的气氛有些沉重。按照段卿然的要求,用过斋饭后,所有人都必须留下接受盘查,关于事发当晚自己的行动与时间需有所交代。这一过程昨天便已经开展了一部分,只因人员众多,关系冗杂,故而今天需接着进行。段卿然请明朗留下来帮忙,还可以看顾明珠与段锦绣,而自己则再次前往案发小屋,希望有意外收获。

    正当他在屋中查看地上有无痕迹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段卿然敏锐的回身,来人竟然是明珠。想起昨晚在月下见到的明珠,仿佛神仙妃子,段卿然有些不自然的将手握成拳,放到嘴边,低声咳了出来。

    明珠见段卿然发现了自己,也有些赧然。自己不过是好奇,害死紫雀的人是如何从这屋中逃脱的,才骗了哥哥,说要回房更衣(古代解手的文雅一些的说法),偷偷溜了过来。知道段卿然在这里,也没想要瞒着他,便说道:“卿然哥哥,那凶手利用另一根绳子将门从外面栓住,自己逃脱,就没有留下她的蛛丝马迹吗?”明珠通过门闩上的痕迹想清楚了凶手是如何脱身的,难免心中小小得意,不由自主便问出了这样的问题,同时也含沙射影的表达,连自己这一女子都发现了这其中的机关,也不知你这须眉男子如何?

    段卿然一听这话,顿时明白,明珠也细心的发现了凶手的作案手法,不禁对眼前这女子的智慧感叹起来。小时候见到的明珠只是霸道蛮横的,哪知如今她不仅长成如此亭亭玉立的模样,更是有着寻常女子不曾有的智慧与胆色。这小屋中死过人,没有哪个女孩子能平静的站在这地上,思索着作案的人会否留下痕迹。这一点,就是自己的亲妹妹锦绣也做不到。昨天早上来时,锦绣就不敢进这屋里,今天看明珠独自前来也知道,锦绣是断然不敢的。她的变化着实惊人。但是转念一想方才那话,便也品出了其中的味道,不由莞尔,到底不过是个小女孩,有了这样的成绩便翘起了尾巴!段卿然却也不说破,只是回答道:

    “三妹妹说的是,那凶手自以为不露痕迹,却还是有一点疏忽了。”

    “哦,是什么?我查看了这些时候,竟也没发现什么,倒是卿然哥哥看到了!”

    明珠沉浸在好奇中,丝毫不察此刻的她眼中露出的光芒,瞬时闪亮了段卿然的眼睛。

    “紫雀虽说是女子,身材也娇小,但是将她吊起,仍需不小力气。这段绳子上留了一些血迹,想来是凶手在拖拽绳子时不小心伤到了自己的手。”

    明珠心中对段卿然细致入微的观察佩服的五体投地,自己一个女子也没有这样的耐心与细心。想想,段卿然任大理寺监察不过月余的功夫,却已经把这样的推断、观察运用的如此自如,他是真的适合这样的职位。聪明如他,自己刚才那点小心思定是叫他察觉了的,明珠不禁有些郁闷:自己重生过一次的人,活在这世上的岁数大了段卿然十岁有余,怎么耍起了小女儿心性……

    段卿然哪里能知道明珠心中想什么,知道她还在思考些东西,也没有说话。一时屋中静谧,两个人各自想着心事,气氛却是前所未有的和谐。

    “三妹妹,我要回去,看看盘查进行的如何,如果能够发现有人手受伤,这案子便有了大突破。”段卿然不想出言打破这两人之间难得的和睦场景,虽说两人从小便认识,但是像这样心平气和的相处却是不曾有的,更难得的是在自己发现明珠竟是这样一个灵秀的女子之后。

    明珠听到段卿然的话,心下一动,“那这样岂不是简单了?”

