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部分阅读
紫雀,她总是照顾我、关心我,没有人会对我那样好!没有人!从来没有人会关心我,有没有给伤口伤口上药;从来没有人会问我累不累;从来没有人会抱着我,轻拍着我的背,跟我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却杀了她!是我杀了她!再也不会有这样一个人了!再也不会了……”了慧双手抱着头,脸上俱是未干的泪痕。
停了许久,了慧看着段卿然,平静的说:“你知道三年前,明珠落水的事情吗?”
段卿然眼睛一眯:“竟是你做的?”
“是我,但却不是我动的手。是紫雀把明珠推下了水。”了慧抬头看了看房顶,怔了怔,复又道:“自从紫雀知道了我的身世,看到了我的遭遇,便想着为我报仇。这世上只有她一个人这样在乎我,为了我不惜卖入安国公府做丫鬟。紫雀想着如何才能让那一家人得到些教训,谁想到后来机会来了。明珠要到普济寺看桃花,我和紫雀便商量好如何将她推下水去。”
“你只是想让明珠一家尝到点教训?”
“不!我想让明珠死!是紫雀单纯,她只当我是要教训明珠还有国公夫人和老夫人,我却利用了她……可哪知明珠竟然没有死,被人救了上来……”
“这次明珠来普济寺,你原本打算再次利用紫雀对明珠不利,案发当天下午你找到了紫雀,说出自己的打算,谁知紫雀此时却不愿意再做当初那样的事,你心生怨怒,便设计杀害了紫雀?”
了慧此时的眼睛已经失去了光彩,她静静的听着段卿然数落自己的罪状,未置一词。一炷香的功夫,“对。我本想劝紫雀给明珠下药,紫雀不肯。她说明珠是个好人,她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很好,对紫雀也是。紫雀非但不愿帮我,甚至还劝说我放下仇恨。她根本不知道正值花样年华,我一个人在寺里过得是怎样清心寡欲的生活!这根本是她们那些终日开心没有烦恼的女子想象不出的!现在明珠的一切都是从我手中偷走的!她才是该受这些苦的人!为什么就没有人苛责她?我不甘心,我不甘心!”了慧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但是,我不想杀她……我不想杀紫雀……都是你们逼我的,都是你们逼我的!紫雀说叫我放下仇恨,不然她就会告诉明珠,叫她小心防范于我,我不想杀她,但是她却要去说出真相!是她自己找死的!”
“哈哈!哈哈……是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人逼死了紫雀,不是我!哈哈,不是我……”说到这里,了慧放声大哭起来,“紫雀,对不起……对不起……”
再后来的审讯中,了慧说出了自己设计杀害紫雀的经过,与段卿然的推断如出一辙,只是她没想到自己刻意留下的不在场的证据,反而让段卿然找到了自己,正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慧算计了这样多,反算计了卿卿性命……
段卿然不知自己该说什么,在这个故事里,了慧固然是受害者,但是她不该举着自以为的正义大旗做出天理难容的事。了慧说,明珠才该吃这样的苦,受这样的罪,然而段卿然却觉得,若是明珠身处了慧曾经的境遇,定会坚强面对生活、面对周遭的人和事,绝不会像了慧一样偏激。
如此,紫雀被害的案件已经告破,这是段卿然任大理寺监察后接受的第一个案子,在短短的三天里便水落石出,皇上很满意,对段卿然进行了嘉奖,更是许下诺言,将来段卿然的妻、未来的定国公夫人,将会有四品诰命之衔。因了慧身世涉及太多安国公府的隐秘,段卿然在卷宗中只写了紫雀与了慧从小便相识,后来了慧意图利用紫雀的身份绑架明珠,紫雀不应,最终了慧加害于紫雀。
了慧被判了秋后问斩,明怀远还是去天牢里看了了慧。
“你……你受苦了……”明怀远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女孩,她竟是自己与夫人的亲生女儿!心中满是感慨,但出口的,却是这样一句话。
“呵呵,你不知道该叫我什么吧!是啊,除了‘了慧’这个法号,我却是个没有名字的……你家里的明珠可还好吗?”
明怀远心中一痛,这也是自己的女儿啊!当时给明珠取名时,便想起了同样流落在外的这个女儿,他只愿“明珠不会蒙尘”,那个女儿也能幸福安康,谁知再次相见,竟是此番场景……
了慧看着明怀远沉默的样子,细细看着这个男子与自己相似的眉眼,轻声说道:“能不能,让我再见见我娘?”
