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部分阅读
不过是一个奴大欺主,二个明珠心慈手软。自己原先可不就吃过这过于和善的亏吗?她才管家,自己不好说什么,免得在众仆人面前落了她的威信,日后更难管理。且先看看她如何处事吧!
这里明珠早上一进偏厅,便见到段锦绣与段锦罗两个在榻上绣花,心里微讪,若不是早上卿然与自己痴缠了好一阵子,怎的会晚了?好在没有误了仆人的应卯,不然自己的威信可是全没了。
段锦绣二人见明珠进来,闲聊两句,仆人便三三两两的前来点卯了。却说卯正时,人已经乌压压站了一院子,明珠问紫鸢道:“可是都到齐了?”
紫鸢翻看一下方才登记的册子,看着明珠道:“回奶奶的话,还有一人未到。”
明珠挑了挑眉,“谁?”
“二房处的管事婆子,来旺媳妇。”
明珠披着狐裘大氅,对紫鸢说:“给我搬个凳子来,便在这里等着。何时她来了,何时咱们大家都各自忙去。”
来旺媳妇袅袅婷婷的走到这院子时,头先惊了一下,呦呵,大家真的都来点卯了!眼珠一转,脸上堆着笑进了门,方见明珠端坐在梨花木圈椅中,手插在皮袖筒里,正打量自己。
“哎呦,大奶奶,昨儿个家里那小崽子闹腾了许久,今儿睡迷了,误了时辰,奶奶多担待。”
明珠看一眼紫鸢,紫鸢道:“奶奶,已是卯正二刻了。”
明珠回过头,看着底下站着的来旺媳妇,道:“睡迷了也没什么。”
来旺媳妇一听这话,心说她果然也不过是个软柿子罢了,还能拿自己怎么样!却听明珠接着道:“只是这月钱是要扣了的。昨儿立的规矩,一炷香扣五文,你的月钱便先扣了三十文。明儿要是还这时候来,那便再扣三十文。”扫了一眼底下众人,又道:“大家记着,按着规矩,领牌回事的,都在午初刻,误了时辰的,该谁领罚谁领罚。晚间戌初时候查院子,之后交钥匙于我。若是这之后发现有人聚赌、喝酒的,除了要扣工钱,还要家法伺候。”说完便转身欲走。
来旺媳妇听了不乐意了,她原本未想尊重这位,冲着明珠的背影大吼,“你凭什么扣我工钱!太太都不管,你是什么东西?再者说,我又不是你们大房的,我可是二房的管事家的,要罚也是二太太罚,哪里就轮的到你!”
明珠听得真真的,心里不满。因着昨日当家第一天,就已经听了紫鸢说,那二房的仆人素来懒惰散漫,还爱贪便宜,从前太太顾及情面,多半不管。明珠刚开始管家,若是因为这刁妇坏了规矩,以后再想拘束众人,已是没了信服,怎能容忍?回头冷笑:“怎的?你是二婶婶房里的,就能不管了?莫说你拿的工钱也同大房里的一样都是公中出的,便是二婶婶自己给你发月钱,就能容得下你这样的刁奴了!今儿个你睡迷了,明儿他睡迷了,回头用人时找谁去!二婶婶素来是极明事理的,若是她知道我今日要罚你,定是向着我的。你这等目中无主,不惩戒一番,二婶婶用着就能放心?”
几句话说得,叫一旁站着想为来旺媳妇求情的段锦罗张不开嘴了。听明珠这番话,二房里的丫鬟婆子拿的工钱也是公中的,本来就与大房的仆人没区别,自然管得;再者说,她那正义凛然的说“二婶婶是最明事理的”,如今自己再求情,可不就是打她们二房的脸了?段锦罗恨恨的看了一眼来旺媳妇,真是个蠢货!明珠才开始掌权,正愁着没什么事情能让她立威,今日她便赶着过来给明珠送把柄,这可不就是杀一儆百!日后众仆人再想闹腾,总得想想今日来旺媳妇的下场!段锦罗估计着,来旺媳妇可不是会被扣工钱那么简单的了。
果不其然,明珠一番义正言辞的话说完,看着定国公府里的大管家段忠,“忠叔,来旺媳妇犯错不肯受罚,出口污蔑主子,目中无人,革她一个月银米,加十五板子,以示惩戒!其他人一样,如有再犯,家生子直接发配到庄子去,外头买来的立刻找牙婆卖掉!”