    段卿然笑笑:“那自然会简单些,不然我们如今这样努力搜集证据,为的又是什么?朗兄若是知道了,还不撕了我……”

    明珠感慨于段卿然的“我们”,听了后一句,才突然想到,自己可是骗哥哥说去去就回的,现在这样长的时间,他定会担心。想到这里,顾不得许多,明珠提起裙裾,向段卿然笑笑:“卿然哥哥定然会保守‘我们’的秘密的,对吧!珠儿先走了,卿然哥哥也快些回来吧!”说罢便转身离去。

    段卿然提起明朗,不过是想提醒明珠,想来明朗那样护着明珠,哪里能容得她再次来到这案发地点,定是明珠骗过明朗的。明珠早点回去,咳咳,大家不是都能好过一点,想起明朗那能让人结冰的眼神……实在消受不起啊……

    段卿然提步出了门去,难得的,外面阳光正好,真是个不错的天气啊!

    经过近两个时辰的盘查,李大成向段卿然汇报了结果。案发当晚,寺里女尼因第二日有早课,都是早早歇下的,没有什么作案的时间。关于明朗提出的新线索,凶手手上的伤,确实发现了一个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了慧。然而了慧却是没有作案时间的,同时,她也解释了自己手上的伤,是因为案发当晚抚琴所致。因为许久未在弹琴,难免生疏,一致开始时不小心弄伤了手。

    段卿然瞬间迷惑了,难道自己从前的推断竟是错误的?杀害紫雀的凶手真是寺外的男子?只是单纯的情杀?不对,这其中一定有问题!可是,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呢?段卿然独自坐在禅房里,百思不得其解。

    “哥哥,明珠姐姐说晌午的斋饭已经备好了,不论案子查成什么样,饭还是要吃的吧!”段锦绣辅一进门,便看见段卿然坐在案前,正在沉思,心知他一定是还在为案子困惑,可是明珠姐姐说的对,总不能为了查案,连身体都不顾了。段锦绣忧心忡忡的走到段卿然身前,看他那样子,显然是没听到自己刚才进门时说的话。

    “哥哥!”

    “锦绣!”段卿然被段锦绣这一声唤的回过神来,“什么时辰了?”

    “我哪里知道!不过是顺道叫你用饭,看时辰做什么?大不过午时罢了!”段锦绣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哥哥,可是明珠姐姐叫我来请你用饭的哦,我看她说话那样子,对你也是上心的呢,哥哥,你要努力呀!等日后你们成婚,那一定会是最美满幸福的!哥哥!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呀!”

    段卿然只觉得锦绣一句话似乎醍醐灌顶,突然间自己好像明白了凶手到底用了什么障眼法,可是时间太短,又想不起来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念头了……

    “锦绣,你刚才说什么?”

    段锦绣嘟嘟嘴,不高兴的说:“就知道哥哥根本没听锦绣说话!”

    “别闹!你刚才到底说了什么?”

    “人家还能说什么!明珠姐姐让我来请你去用斋饭,这样一番好心,你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不是这一句,你还说什么了?”

    “没什么了啊!我就想跟你说这个,偏你没听见。如今我说了也是白说。”

    “罢了,我们去找朗兄他们吧!”段卿然实在想不起来,只得作罢。

    明朗方才在里屋,听到明珠嘱咐段锦绣去找段卿然用饭,心里颇不是滋味,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如今这丫头还没嫁,就已经开始惦记段卿然那小子了,还管他吃不吃饭!于是,明朗一掀帘子,从里屋出来,脸色实在不好看。

    明珠见哥哥从屋里出来,发现哥哥脸色不好,顿时想到是不是这两天哥哥奔波途中,受了风寒,一时有些着急。本来明珠坐在凳子上,现在立时站了起来,朝着明朗走过来,伸出手放在明朗的额头上,“哥哥可是这两日休息的不好?怎的脸色这样难看?身上可有哪里不舒服?”