明怀远当然明白了慧口中的娘,自然不是王念尘,而是自己的夫人王之熙,但是这件事,因怕夫人承受不住,已经瞒了下来,除了自己、段卿然、明朗,还有……明珠……并无其他人知晓,这样的要求……
了慧见明怀远一脸忧色,了然一笑:“呵呵,是我痴人说梦了……”了慧好像沉浸在美好的回忆中,“她是那样温柔,我只见过她为数不多几面。她笑起来与我一样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看着明珠的眼神那样慈祥,仿佛三月东风,能将人融化……她好美啊……你不告诉她是对的,不该让我这样的人玷污了她的美……只是,能否求你答应我一件事……”了慧说到这里,期待的望着明怀远。
明怀远胸中翻江倒海,只道:“你说。”
“求你别跟娘说我的事,一辈子别说……她该有个像明珠一样的女儿,聪明伶俐,温柔可人,不该是我这样……”
明怀远沉痛的点点头,想着本该与明珠一样,在家人的宠爱中长大的女儿,如今沦落成阶下囚,哪里能好过!
“你走吧!不必再来,从今日起,你便只有三个女儿,没有第四个了……我还是了慧,我也只是了慧……”
了慧不让明怀远告诉王之熙真相,便是要让他一辈子生活在对自己的愧疚中,无处忏悔,无法解脱!如此,方可消去自己心头之恨……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这里,终于让男女猪脚感情稍有进步了……为难死我了……
☆、第三十章 滋味
自重生后,明珠觉得生活过的有滋有味。上有祖母、父亲、母亲宝贝着,出门有哥哥照应着,闺阁中还有姐姐看顾着。如今才知道,原来不止自己是个冒牌货,这身子的正主也是个冒牌的!难怪自己打第一次见了慧,就觉得她眼熟,可不是她长得与明怀远相像吗?但明珠心知,了慧更像的是安国公夫人……明珠心中对了慧并无愧疚,这些都不过是上一代人犯下的错,与明珠无干,与自己更是没有干系。明珠只是替了慧不值。她那样一个轻灵的人儿,原本该过得开心快乐,即使王念尘狠毒待她,她也还是在生活中结识了紫雀这样的傻丫头,真心的与她做朋友。虽然生活困苦,但却不是暗无天日,没有指望。说到底,还是了慧心中不死的贪念害了别人,也害了自己!了慧不值得同情,因为这世界上没有人知道,了慧将明珠推下水,是真真的害死了明珠了!何其无辜的明珠……
正在书案前发呆,却听紫鸢报:“小姐,大少爷来了。”
明珠一抬头,堪堪的看到了明朗的眼睛里。正是这双眼睛,总是能抚平自己的伤痛。回想起变成明珠后自己的所作所为,不论循规蹈矩还是调皮胡闹,总有明朗的身影在自己的身边。如今他已经知道,自己不是他的亲妹妹,甚至代替了亲妹享受了他那么多的宠爱,明珠不知该怎么面对明朗。但是有一点,明珠知道,不论明朗将以何种态度对待自己,她都会坦然接受。毕竟,自己比起已经香消玉殒的“明珠”和身处囹圄的了慧,幸运了太多太多,起码,自己还能陪伴在他的身边。想到这里,明珠轻轻的道出这两个意义不再相同的字:
“哥哥!”