段忠心里对大奶奶佩服,三言两语,便是为她以后管家立下了标杆。二房里的仆人起码能消停一阵子了,总得看看前车之鉴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剧透一下哈,亲们,下下章世彰要结婚了呢……咳咳\\(^o^)/~,有木有人想说什么?
☆、第五十一章 赏赐
钱氏看着被人抬回来的来旺媳妇,心里又恨又气!这蠢货,巴巴的凑到前面去叫人家数落,害的二房没脸!一面又想,好你个明珠,先拿我二房府里的人开刀,明摆着不把我放在眼里,既然你不叫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舒坦!
明珠早上收拾了来旺媳妇,不到晌午的时候就去给钱氏赔罪。不论心里有多不愿意,可是这亲戚还是亲戚,日后不会不走动,何况那钱氏素来是个喂不熟的,自己再不说点好听的,回头她在什么地方暗里给自己下绊子都不知道!于情于理这一趟都少不得。
明珠领着段锦罗到了二房处,见钱氏正歪在榻上,见了自己进来也没有欢迎的意思,明珠心底一讪笑,可不是,难不成你打了人家的人,还想要人家拍手叫好不成?脸上带着笑,明珠向钱氏一福身:“二婶婶,今日早上原该先通禀您一声,再处置来旺媳妇的,但是时间已是晚了许多,侄媳只好先斩后奏了,还望二婶婶原谅。”
钱氏一听这话,你这话里的意思可不就是你一点子错处都没得?我当时若是知道了,说了不让打,你难道就会罢手的?钱氏嘴角一冷笑,眼皮子也没抬,只道:“大奶奶这话说的不对了。我原本不掌管家事,手下的人被人家寻衅打了,也是有冤没处诉的。我不会生您的气,怪只怪我自己太不争气,手下的仆人也不争气,养个闺女更是没用!”说着竟是一把拉过来站在身前的段锦罗,手上直掐段锦罗的脸,一面还说着:“真是个不中用的,您娘老子叫人家骑在脖子上收拾了,你在跟前连一个屁都不敢放!”
明珠见段锦罗眼里闪着泪花,一句话也不说,心说这二婶婶按说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说话竟这样粗俗,对锦罗也是极不好的,不禁有些怜惜。明珠忙拦住钱氏,道:“二婶婶,今日的事与锦罗有什么干系?您总不好为了一个下人,就这样磋磨自己的闺女吧!”
钱氏停了手,瞥了一眼明珠:“大奶奶,我房里的下人你说打便打了,怎的?我管我自己的亲丫头,你也要插一手?”
明珠心里这个窝火啊,这回事真真的看清了,这钱氏哪里像个大家夫人,与那市井泼妇没什么两样!明珠拉着段锦罗的手,对钱氏道:“二婶婶,这两天事情多,锦罗容侄媳先借几日,帮帮我,等事情都差不多安定下来了,侄媳再将锦罗送回来,可好?”
钱氏倒是没想到明珠还是个心慈手软的,轻哼一声,“大奶奶说的话向来令行禁止,容得了我反驳吗?”说罢一翻身,又躺下了,给明珠和段锦罗留下个后背。
罢了,自己能做的都做了,她若是还生气,自己也无法。明珠这样想着,便与段锦罗回了东院。
段锦绣见段锦罗跟着明珠回来,两个脸蛋通红,像是被人打过的,心说二婶子难道对大姐姐动手了?忙穿了鞋子下地,给段锦罗找药。
进了屋子本就一屋的热乎气,段锦罗又见段锦绣忙着给自己找药,心里一阵温暖,怎的自己就不是托生在伯母的肚子里?总要受着这闲气!