    明朗哪里是身上不舒服,是心里不舒服!但是明珠的这一番动作让明朗颇为熨帖,伸手将放在自己额头上的小手拿下来,看着明珠担忧的神情,伸手刮了刮明珠的高挺的鼻子:“傻丫头,我是什么体格,这点路程算什么!我没事,别瞎操心了!”说完明朗心里鄙视了自己一遍,刚才丫头关心别人你不高兴,如今丫头关心自己,反倒说起人家瞎操心来了!明朗不禁有些汗颜……

    明珠可不知道哥哥心里这点子弯弯绕,只是看着明朗,有些心疼:“珠儿不懂事,劳累哥哥总这样辛苦……”

    “你真是个傻丫头!我不为你辛苦,为谁辛苦!”

    “哥哥还是快些找个嫂嫂回来吧,那样就有人体贴哥哥了!到时候我也不敢总是缠着你了!”

    “又胡说些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要给你找个嫂嫂了!即使真有了,我也定然不会让她欺负你!”

    明珠的眼睛有些发涩,这就是明珠的哥哥,自己变成明珠,最羡慕的便是这份感情了。这样的感情,对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缺少了关怀的自己而言,弥足珍贵。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八章 见日

    用斋饭时,段卿然见到了了慧。

    “了慧师傅的手可好些了?”

    “多谢施主,已经好多了。”

    段卿然注意到了慧手上缠着的纱布,突然想起来,案发当晚,了慧出现在凉亭时,手上并未缠纱布!那这纱布会是何时缠上去的?段卿然犀利的注视着了慧,“了慧师傅琴艺疏忽到会弄伤自己?”

    “施主见笑了。出家人,哪里能总是弹琴?难免生疏了。”

    “了慧师傅,前日晚上,我记得见到你时,你的手上并未缠着纱布。”说罢,段卿然定定的看着了慧。

    那了慧却是极镇定,只是笑笑:“贫尼原道并不是很重的伤,只是清洗了,并未缠纱布。谁知晚上回来竟是疼的厉害了,于是便又清洗了一遍,缠了纱布。”

    段卿然眯了眯眼睛,“师傅这两日需格外当心。”

    “阿弥陀佛,施主查案,若是有贫尼能帮的到的地方,必当竭尽全力。”

    段卿然也行了一礼,“有劳了慧师傅了。”

    段卿然心知,了慧不简单,能在自己的逼视下定若磐石,只有两种可能,一、她问心无愧;二、她内心极为强大。段卿然更偏向于后者。正在思索间,突然,段卿然想起了午膳前段锦绣说的话:“不过是顺道叫你用饭,看时辰做什么?大不过午时罢了!”没错,不过是顺道出门,为何要看时辰?又为何有人巴巴的要说现在是什么时辰?这是不是在故意误导?误导了所有人的,正是了慧!

    案发当晚,了慧出现在亭中时说,她出门时恰好看了更漏,已有戌正一刻(约现代晚8点15分)。没有人问她时辰,她这样说,实在刻意。如果她有问题,那戌正一刻的时间便不可信,也就是说,了慧出门时,必然已经过了戌正一刻!这样一来,了慧后来先行离开,在紫雀的死亡时间里,她便有了作案的时间!同时,她手上的伤,也是因为拽绳子时不小心磨破的。一切都有了解释。了慧使了这样一出障眼法,只因亭中的他们根本无法看时辰,只要相信她说的话,她就有了不在场的证明!了慧就是凶手!

    如何证明?

    “三妹妹,可否劳烦你一件事?”段卿然估摸此时明珠应该已经睡过午觉,便来到她的厢房,不妨看到明珠刚用帕子净了面。

    “卿然哥哥有何事?”

    “可否请三妹妹拜托了慧师傅,为我家里人抄写一篇金刚经,老祖宗和母亲最近因为父亲的事,日渐憔悴。我只望逝者安息,生者解脱。”

    明珠有所触动,“卿然哥哥,你做的很好,真的很好。伯父去了,整个定国公府都是你撑起来的。这样的重担,你扛下来了,一群老弱妇孺,珠儿深知其中不易。卿然哥哥纵使不说,我也当尽力帮你的!”