明朗因为了慧的事情着实苦恼,自己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妹妹一点感情也谈不上,虽然看到她那与母亲相同的梨涡时,曾有一瞬间的恍惚,但可怜的血脉之情早在发现她竟是杀人凶手后便消失殆尽。而且,所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莫说明珠从来没有做错过什么,即便是做过错事,了慧也不该做出如此极端的事情来!万幸之明珠无恙,若是……想到这里,明朗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明珠若有何不测,了慧定要陪着!看着眼前清丽婉约的人,明朗对于明珠的感情一下子变得复杂,本应简单的兄妹关系,因为这一次的事件变得棘手。自己还想像从前一样对待明珠,就让这件事像一阵风一样,吹过便罢了。可是到底事实无法忽略:了慧确是自己的亲妹妹,而且这妹妹还伤害了明珠。明朗若是不来明珠这里看看,着实难以放下心来。这丫头自三年前落水后变了许多,但骨子里还不是个娇惯的?哪里能忍受的了这样的打击!今日过来,便是要让她知道,在明朗的心里,只有她这一个妹妹。
“珠儿,”明朗见明珠抬起头,水灵灵的眼睛出神的望着自己,早已经想好的一肚子话竟是说不出口。
然而明珠看着明朗在自己眼前的无语,却是误会了。原来他过不去这道坎啊……虽说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真当面对时却是另一番心境了……自己,竟是没有机会再去好好的做他的妹妹了吗?想到这里,明珠感到,一直以来自己依靠的力量猝然消失,心里空空的,好像有人生生的把心给剖开了……明珠突然想起上一世,江成涛从自己屋中拂袖而去,空留她一人在地上,无依无靠的情景来,禁不住便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正在呼吸困难之际,明珠耳畔听见的,竟是短短一句:“我在你身边。”
这是重生后明珠第一次为了自己当着人面哭泣,就是这样一句简简单单的话语,却让明珠感受到,明朗对自己是真感情,无关乎血缘,唯情尔。从今后,便是发生天大的事,眼前的这个男人——自己的哥哥——都不会抛下自己不管!自己再也不会无依无靠,向人摇尾乞怜一份卑微的关怀,再也不用!
看着明珠无声无息留下的眼泪,明朗心中反倒安定下来。因为他知道,将来,不管发生什么,珠儿还是从前那个珠儿,她没有变,也不会变。明朗轻轻拥住明珠,让明珠倚靠在自己的胸膛。不管从前发生过什么,与珠儿的这份感情不会产生变化,纵使她不是自己的亲妹妹,但是她胜似。明朗眼前拂过的俱是明珠的笑脸,往日调皮的、欢乐的、狡黠的……还有她总与自己讨价还价时皱鼻子的模样。这样的明珠,值得自己用心看护。明朗知道,不用自己多说什么,明珠也定有与自己的默契,明白自己的意思:她永远不会是一个人,在这府中,不论发生什么事,她都是自己的妹妹,自己会永远站在她身旁。
明怀远站在明珠书房的窗外,看着窗内相拥的兄妹,已是老泪纵横。自己从前犯的错,无端端害了一条性命,更是让自己的一个女儿身陷囹圄,另一女儿不知所措,连带着儿子也备受煎熬……这都是自己造的孽,却让儿女们也背负这样多。所幸,儿子和女儿还如从前那样,相依相伴、相亲相爱。唯一所愿,便是从前的事,就像一阵青烟,随风飘散!
纵然经历这么多,但是明朗可没有打算取消明珠禁足的禁令。明朗当然不会忘记自己看到的那一幕,段卿然与明珠四目相对,含情脉脉的场景。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不过,明珠可以享受在畅音园的后花园里徜徉的滋味,但是想出畅音园,怕是不可能了。于是,正当明珠与紫鸢在花园中自娱自乐时,听院外的小厮说:“段公子好!老太太说小姐就在畅音园的花园里,小的给您带路。”明珠乐了,哥哥禁了自己的足,可禁不了别人的!
却说段卿然还是来看了明珠。本想着让锦绣跑一趟,她是个丫头,又整日在这安国公府里玩,比自己不知方便多少。但是有关明珠的身世,除了伯父、朗兄和自己,只有明珠知道。段卿然担心即使锦绣来了,也看不出如今明珠能否过得安心。段卿然来之前是下定决心的,若是明珠过得不快乐,自己定要用皇上的嘉奖换早日将明珠娶进门,大不了许了皇上,自己就算成了亲,也定会为父守孝,不动明珠分毫。不知从何时起,段卿然将明珠的快乐看的如此之重,他只知道,若是让自己再看见一次明珠惨白的小脸,像刚得知紫雀离世的消息时那样,段卿然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他也为自己的想法感到震惊,到底是,动了心吧……
然而当她看到明珠一如从前的笑脸时,便知道,是自己多虑了。同时心中对明朗也升起一股敬佩。这件事里,受打击最大的还有明朗,他往日付出真心相待的妹妹竟是“假的”,真正的妹妹在天牢中吃苦,谁也没有他纠结,可他偏偏还能待明珠如初,拥有这样的胸襟!
“珠儿,你可还好?”
明珠了然,“卿然哥哥,珠儿很好!这里还是珠儿的家,什么都没变!”