明珠在一旁看着段锦绣给段锦罗脸上擦药,对段锦绣说:“锦绣,这两日锦罗住在你处可好?事情有时多了,我总去西院寻她多有不便。”
段锦绣能不知明珠什么意思?“嫂子放心就是,我正愁没机会和大姐姐一起住几日呢!”
明珠看着天真善良的段锦绣,心里一阵安慰。
晚间段卿然回来,见明珠在书桌上认真地核账,不由有些心疼。珠儿当了这个家,开始的日子怕是没那么好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明珠才惊觉身边站着一个人,在给自己研磨,一看那大红的官袍,忙抬起了头,“卿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竟是浑然不觉!”
段卿然捏了捏明珠的脸,“方才回来,见你认真,便没叫你。”
明珠点了点头,犹豫一下,还是说道:“卿然,我能不能问问你……”
段卿然回来时便听紫鸢跟自己抱怨了一通,那二婶是怎么给明珠下不来台的,心中料定,明珠会问家里的事,一面摇头,一面将明珠拉起来搂在怀里,轻拍着她的背道:“你是想问怎的我们不与二房分家,各过各的吧!”
明珠靠在段卿然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轻轻的颔了颔首。
段卿然看着窗外,“这事情可是说来话长了……”
原来,定国公与段泽祥的感情从小是极好的,两人都是老国公爷的宝贝。只是一次意外改变了这原本美好的一切。定国公与段泽祥一日同去漓源河边玩,地上青苔厚,赶上前两日下雨,地面湿滑,段泽祥不慎落了水。定国公一见弟弟落水,着急找人去救,却突然想起,二人本来就是背着随从仆人偷跑出来的,哪里去找人呢!眼见段泽祥在水中扑腾,渐渐的就看不见头了,定国公便跳了下去,去救段泽祥。一番折腾,终于有人见到两个孩子在水中扑腾,这才将二人救上岸。
且说段泽祥无甚大碍,倒是去救人的定国公,肺里呛了水,昏迷了四天,之后醒来又恢复了一年,才算有所好转。老国公虽然心里埋怨小儿子的不懂事,差点害死了亲哥哥,但却对段泽祥还是像从前一样好的,只是不多说话了。
段泽祥自己心里也挣扎着,自己差点害死了亲哥哥!幸好哥哥没事,不然要内疚一辈子!但是即使这样,段泽祥仍然不能原谅自己,从此变得不太喜欢说话,性子孤僻起来。
老国公夫人和段泽瑞两人都是不怨段泽祥的,谁知这孩子自己心思重,那之后便有些自暴自弃,也不认真读书习武了,谁也劝不了。
到了后来,老夫人想着若是给段泽祥寻一门高门大户的亲事,怕他会受妻子打压,便只寻了一户普通些的人家,却是书香门第,翰林院的钱翰林之女,就是如今的钱氏。
老国公爷去世后,段泽瑞成为定国公,他和老夫人都觉得不应该分家,定国公也想好好照顾弟弟,能帮衬的就帮衬的,于是仍旧合在一处过日子,还像从前两人都未成家立业时一样。
谁知钱氏本以为嫁进了侯门,进来之后却发现丈夫是个不争气的,自己也无法掌控家里的权利,心内就有不甘。这种不甘随着日子久了,越发的明显起来。但是家里的所有人,都包容着二房,连带着对钱氏的所作所为也容忍了。
讲到这里,明珠有些明白,在段卿然小时候一定也受过钱氏的气,但是定国公顾念着兄弟之情,又想着弟弟的改变完全是因为自己,内心不安,才会仍旧与段泽祥一房一起过日子。看来,自己想要劝说分家是不可能的了。可是要自己总是忍受钱氏的无理取闹,又不能撕破脸皮,这也……太憋屈了……
可是,这世上的事总不能十全十美吧!段卿然疼爱自己,夫人和太夫人也向着自己,什么好事都叫自己占全了,总也要有些不顺遂吧!想着这些,明珠环紧了段卿然的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虽然明珠不会再与钱氏争一时之气,但总要叫段卿然知道,自己在这家里生活,也不容易,他才能更加珍惜!