    段卿然想不到明珠说出这样一番话。自己本想借明珠搜集了慧的字,与那封仿男子信件的字迹进行对比,金刚经确实也是要的,但却不是想要了慧这样的人写出来的,定是要自己亲力而为。但明珠现在的话,却让段卿然深深的感动,自父亲去世,自己的悲伤难过从未显示出来,因为家里是奶奶、母亲,还有一个更加悲伤欲绝的锦绣,面对着二叔一家的步步紧逼,自己绝不能交出整个定国公府……这些都是不能说的,天黑了,自己就在黑暗里默默舔舐这伤口,终成软肋……今日明珠一语,真正触到了自己软肋……

    “珠儿……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这样长的一段时间,终于能舒出一口气,终于……

    明珠并未发现段卿然对自己的称呼悄然改变,她只知道自己经历过得孤独无助,不要现在身边的人再感受一遍,纵使坚强,也要有所依靠,才能活的轻松、才知道生活本来的味道。

    一日后,明珠捧着了慧抄好的金刚经,站在段卿然面前,却看到段卿然转身从屉子中拿出了那封有人写给紫雀的信。

    “珠儿,你可能看出这中间的联系?”段卿然将金刚经摆好放在书案上,又将信放在旁边,侧过脸来问身旁的明珠。

    明珠走上前去,站在段卿然身旁,俯身看着眼前的两种字。

    “啊,卿然哥哥!”明珠显然是发现了什么,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抱住了段卿然支在书案上的胳膊,“你看!”

    段卿然看着明珠,不禁笑了出来,“珠儿看到了什么?”

    明珠显然还没有发现自己的越矩,还是低头认真的说:“这两笔字,虽说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不同的,一个刚劲有力,像是男子的笔体,另一个清秀娟丽,是出自女子之手。然而两笔字却有着一样的规矩,字体的大小、占格的方式,断句的方法,如出一辙!这根本就是一个人的字!”

    “没错,确实是出自一人之手。”段卿然看着明珠挺立的鼻尖,“了慧就是凶手!”

    明珠吃了一惊,竟是了慧吗?那个笑起来云淡风轻的女尼!

    “这是为什么?紫雀与她有何冤仇?为何她要加害紫雀!”

    “这其中有个秘密……”段卿然正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来时,突然听到一声大喝:“你们在干什么!”

    段卿然与明珠都回过头来,看到明朗面色不善的站在门口,怒气冲冲的看着段卿然。这时的明珠才发现,自己与段卿然的姿势……额,甚是暧昧……

    明朗的生气不无道理。自己来找段卿然,本欲与他讨论如何处置了慧,谁知进门竟看到自家妹妹搂着段卿然的胳膊!段卿然回头看着明珠,眼神中俱是深情,明珠竟然也仰望着段卿然,两人这神态!哪里有半点男女之大防的意识!即使两人现已定亲,到底该注意些,怎么……看着段卿然那小子平日里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只当他是知道的,如今趁着自己不在,竟然占明珠的便宜!明朗这是在气头上,哪里想得到,明明就是明珠搂着段卿然的胳膊,又不是段卿然抱着明珠!

    明朗上前一步,“怎么,还抱上瘾了!还不松开!”

    明珠一个激灵,迅速将手从段卿然的胳膊上拿开来,暗道自己怎么就这样不小心,自己是怎么抱住他的胳膊的?疑惑间偷偷掀起眼帘睨着段卿然,谁知这厮竟然也在看着自己!那眼神好像说:本不是我要你抱的。明珠觉得听到了自己磨牙的声音,也回一记眼刀:为何不提醒我!