段卿然笑了,“如此便好!对了,知你喜欢彩钿居的水粉,我便买了些带来,也不知合不合你的心意。”说着将手边的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推了过来。
明珠有些吃惊,随即想想,段卿然定是问过锦绣那大嘴巴,锦绣要是知道了哥哥来看自己,只有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笑着打开盒子,竟是看到三层,各式各样,什么颜色都有,够开个染坊了……这才是真的说不出话来,“这……你……”
段卿然被明珠看着,颇不自在,将手握成拳,放在嘴边轻咳两声,“我也不知道你具体喜欢什么颜色的,就是挑着好看的便都买了些,你慢慢用吧!”
明珠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卿然哥哥当我要开染坊吗?这么多,用到何时用的完?放的日子长了便也不好了,卿然哥哥带一些回去给锦绣吧!”
段卿然被这句玩笑话说的更不自在了……这东西还有放的久了便不好了的说道?“珠儿留着用吧,锦绣我另买了。用不了就拿去赏了丫鬟们,别退回来给我就是……”
“卿然哥哥说哪里话!即使你送的礼物,我如何还能在送人,少不得我一天擦三次,每次都用不一样的罢了!”
这下段卿然也笑了,“我哪里知道你们平日里是如何置办这些事物的,想着多了总不会错,竟然还被你这丫头笑话!”
“珠儿可不敢笑话卿然哥哥!”
“好了,下次我来之前,叫清音过来跟你要个单子,你要置办什么都列清楚了,总不会出错了!”
明珠看着笑得云淡风轻的段卿然,知道他一定是担心自己,又不好直说,绕了半天弯,装了半天傻,也真真是难为他了。“卿然哥哥,谢谢你!”
段卿然端在手中的茶杯顿了顿,“珠儿,能看到你这样开心,我便可安心。去普济寺一事,机缘巧合,因我而起,若是从此改变了你的生活,我良心不安……所幸你还像从前一样,朗兄也是,这样的结局是最好的。”
“世上的事,谁能说的准?卿然哥哥不必挂怀,普济寺一事,又不是你逼我去的。再说换个方面想,若不是今日出了了慧的事,便是日后定有一日也会不得安宁,这算是因祸得福了吧!”
段卿然老早便知明珠豁达,见她如今能这样看的开,心下大定。“珠儿好生照顾着自己,多陪陪伯母。我还有事,便先告辞了!”
明珠听到这一句不知怎地脸都红了,他该不是说自己快要嫁到他们家里去了……
“卿然哥哥慢走。”
段卿然看到明珠双颊粉红的样子,笑着回了。
“小姐,这些都是段公子送的?平日里看着挺聪明一个人,怎么竟是个呆子!哪有人送这样多的水粉,当小姐要去唱戏不成?”
明珠听了紫鸢的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嗔道:“就你丫头嘴快!他哪里不知道,他不过是为了我开心罢了。”
“装傻逗小姐开心?这段公子真真儿与人不同……”说罢,紫鸢看着自家小姐粉面含春的样子,也乐了,“小姐,这未来的姑爷多会疼人啊!”
明珠本还因着段卿然临回去时的话红着脸呢,如今紫鸢又打趣,哪里还有什么矜持,“你这丫头,我平日里不虎着脸跟你说话,你到学的乖觉了!看我不打你!”说着作势便要打下来。紫鸢一见苗头不对,早就跑到一边,“小姐,就饶了奴婢这一命吧!”
顿时,欢声笑语充满了整个花园。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一章 世彰
却说明珠晚间至上房用饭,进门便见到王氏一脸温柔的看着自己,心中不禁也升起一股暖意。“母亲!”
王氏见眼前亭亭玉立的女儿,虽说前几日因着紫雀的事显得恹恹的,这几日倒是恢复的不错了,不由满意的笑笑:“你这孩子,平日里精怪的很,谁都拦不住你上蹿下跳,怎的出了一趟门,就知道收敛了?不见你在眼吧前儿晃悠,感觉还怪的很。”王氏自是不知道明朗给明珠下了禁足令的,只是纳罕。
明珠心说,正好跟母亲告状,免了自己的禁足,岂不是美事?便道:“珠儿也想总去搅扰母亲,只是哥哥让珠儿在房里好好学规矩,哪里能出的门去!”