段卿然见明珠像一只小猫一样钻进自己怀里,不由好笑。但是他知道,明珠是受了委屈,便也搂紧了她,“珠儿,我知道对于二婶婶的事情,为难了你,叫你受了委屈。可是,不看僧面看佛面,那毕竟是我二叔的发妻。亲亲的骨肉,能包容就包容吧!你心里不痛快了,只管找我发泄,要打要骂都随你,我是没有二话的。”
“傻瓜,我找干嘛要找你的茬儿!这其中的分寸我晓得,不会叫你为难的。”
段卿然亲了亲明珠面颊,“自然知道你是有数的,不过永远别忘了,我就是你的退路。万事有我!”
明珠在段卿然怀里点点头。待到两人用过晚饭歇下,一宿无话。
却说明珠上任一个多月,成绩斐然。定国公府里大小事宜的处理均井井有条,下人不敢随意越矩,皆恪守本分;凡事皆有一定章法,不敢有人滥支冒领;明珠在这一个月结算月钱时,给那些尽忠的仆人多封了厚厚的红包。刚开始大家多埋怨规矩太多,不若从前自在。可是日子久了,当这种规矩变成了习惯,反倒叫大家都觉得有了这规矩,便好像是河流进了河道,哪里开源、哪里节流,皆有定数,竟是比从前没有时更好办事!更何况,仅仅恪守本分,便能拿不少赏银,谁心里不愿意呢!
“看看我这好孙媳,面面俱到,治家本领不小啊!”
老太太孙氏拉着明珠的手,笑容满面的对刘氏说。
刘氏这一个多月好好的调理了身子,精神渐渐好起来,今日也是凑趣儿,便来了立德厅。听了孙氏这样夸奖明珠,刘氏也开心。她本是温柔敦厚的,明珠的铁腕也叫她佩服。孙氏的褒奖从另一方面讲,不啻对自己从前做的事的不认同,但是刘氏有了媳妇万事如意,才不管老太太怎么说的。
“老祖宗说的是呢!这丫头,看着水一般的人儿,做起事来雷厉风行,倒叫人敬佩!”
孙氏点点头,心说这长房长孙的媳妇娶得真真可心,唤了身边的青梅,道:“去把那间凫毛孔雀翎披风拿出来,给大奶奶。”
明珠听了不由吃惊,这件衣服可不简单!那可是取了多少天鹅头上最柔软的一撮毛,并那孔雀尾羽上最亮丽的羽,一同制作而成。工艺并不复杂,可贵的是那材料,极为难得,要多少天鹅才能做出这么一件衣服啊!
“老祖宗,这怎么使得!那可是老国公爷立下了战功,先皇给您的赏赐!孙媳不过做了应当应分的事,怎么受得起这样的褒奖!”
孙氏人虽老,心却通透着呢!明珠这丫头是个难得的,有能力却又不贪钱权,能把她笼络住的唯一法子,可不就是褒奖!想着,伸出手拍着明珠的手,道:“傻丫头,我老骨头一把,要这些个有什么用?早晚不都是你们的!再者说,这不过是件好看的衣服的罢了,哪里比得上你贵重。给你就安心收着。”
刘氏在一旁也道:“老祖宗明白着呢,珠儿还不谢谢老祖宗!”一番闲叙,略去不提。
且说这日子不紧不慢的过着,不知不觉间,李世彰便要成亲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前几天想申v的,结果被驳回了,原因是我还不是签约作者,没有这权限呢~~纠结了,我不知道签约后有木有时间完成合同约定的作品数呢……肿么办尼,对指头中……亲们能否给点建议嘞~~
☆、第五十二章 观礼
“嫂子,明儿个去中山侯府参加婚宴,你可要带着我!”