    两人这里眉目传情的快活,完全忘记了明朗的存在。忍无可忍,明朗对于明珠的保护欲上来,哪里容得下这个!伸手把明珠拽到自己身边来,“卿然,虽说你与珠儿已经定亲,但规矩还是要守。”

    段卿然尴尬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万分不自在。

    只听明朗对着明珠又道:“珠儿,从普济寺回府后,不许出门,禁足一个月,也好学学出嫁礼仪!”

    明珠顿感头疼……一个月啊……能不能跟明朗说,自己都是嫁过人的人了,别说出嫁礼仪,生孩子都懂了……

    明朗见明珠心不在焉,嘟着红唇,更加不满:“你这丫头还不满意!若是今日让下人撞见,又或者让母亲、老祖宗看见,还能这样简单!你一个女孩子家一点矜持都不懂,索性不要嫁人,好好在家里呆着,也好过出门丢人!”

    段卿然听到明朗这话,觉得有些重了,见明珠站在一旁低垂着头不说话,心中不知怎么的升起一股暖流,这样的情景啊……

    “朗兄,消消气,今日是我的疏忽,日后定当注意!不关珠儿的事,莫要太苛责她。”

    明朗听到段卿然说话,本还想着,没找你算账,你还圆场来了,这样会在自家妹子面前做好人。在听到他叫明珠“珠儿”时,挑了挑眉毛,连称呼都改了,不是“三妹妹”了!

    段卿然倒是一派坦然,从自己与明珠的进一步了解开始,就不想再叫她“三妹妹”了,这称呼总让自己觉得明珠像是自己的小妹妹,然而这样一个玲珑剔透的女子,还将要成为自己的妻子,如珠如宝的呵护在手中才是。想到这里,段卿然不禁一愣,自己竟是想着要把她如珠如宝的看护吗?

    明朗见段卿然面不改色,也没有多说甚么,到底就是自己的妹夫了……

    “珠儿,你先回去,我有话要跟卿然说。”

    明珠有些担心的看了段卿然一眼,说实话,担心段卿然到不至于,只是不想明朗气大伤身。段卿然倒是看到明珠这一眼,温和的笑了笑,并未说话。

    明朗见明珠磨蹭着还不想离开,无奈道:“放心吧,我又不会把他吃了!你回去休息才是正经!”

    明珠点点头,转身离去。心下却好奇,什么事情不能当自己面说?难不成还是教训段卿然的话?摇摇头,不想这些了,但是方才段卿然的手臂仿佛还在自己手中的触感,着实让明珠又脸红起来……最近是怎么了?

    却说明朗见明珠走远了,神色肃穆道:“卿然,了慧的问题,你欲如何处置?”

    段卿然收起一副笑脸,正色道:“朗兄也知道了……我只是担心,这样的事情,让明珠如何接受?”

    明朗叹口气:“我自以为能将明珠看护的很好,谁知,到头来竟是这样的结局……该不该让明珠知道?我真的担心她会承受不住。”

    “我倒是觉得,即使珠儿知道了,她也承受的住。最近与她相处这几日,我发现她远比我们想象中的坚强。”

    “再坚强,当有人出来击毁了你一直以来的依赖、信仰,谁人又能平静如初?卿然,扪心自问,你我这样的七尺男儿恐怕也不能……”

    段卿然不禁也有些怔忡,说与不说,到底该怎么抉择?

    “若是不告诉珠儿,凭她那刨根问底的性子,定是要问明白,为何了慧要害紫雀的;若是告诉她,这样的后果,我们又可能无法承受……”

    “朗兄,此事事关你们一家,不如你回去与伯父、伯母商量之后再定吧!眼下,现将了慧缉拿归案。今日便收拾行李,由你护送锦绣与珠儿她们先回吧!小弟现在任大理寺监察,这件事,还有善后。”

    明朗郑重的点点头,“也只能先这样办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九章 狸猫

    “我以为,我还是幸福的。纵然从小没有了父亲,却还是有个关心我的母亲。”了慧身处大理寺的牢房,面色却极是平静。“只是没想到,六岁之后,那个男人的突然造访,即便是只有一盏茶的功夫,也彻底改变了我的生活……”

    段卿然看着眼前的了慧,“他就是明珠的父亲,对不对?”