明朗恰好走到门口,听到了明珠这句不阴不阳的话,便知是拐着弯儿的说自己拘了她,于是大步迈进房中,哼道:“若是你懂规矩,我怎么会禁你的足?”
王氏见到自己的儿子,眼睛里都笑了起来:“就是珠儿做事过分了,你也不要太拘着她了,眼瞅要嫁人,今后能有什么时间与我们玩笑开心?随她怎么样吧!”
未及明朗吱声,就听见一声爽朗的笑,从厅堂后面传来,正是老太太张氏,“媳妇说的是呢!我倒是看三丫头比从前懂事通透的多,如今不过是小女儿罢了,她心里定是个明镜儿,将来总不会失了礼就是!”说着张氏在紫翎的搀扶下落了座。
一众人见张氏进来,先是起身迎了,复才落座。
明珠一见形势有利,便走到在软榻边上,搂着张氏的脖子黏起了来:“老祖宗说的是呢!不过哥哥可是为珠儿好,珠儿也愿意听哥哥的话,就是不能在老祖宗跟前逗您开心了……”
张氏听着,笑了起来,伸手便在明珠的脸上拧了一把,“就你会说话,两头都不得罪!朗儿,少不得让她撒欢儿吧,人家可是这样夸你了!”
明朗对于这三个女人,老的小的,真真是没有办法,摇头无奈道:“我还能说什么?说一句这丫头有十句等着,如今连着老祖宗和母亲也帮衬着她,我哪里能敌得过?随她心意好了!”明朗本来也不是非要明珠禁足不可,只是见不得段卿然这么早便要把明珠从自己身边抢走。想想刚才王氏说的话,明珠还能有多长时间在家里快活的过日子啊!罢了,让她玩便是了!
明珠见明朗一脸无可奈何,不由心情大好,明天自己就能做想做的事了!
清晨的薄雾刚刚升起,笼罩着漓源河一层轻纱。就在这飘渺中,一抹倩影迤逦而来。
“小姐,这么早,为什么非要来这漓源河?”那倩影身后跟着一个身着杏黄丨色长裙的女子,梳着丫鬟头,细看面相,也是不可多得的。
“紫鸢,终于解了禁足,难得的好天气、好心情,自然是出来逛逛!”说话的倩影,正是安国公府的三小姐,明珠是也。
却说明珠只见前面草滩上坐着一个气定神闲的人,带着宽沿大草帽,身披蓑衣,两条裤腿一长一短的挽起在小腿上,露出健硕的肌肉,水边上放着一杆竹竿,竟是在钓鱼。明珠不由脸红了一下,这人还真是不羁!
不知为什么,顽心大起,明珠蹲下身来,从草滩上找了一块石子,站起身来,便将石子掷了出去,激起水上两朵水花,渐渐晕开来。
这时,那人将帽子掀起来一个缝,便见眼前正立着一个俏生生的人儿,阳光透过薄雾亲吻在她的脸上,一双杏眼水灵灵的露出狡黠的光,正是她惊了自己的鱼。邪邪一笑,“这位姑娘可知你惊了在下的鱼?”
明珠一脸无辜,心说便是惊了又怎样!面上还是不变,“小女子可没看出公子正在垂钓,不过随意投掷,原不想惊了水中之鱼。”
那人见这姑娘说话有意思。先说看着自己不像个认真钓鱼的,撇清了错处;又说是“水中之鱼”,便是无所谓谁之鱼了。好玩儿!“姑娘怎知在下不是钓鱼?”
明珠见他不依不饶,心中高兴,口中接道:“小女子虽处深闺,但是钓鱼这事还是见过的。且不说公子带着帽子,并未全神贯注的看着水面,单是这竹竿,如何能钓上鱼来?”
“所谓‘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在下虽顽劣,如何不能学学姜太公?姑娘随意中便吓跑了在下钩前的鱼,作何赔偿?”
“漓源河上水流潺潺,便是鱼跑了,也不能就说是小女子吓着的。再者说,那鱼并未在你钩上,如何说是你的鱼?这漓源河上垂钓也是有规矩的,谁许你随意来?”明珠这后半句话说的有几分道理。宛月朝民风开放,但是对于这皇城脚下,管束还是有的。漓源河发自天山,流经京城,一般人不许在这城区里垂钓,若是出了城,便没有人管了。这也是为着京城的风貌才这样管理。
那人心说好一个牙尖嘴利的丫头!这样有趣的一个人,可不能轻易放过她,起身随意走到明珠附近,背手悠闲道:“红袖织绫映曙霞,”见明珠脸上淡淡的红晕,想着方才她与自己狡辩的神气样子,不禁接着道,“可否问一句,姑娘清晨一人来河边,是为何?”