段锦绣跟着明珠一并在管事的偏厅里,段锦绣想起明天的事,缠着明珠道。
“什么事情能把你给落下?”明珠笑着瞥了一眼段锦绣,想起昨天派人给她送过去的一套新衣衫,于是问道:“昨儿送去的衣服可还喜欢?明儿就穿着那身去吧!”
段锦绣高兴的说:“嫂子的眼光极好的,那身衣服我喜欢的紧!”
明珠听了也开心,说道:“你那里可有配着的首饰?不如我送你一套。买时候见了那衣服就想着你穿上一定好,昨日恰好发现我这里还有一套头面,配起来定然不错。”
“那可就要谢过嫂子了!”说着,段锦绣给明珠行了一礼。把明珠逗得乐不可支。
“嫂子,我真不明白,开始的时候不是把心恬姐姐许给庶子的吗?怎的后来又改成了世彰哥哥?”
明珠老早便知道,对于庶子,中山侯夫人一定不会重视,找个庶出的媳妇也就够了。或许,从一开始,中山侯夫人就是在给李世彰找媳妇,借着庶子的名号,为的是看好对方的品行。虽说现在说起来有些别扭,可终究是一家的,不是?
“你素来觉得江小姐不错,配世彰不是也很好?”
段锦绣道:“那是自然的,只是觉得有些奇怪罢了。世彰哥哥倒是仿佛对这门亲事不甚上心,我有些担心心恬姐姐。”
明珠心中对于李世彰是有一丝说不清的愧疚的。要不是自己想办法见了他的面,在漓源河畔一番故意的纠缠,后来又似有若无的与之接触,让他对自己产生感情,现在的他,不用活在夹缝之中。一面是自己的爱恋,一面是好友之妻,不论那一处,对他都是煎熬……他本应该能更好的生活,是自己利用他来伤害江心恬。但明珠心知,为了报复江成涛,还有间接害死自己的江心恬,李世彰是一把匕首,能把江心恬置于死地。上一世她拆散自己的家庭,这一世也一定要让她尝一尝丈夫不爱的痛楚!这样的机会,便是自己再等一辈子,也不知遇不遇得上。李世彰,不过是凑巧罢了,凑巧赶来,被自己设计进了那个复仇的圈子……
段卿然没有回来,只是打发了身边的清音,说与明珠,今儿要陪李世彰。
“那大爷可有说去什么地方?”
清音站在底下,瞅着大奶奶面色倒是极为正常,心说原来大奶奶不会为了这事生气,爷左叮咛右嘱咐,千万要交代清楚,不能让大奶奶动了肝火。
“回大奶奶的话,爷说叫小的去乐坊门口找他。”
明珠听了微微动了动嘴唇,想想,却说:“那你可要照顾好大爷,明儿是那李世子成婚的日子,今晚大爷可不能喝多了,晚些时候回来,我给留着门。”
清音心说大奶奶好脾气,应下之后又拿了明珠特意给段卿然拿的厚披风,才转身出去。
明珠想着,段卿然素来知道分寸,李世彰心中郁结,只能找他陪着解闷儿,没什么放心不下的。今日李世彰酒醉,明日如何娶亲?明珠不想深想,这会给自己带来更多的烦恼,从头至尾,世彰都是最无辜的一个……
明珠正睡着的时候,段卿然回来了。见明珠正睡着,便轻手轻脚的脱了衣服,钻进了明珠的被窝里。明珠只感到一阵凉气进来了,翻过身,段卿然身上那清清爽爽的味道倒叫还在睡梦中的明珠认出了是他。明珠向段卿然的怀里拱了拱,道:“什么时辰了,你才回来!”