    了慧嘴角升起一抹苍凉的笑容,“你查到了?他,也是了慧的父亲。”

    段卿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明明是亲姐妹,为何了慧想害明珠?明怀远的错该要明怀远来偿还,为什么要累及下一代?这样想着,段卿然问道:“你流落在外,本也该明白这是明怀远的错,为何要牵连明珠?”

    “哈哈,你当她真是明珠?她不过是野种!是明怀远与那个自称是我母亲的人的野种!”

    段卿然颇为吃惊,自己与明朗都已经查到,眼前的了慧,是明怀远当年与他夫人身边的侍女珠胎暗结所生,所以才犹豫要不要告诉明珠……怎么了慧说出这样的话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段卿然实在不想与这个恶毒的女人废话。

    “说过吧,六岁之后,我的生活就变了。只因那男人无情的话,彻底激怒了那女人——王念尘。从那之后,她每天对我非打即骂,鞭子、烙铁……无所不用其极,我的身上没有一块好皮……开始我还不明白为什么,只当是我的父亲抛弃了她,看到与父亲相似的我,她的心里也不好过,我试着体谅她、安慰她。虽然每天都会面对她的打骂,我却无怨无悔,只因她是我的母亲,一个被心爱的男人抛弃的可怜女人……可谁知她竟有个惊天的秘密埋在我的身上。我不是她与明怀远的女儿,明珠才是!我该是安国公府的嫡出三小姐!”

    段卿然似乎能想到这中间的环节……

    王念尘本为安国公夫人身边的侍女,国公夫人一日与明怀远争吵,明怀远一怒之下去了书房安寝,本想让两个人都冷静一下,谁知王念尘趁虚而入,与明怀远发生了苟且之事,竟然还有了孩子!国公夫人后来知道了此事,想着把孩子留下来,毕竟自己也是怀有身孕的人,该为孩子积点德。但是这女人只能赶走,丈夫微薄的爱,不能让别人再来与自己分享。然而就是这样的斩草不除根,让王念尘生出痴心妄想,顾念着明怀远对自己的一点点情分,想要借此留在国公府。明怀远与国公夫人当然都不同意,但是快到生产的日子,谁也腾不出手来管王念尘。便是在国公夫人与王念尘同时产下女儿时,老夫人得知自己儿子做的荒唐事,勃然大怒,伸手出来管理此事。老夫人非但不留下王念尘,连她的女儿也要一起赶走。王念尘心生毒计,便将自己的女儿与国公夫人诞下的小姐掉包,抱了真正的金枝玉叶离开了安国公府,只为让国公夫人尝尝痛失心头之爱的痛苦。

    在了慧六岁时,王念尘想把事情的真相捅出去,告诉明怀远,于是有了了慧看到的那一幕,也是了慧噩梦的开始。明怀远最终不肯听王念尘将所谓的“秘密”说出来,更不愿让王念尘威胁,将她再次领会府中。从此,王念尘因爱生恨,终日对着情敌的女儿施以暴力,以为这样就可以为自己出一口恶气。直到后来,王念尘不堪重负,孤独死去……而了慧自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后,对于鸠占鹊巢的明珠便怀恨在心,为求生计,了慧只好选择在普济寺出家,但是心中却放不下那仇恨。

    听到这里,段卿然仍有不解,“为何你要加害紫雀?若说明珠,你有记恨她的理由,但是紫雀却是这故事里最无辜的人。”

    了慧的脸色终于开始改变,清丽的面容现出一抹痛楚:“是啊!紫雀是最无辜的人!在我每日忍受王念尘对我的折磨时,认识了在外面流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