明珠心道你这人还真是……难怪人家都说你是个“混不吝”。“春光正好,许公子垂钓,不许小女子踏青吗?”
“在下不敢。只是春光正好,许姑娘踏青,不许在下垂钓吗?”说着便从那褂兜中拿出一张纸来,正是准许在城区里钓鱼的文书。
明珠见了这文书,自是没什么可说的,又看到文书上官府盖下的打印旁边还有一笔龙飞凤舞的签名,正是“李世彰”三个大字,便知,自己确实找对人了。
再说这垂钓者,可不就是那中山侯府的嫡子李世彰了!李世彰昨日去教坊听乐,与一群纨绔相邀今晨垂钓,想着比赛的。谁知都是些惫懒的,又不愿意了。这大好时光,自己独自来享受好了!于是便携了竹竿,连小厮也没带就来了。哪成想遇到这个有趣的丫头。看着她盯着自己那文书发呆的样子,李世彰笑得更开心了。
“小女子不知公子闲情垂钓,多有打扰,这便离开。只是,公子那竹竿……”明珠打眼一瞧,李世彰这里还钓什么鱼,不知何时那竹竿已经被鱼或被水带到河里去了!
紫鸢见此情景,扑哧一声便笑了出来。
李世彰见眼前二人这样,不知为何,回首一看,却是连自己的竹竿都没了……罢了,不钓鱼也没什么,因为他已经找到比钓鱼更有意思的了!
“看来姑娘是对的,我原不该来这里钓鱼,如今连竿子都没有了!”李世彰自嘲的摇摇头,侧身向着明珠,又笑道:“如此,不知在下可否与姑娘同行踏青?”倒要看看,这丫头还会说什么。
明珠心说,自己这真正的鱼咬钩了!“小女子与公子素昧平生,怎么能随意同行?”说罢便走。春意盎然,难得不用在家里绣嫁妆、学规矩,自然是要好好呼吸新鲜空气的!也不管那李世彰如何,明珠只自顾自的走了。
“你这人!跟着我家小姐做什么?”紫鸢见小姐虽大方的说走便走了,这男人好生没脸,就跟着呢!
“这位姐姐说的不对,大路朝天各走半边,在下也是游玩,路也不是你家的,如何走不得?”李世彰见那姑娘的丫鬟气的鼓起的脸,笑得越发没型儿。
紫鸢哪里还有话对!只得丢下一句:“登徒子!”便转身追明珠去了。
李世彰也没有什么坏心思,不过是想看看,这是哪家的闺女,跟个猫儿一样,好奇罢了。如今在府里整日听着母亲念叨自己的婚事,非要将那工部右侍郎的妹妹说给自己,受不了这折磨,才能在外玩儿便决不在府里歇着。段卿然最近遭逢大变,一方面定国公府的事情刚接手,另一方面又是大理寺刚刚任职,还得惦记着把媳妇娶回家帮着母亲做事,哪有闲情逸致再与自己逍遥!话说李世彰也不是纨绔子弟,只因他选朋友与选自己珍爱的古玩玉器一样,慎重的紧。故而纵然犬马声色不务正业这么些年,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倒是都如段卿然一类,不过自己是被家里宠坏了的,才会这样不羁罢了。看着前行一主一仆的窈窕身影,李世彰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快走两步到明珠跟前。
“姑娘府上何处?不若在下送你?”
明珠打眼一瞧,李世彰还是方才那钓鱼时的模样,裤腿照旧挽着,心中纳罕,怎的这样的人竟与段卿然是好友?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段卿然哪里与他像一类了?这样想着,不知怎的竟有些生气,没有什么好脸色:“不必!”
李世彰不畏挫折,接着又道:“姑娘这一早出门,身边只有这一个丫鬟,毕竟是不安全,在下不济,却还是能保护你们的。”
“天子脚下,谁敢妄为?公子不必过虑,谢过公子关心了。”
“在下并无恶意,只是想与姑娘认识,想来方才你也看到,在下李世彰,正是漓源书院的弟子,姑娘大可放心。”李世彰并未表露真实身份,但是说是漓源书院的已不简单,能进这漓源书院的,大抵都是官家子弟,其中也多的是有才之人,当朝宰相不少门客都在漓源书院任职代课,其实力可见一斑。李世彰这样说,无非是想让明珠安心。
明珠听了却嗤之以鼻,“公子既是读书之人,便也该知道些道理,还与我纠缠什么?”