段卿然此刻的心情颇为复杂。今晚陪世彰喝酒,竟是在他酒后听到了真言,“珠儿”两个字,在他口中呢喃着不下十遍。原来,他竟然不知何时属意珠儿了……难怪他在护国寺说“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却又不肯细谈。回想起曾经他对自己说的,那是一个不可能的梦,伊人已是罗敷有夫,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怀里的这个人。段卿然不知道李世彰怎么有机会接触明珠,又是如何对明珠钟情的,他只是感到无比的幸运,自己真的比世彰早了那么一点点。便是这一点点,能让自己此刻与心爱的人一处,还将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段卿然将头埋在明珠发间,汲取着明珠身上的香气和温暖,“珠儿,幸好我有你……”
李世彰此刻不知自己酒后失言,他发现自己又一次从尺素的房间醒来。原来,醉酒后的他任谁劝也不愿意回侯府,侯府的人来接,他把他们都骂了回去!谁还敢惹这位爷!中山侯夫人气的直打哆嗦,这孩子要闹到什么时候!然而,李世彰对于这一切都充耳不闻,他是真的不想回去,面对明天要到来的一切,面对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过一辈子!
尺素看见李世彰从床上坐起来,看着窗外愣神,轻声道“喝了那么多酒,喝点醒酒汤吧!”
李世彰回过头来,看着一身素雅的尺素,接过她手中的醒酒汤,却没有喝。
“尺素,让我抱抱你好吗?只是抱抱……”
尺素看到如此脆弱的李世彰,回想起第一次见到他,远远的看着,是那样玩世不恭、意气风发;后来陪他喝酒解忧,再后来与他成为知己,再后来被他从浪荡子手中救出,直到现在,想帮助他、呵护他、陪伴他,还有,爱他……尺素走到李世彰身边,轻轻的揽过他的头,叫他靠在自己身上。
李世彰伸出双手用力环住尺素,两人都说不出话来。
现在,已经是新的一天了……可是,世彰的希望和尺素的出路,又在哪里呢?
待到明珠与段卿然收拾停当,乘车跟在刘氏与段锦绣的马车后面,一行人浩浩荡荡去参加李世彰的婚宴时,中山侯夫人却到处都寻不到李世彰的人影了……他不在乐坊,那个常常与他在一起的尺素也不在!新郎在此时要去接新娘的,这可如何是好?
中山侯夫人这回是真的急了,昨晚上下人们看的好好的,他在乐坊歇下了,一干人等被他赶走后就守在那乐坊的门口,只等着天一亮就把他带回来拜堂成亲。可谁知,到了卯时,众人去找他时,早已不见了人影!这小子,竟然逃婚了!想起尺素,说不定能从她口里问出些什么,可是竟然也不见了踪影!世彰是跟着这个小妖精一起逃了吗?中山侯夫人正在六神无主的时候,看见李世延进了屋来,中山侯夫人只得拽住李世延,“今日替你哥哥拜堂吧!”
中山侯夫人顾不得多解释,随即唤人:“快来人,给三少爷更衣!”
李世延在换衣服时听明白了,今日是李世彰不想娶,可是定下来的亲事怎么能改?于是自己成了这个替身,替李世彰把媳妇取回来。李世延心内冷笑,这侯门府中的人,哪一个不是可怜的?自己那能生下自己,却无法看着自己长大的姨娘,这人前光鲜人后悲苦的嫡母,还有那个与自己一样是替身的世子……但是,他们都比自己有的选择,不是吗?姨娘能生不能养,可以选择自尽,嫡母可以选择用婚姻逼迫李世彰认清现实,李世彰可以选择逃开自己不愿意要的婚姻……自己呢?只能被人选吧!