“姑娘如何油盐不进?在下已经自报家门,拿出诚意。虽萍水相逢,但姑娘的风采却吸引了在下,不肯给个机会仰慕吗?”说完这话,李世彰不禁为自己感叹了一番。想我翩翩少年,英姿飒爽,什么时候这样低三下四,只为求得佳人一顾啊!
“我倒是觉得,若是想要的来的太轻易,便好像是急着用完了饭,不觉滋味不说,尚且没有饱腹之感。公子觉得这样还能有趣味吗?”这番话,明珠也是用来感慨自己——钓鱼,就是要有耐心。
李世彰听了,正色道:“姑娘,有缘定会再见。在下期待着这一天。”说着便也不再跟着,只是站在两人刚才进入的大街上,目送着明珠远去。心下却暗定,上天入地,我也找着你是谁家女子!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二章 首饰
明珠在漓源河边遇到李世彰绝非偶然,这点也只有明珠自己知道。昨日因李世彰去了乐坊,尺素在陪那些公子哥儿谈笑时听见了他今日要钓鱼的消息,用飞鸽传信儿给了明珠,所以才有了早上那一出。
转眼已是四月份,凤翔阁可谓门庭若市,诗云“人间四月芳菲尽”,大户人家的太太小姐们在这四月里少了赏花做乐,少不得另找些事情做。明珠本不欲凑这热闹,看着眼前攒动的人头,感慨一番,这凤翔阁的生意真真是好啊!
“明珠姐姐,明明今日是你将我们约出来,怎的竟然放着我们不管了?”
眼前说话的小姐肤若凝脂,艳若桃花,不是定国公府的三小姐段锦绣还能是谁?
“瞧你这张嘴!哪里就是不管你们了,是你们被这一层的首饰吸引的走不动!若说这凤翔阁,一层是专卖首饰,但大多失之精巧,没什么意思;二层是专给官眷们设的,那里的东西才好看,还有雅座单间,我们便是要去那里的!”
“三小姐竟是常来的?”
这位小姐观之可亲,但比起前面两位说话的女子,未免显得有些小家子气,却正是工部右侍郎江成涛的妹妹江心恬。
“妹妹说笑了。平日里家用的首饰都是府里专门做的,我倒是极少出来买现成的。不过这凤翔阁是家兄带我来的,见了这里的东西好,便想着把锦绣和妹妹一同叫来看看,若是有了好的,今日我做东,送给两位妹妹。”
江心恬心中不大痛快。是啊,人家一个是安国公的女儿,一个是未来定国公的亲妹,都是何等样人家,哪里能与自己相同?自己今日出门,知道要来看首饰,找了母亲拿了身上这二十两银子,看看这一层的首饰,堪堪消费的了,若是上了二层,能有什么让自己买的?如今见明珠这样,说买个首饰便买,还随意拿来送人情,怎么是自己这样的人家能做的事?哼,等到自己成为中山侯的儿媳,定也要这样做,还了明珠这份礼,再不受这样的羞辱!
明珠方才的话确实是有意敲打江心恬的,知道她是个心高气傲的,让自己用这样的话有意无意的损一番,定是意难平。偏偏自己就是想激她,这一把柴还远远不够呢!曾经你不让我好过,如今,你也尝尝这滋味,还有你受的!
段锦绣哪里知道身边这两个人的所思所想,听得明珠说要送自己东西,高兴的拍手:“就知道姐姐对我好!还等什么,我们快点啊!”说着便拉起江心恬,噔噔的上楼去了。明珠看到锦绣一派天真,不由摇头失笑,也举步上前。
却说刚上了楼,便看见锦绣与江心恬在雅间里已经开始挑选了,明珠这里正欲向前,却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罩住了自己。打眼一瞧,柳眉凤眼,唇红齿白,一副浪荡子的模样,除了李世彰,不做第二人想。
“这样巧,竟然在这里遇到了!”李世彰看着眼前这水嫩的人儿,可不就是自己查了好久才知道的——安国公的幺女,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