“母亲,今日谁来拜堂?我先去替二哥迎亲,您再派人寻着他。若是到了时辰,他能回来自然是好,若是找不到,您也要个数儿。”
中山侯夫人此刻才真正看了看这个庶子。从前有老大和李世彰两人在的时候,谁能看到这个活在影子里的孩子?待到老大去了,李世彰就成了所有人的期待、所有人的唯一,更没有时间去管眼前这个。如今,在自己最焦头烂额的时候,偏偏是他能站在身边,帮着自己处理这一大摊子烂事……是不是很可笑?
李世延只觉得侯夫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眼睛里甚至有泪花闪动,“世延,你是个好孩子,我只希望从前没有耽误了你……”那一刻,自己仿佛真的看到了母亲,真正的自己的母亲,原来,自己也能得到爱的,不是吗?
当段卿然看到这喜堂上的男子,是中山侯府的庶子李世延时,他已经明白,世彰逃了。留下这段他不想承受的婚姻,逃走了。今日李世延可以替他拜堂,可是日后谁能替他过日子呢?人世间的事情总是这样奇怪,世彰心里牵挂思念的,却偏偏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有人牵了他和明珠之间的红线,却没有打上结。侧脸低头看着明珠温润的脸颊,段卿然捏紧了明珠的手。
明珠回头一望段卿然,“我以为世彰会来……结果却是他的弟弟替他娶亲拜堂。”
段卿然摇头笑笑,“世彰这一辈子,恐怕除了做中山侯府的继承人这件事,没有自己选择的余地,再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强加给他了……”自己永远只是一个看客而已,段卿然忽然发现,尽管世彰总是与人亲近,可是,谁都无法走进他的内心。世彰因为他哥哥的事情,受过伤害,所以把自己封闭起来,表面上与人为善,实际上冰冷如霜。这,与明珠何其相似?明珠最好的朋友,只有锦绣,那是因为锦绣从来都天真烂漫,对任何人都没有防备之心,也许这就是最初的明珠。想到这里,段卿然迷惑了,明珠她,到底经历过什么?在安国公府,有明朗的保护、家族的庇佑,她又受过什么伤害以致于变得顾虑重重?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几日下了好大的雨,总是电闪雷鸣,我都有些不敢码字了……据说电磁波可以招来雷电……心惊胆战的写作中。。。抱抱@。@
☆、第五十三章 不爱
李世彰此刻与尺素在青峰崖上,煮水品茶,丝毫不管家里成了什么样。李世彰看着尺素的一双素手有条不紊的洗茶、泡茶、滤过一遍茶水……有多久没有这样沉静的心情了?也许是从知道心上之人是明珠开始,也许是从要定亲开始,自己已经不能向从前一样控制好自身的感情,他,早就不是那个放浪形骸的李世彰了。在好友段卿然面前,自己扮演着他的好兄弟,帮他解决他和明珠之间的问题;在明珠面前,自己是她的朋友,可笑的是,这“朋友”,也只是自己认为,明珠到底如何看他,是否只当他是个路人,李世彰没有把握;在母亲面前,自己要承担起哥哥的责任,完成哥哥未竟之事……躺在吊椅上,李世彰倏忽发现,原来从很久以前开始,自己就只有在尺素身边,才能安眠、才能顽笑、才能舒心。红颜知己,不过如此。
尺素此刻忙于烹茶,或许只有让自己忙碌,才能暂时逃开一切,避开李世彰追随的目光,也避开不日回京之后,自己将要面对的摊子。尺素为李世彰能这样专注的看自己而感到雀跃,却也因为明白,他不过当自己是朋友而略微沮丧。但是,一切都不重要,只要他肯在自己这里歇歇脚,能让自己给他递一条热帕子、端一碗醒酒汤,尺素已是心满意足,绝不做他想。
当后来明珠知道这一切时,只能与段卿然感慨,这两个人看似最不受束缚,实则最举步不前。段卿然则抚摸着明珠高高隆起的肚子,温柔笑道:“尺素认为自己低到了尘埃里,世彰对于这些,则根本没开窍。”说完亲了亲明珠的嘴角,“知道相公我的好了吧!”说着手已经不老实,明珠瞪了段卿然一眼,拍开他的手,一脸忧色,“真不知道他们俩会怎么样……”段卿然安慰道:“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思虑过重对孩子不好,放心吧,他们定会结善果的。”此乃后话。
“世子,尺素知道你不想回家去,可是有些事情是你想逃避,却不能逃避的。”尺素一面给李世彰斟茶,一面说道。其实尺素心底最不愿李世彰成亲,成亲之后的李世彰还能经常来看自己吗?还能常常与自己把酒夜话、品茶听曲吗?自己的身份依然如此,李世彰却该有更完整的生活,娇妻爱子坦荡仕途,这些,都不是自己一个区区乐伎能给的。
李世彰拿起紫砂杯,轻嗅着茶香,悠悠道:“我明白,我只是不想这样快就面对。尺素,我该怎么办?”
“既然逃不了,就面对。世子,尺素只能陪你短暂一时,真正能与你携手共进的,是现在洞房里那位。”
李世彰听了这话倒是一怔,是啊,尺素只是自己的红颜知己,像她这样好的一个女人,终究会有人带她脱离苦海,那之后,自己又能有谁陪着呢?李世彰仿佛看到了与尺素比肩而立的人,抬手拂去尺素肩头的落花……自己又在哪里呢?摇头苦笑,李世彰道:“是啊,你也是不能一直与我在一起的,你也会有你的生活。”
尺素听了这话点点头,心内已经流出了血,他从未想过以后,就算是想了,又与自己没有一星半点的关系!在他的心里,永远只有一个明三小姐,勉强进去的第二个人,也不会是自己,该是他的妻。
李世彰说道:“尺素,我会回去,但却不是妥协于这强加给我的婚姻,而是把话说清楚。”
尺素了解李世彰要做什么,“你这又是何苦?这不是又害了一个无辜的江小姐!”
李世彰冷笑,“她肯嫁给我,到底图的是什么,打量我不知道!不过是未来中山侯夫人的名头罢了。她若想要,我给她便是。只是她也得明白自己的身份,若是觊觎别的,我定不答应。”
明珠再听说李世彰的事情,却是三天之后了。
“唉,世彰这孩子,也是太不懂事了。”晚间在上房与老祖宗和母亲一起用饭前,听老祖宗感慨这一句,明珠便隐隐知道,江心恬的新婚,恐怕并不幸福。
果然,刘氏一听,接着道:“母亲说的是啊!今日我见到中山侯夫人,整个人都憔悴了一圈儿。娶亲那一日世彰不在,有她家庶子顶着,也还罢了,如今本该三朝回门,他竟然也不陪着。”
钱氏听了,笑道:“中山侯夫人向来是趾高气扬的。如今,自己的儿子刚成亲,便撂下狠话,叫儿媳妇恪守本分,别痴心妄想。成婚三日,李世彰在家一个时辰都不到!看她还怎么猖狂!”
钱氏素来如此,气人有笑人无,尖酸刻薄的紧。明珠站在刘氏身后,向老太太望了一眼,便见她那眉头蹙了一下,正色道:“老二家的,说话留些口德。这样幸灾乐祸,想想将来你的儿子儿媳。”
这话说的也有些狠了,钱氏立刻便闭上了嘴。老太太说的难道不对?自己家那儿子,总是不着家,不知在外面做什么。京城里的女儿家,自己也挑了半天,不是嫌门第低,就是嫌人家姿色平庸,没有一个配的上自己儿子的!现在,段安然的婚事,已然是钱氏的一块心病。
明珠想想钱氏平素那做派,难道真没有合适的?刘氏帮她张罗了多少次,她可倒好,一个也看不上。钱氏心比天高,一心想要段安然能娶个高门